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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像迷宮 有一點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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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像迷宮 有一點喜歡

在晏雁將有關“特別”的解釋說出之前, 有位不速之客率先到來,攪亂了她和盛歸池的談心環節。

“賀向楠!”

伴隨一聲拔高音量的呼喊,高跟鞋風風火火回響在病房樓裏, 來人披一件外套,裁剪利落的西裝褲垂感極佳,因為護士的提醒而停下腳步。

“女士,有病人在休息, 請保持安靜。”

女人面露微笑,表示理解, “好的。”

她氣勢不減, “吧嗒吧嗒”走到病房門口, 身後跟著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概是助理一類的角色,告知她:“二小姐就在裏面。”

她嗯一聲, 直接推門進去, 開頭一句訓斥,“好啊,平時過節連個信息都不發,出事進醫院就知道打電話找我了?”

賀向楠看到她, 將頭扭過去, 沒說話。

“賀向楠,你現在是想幹什麽?就為了個臭男人, 連身體都不準備要了是吧?”

女人走近, 看到她手背上紮著的針管,皺眉道:“你絕食絕到說不出話變成啞巴了?就指著我過來給你交錢的?說話!”

安靜片刻,賀向楠出聲:“我沒喊你。”

“二小姐,賀總是從你室友那裏知道的, 而且一聽就立刻趕過來了,一刻不敢耽誤。”

助理有眼色,適時開口,氣氛好轉一些,賀向如原本快要氣死,深呼吸一口,苦口婆心道:“我早和你說了,談戀愛可以,但要門當戶對,萬一差距太大,很難保證男方始終如一,剛開始什麽都好,時間一久呢,他心眼莫名其妙就會變得很小……”

賀向楠語氣強硬地打斷,“他沒有。”

“就算不是心眼小,那也有別的原因吧,不然他為什麽突然和你分手?”

等不到回答。

“賀向楠,你要真和我演搞棒打鴛鴦那套,至少把房與非喊過來和你一起,你們倆到爸面前說是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哪怕斷絕關系你也要和他在一起。可就你一個人有用嗎?躺在醫院和我說這些幹什麽?光顧著自己演獨角戲呢,蠢不蠢?”

賀向楠不接話。

賀向如急性子,單方面的溝通無回應,她氣不打一處來,“你喜歡演是吧,光演給我一個人沒用,來,我再給你找個觀眾,趁著爸沒睡,我現在就幫你撥通他的電話。”

病床上的人將自己裹在被子裏。

“她剛好沒多久,短時間內不能再情緒激動了。”

晏雁進來提醒。

墻不隔音,賀向如言語激烈,坐在門邊一字不落全能聽到,原本晏雁不該管別人的家裏事,但是發展似乎不算好,怎麽說賀向楠都是個病人。

最後沒忍住開口制止,盛歸池跟著起身,抱臂站在她後面。

賀向如對他倆有印象。

講明身份,護士幫著查詢賀向楠的信息時,她往這邊瞧,兩個人並肩坐在一條長椅上,男生看上去挺戀愛腦的,女生還吃著東西呢,他跟魂丟了一樣,就那麽看著,眼睛眨也不眨。

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畫面養眼,閑著沒事多欣賞了一會兒。

腦門一熱,順嘴說出來:“你看,這個點了,誰不知道陪著自己女朋友,你那個呢?他就算知道你在醫院,會不會願意來?”

她拿這話來數落自己妹妹,晏雁聽不了,於是反駁:“我們不是……”

賀向如才不管是不是。

她說完了,大步走出去,站在病房門口,環視一圈,吩咐道:“去給她換個單人病房。”

賀向楠一直沒有別的動作,臨走前,晏雁又問一遍:“你真的不見房與非了嗎?”

吊瓶裏的葡萄糖點滴正勻速滴落,靜默之間,時間流速像是按下加速鍵,被子下,項鏈被賀向楠用手掌覆住,疊上一層暖,細針穿過她的血管,傳來隱隱痛意。

她說:“不見了。”

.

醫院離地鐵站不遠,刷過碼進站,坐扶梯下去,左手邊是去往容大的七號線。

還在扶梯上,停在站點的最近一班已經開始滴滴催促,晏雁沒去趕,她將右肩挎著的針織包往上提了提。

車門緩緩關上,轟隆一聲,地鐵飛馳而過,空曠地面上倒映出兩道人影,拉近,重疊,互相依靠。

車尾吵鬧遠去,替代成盛歸池的聲音。

“在想賀向楠的事?”

停了幾秒,晏雁才回他,說是。

不是不願意和盛歸池就這事交流,而是她覺得,比起不太熟悉總有失偏頗的賀向楠,不如談論房與非。

賀向楠的姐姐似乎對房與非很不滿意,盡管知道妹妹喜歡他,卻不顧她躺在病床上,非要當著她的面講一些難聽話。

如果說她和妹妹關系不好,今天這一連串包括接電話來到醫院在內的行為,都是為了嘲笑譏諷也不盡然。

明眼人看得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許多地方暗暗體現出對賀向楠的關心。

這樣一來,房與非仿佛無可避免成了如賀向如所形容的那種草包前男友,既沒本事沒背景,心眼也小,想借女友往上爬卻又扛不住來自她家裏長輩的壓力。

賀向楠因此遭遇冷暴力地斷崖式分手,無法釋懷到甘願絕食。

賀向如因此對戀愛腦的妹妹恨鐵不成鋼。

只有房與非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壞人。

但晏雁知道,房與非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她可以肯定自己不會撒謊,賀家姐妹倆所言同樣不像是經由捏造的。

“這件事,從原因到結果,都圓不起來。”

不過是戀愛裏那點兒風花雪月的事,到她這裏就被當成邏輯題,需得規規矩矩地分析,盛歸池側過頭看她,眸子裏忽閃著笑意。

晏雁感受到目光,問他笑什麽。

盛歸池嘴角微翹,略俯低身子,和她站到一邊,“我覺得,你說得對。”

“但是不排除她姐姐的一面之詞,不止你一個人,賀向楠不也說房與非對她很好嗎?同一件事情,每個人立場不同,看到的自然不同,很正常。”

原本在看到盛歸池笑的時候,晏雁覺得他有點兒不認真,想著他只會隨便說一句就輕飄飄揭過,怎麽說這兩個人在各方面都和他無關,當八卦聽聽算了。

可等他真給出了觀點,加上方才那句“我只在乎自己開不開心”,給了她意料之外的微小共鳴,讓她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晏雁並非對所有人都有這般態度。

“那——賀向楠為什麽不去見房與非?”

一到這上面,她的腦袋就一點兒都不靈了,真成了小白,假如有關於戀愛的學分要修,那課程考試的倒數席裏,十之八九有她一個位置。

剩下那一兩成的可能性,該歸結於虛心求教的好習慣。

“她還喜歡他,很明顯吧?”

盛歸池嗯了聲,別說他了,她都能看出來,當然是很明顯。

也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既然喜歡,為什麽不想著試試再靠近一點兒呢?

盛歸池擡了擡肩膀,說:“大概是因為,在她看來,這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晏雁不理解。

盛歸池伸出一根手指,小臂塌著,左右移動著給她比劃,“這樣說吧,好比迷宮游戲,要想過這局,通向出口的最優路線就只有一條,你不願意從那個口出去也沒辦法,因為把墻砸了違反游戲規則是不被允許的。”

最後眼睛和指尖一齊望向晏雁。

她好像還是不太懂,視線自下而上,看向他的眼神裏,是那種不谙感情的純真。

盛歸池正過臉,看的是眼前的倒影,心思放得遠。

“簡單來講,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一個結果,也不一定非要得到她的回應。”

“怎麽會?”這有違晏雁的看法,她問:“不是為了得到回應從而在一起的話,那喜歡他幹什麽呢?”

就像和旁人說一句話,起身去做一件事,都一定存在著某種希望達成的結局。

“不是說了麽,看我開心。”

“她都不知道,你怎麽會開心呢?”

盛歸池沒有遲疑,“只要她不難過,只要看她開心,那我就會開心。”

像他口中的迷宮游戲,原本是有希望達成的結局,但是中間拐了彎,他不想同意。

可情形被迫,為了她,也為了他自己,不得不如此。

晏雁無法追問,接不下去,又一次意外於他的話,沒想到他居然擁有無私奉獻的美好品質,良久,她說:“這樣啊,那你人真好。”

“是吧,所以喜歡我的話,穩賺不賠。”

他沒看她,聲音放低,帶點兒誘人的意味,“我這個人本來就夠好了,要有人願意喜歡我,那我肯定樂得把她供到天上去了。”

車內女聲播報著前方到站容城大學,仰頭是路線圖,晏雁心思一跳,忽地想到什麽,“盛歸池,你坐錯了,要去容理的話,應該上另一邊的地鐵。”

沒記錯的話,他們下來沒兩分鐘,那趟車就到了。方在她面前展現出細致特質的盛歸池卻粗心,連看也不看就跟著她走。

都坐到這兒了,也沒辦法,晏雁轉過頭,“你剛剛和我說話了嗎?”

四目相對,盛歸池坐回去,面上表情不變,說:“沒什麽。”

“我不去學校,今晚回家。”

到了容城大學站,盛歸池跟著她下了車,上次他們偶遇的那家川菜館就在容大附近,盛歸池的家在這裏不奇怪。

提及那次見面,盛歸池順勢道:“我看你這次是和莊臣一起來的,他人呢?”

“他有別的事先回去了。”

晏雁回答完,問他:“你家就在這邊的話,除了那家川菜館,還有沒有別的值得推薦的餐廳?”

“餐廳?你要和誰吃飯?”

“沒有誰,是和你。”

她把要請他吃飯的事情記在心上。

盛歸池誤以為是為了莊臣。

揣在兜裏的手指沒來由神經質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人被拋向空中,高海拔介質不同,呼吸和步伐都變得輕盈,像是可以再往上邁一步。

“是你請我吃飯,讓我找地方不太好吧?”

晏雁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那我來定,除了芒果,你有別的過敏原嗎?”

“沒。”

“別的要求呢?菜系?”

“隨便。”

“地點?”

盛歸池側頭,狐疑道:“……我看上去有這麽事兒嗎?”

他的形容詞不好聽,可意思差不多。

她保證不是嫌棄,盛歸池也知道,放在平時,有別人敢這麽說他,甩八百次臉了,今天心情卻好得莫名。

尤其是想到她將關於他的事情記得這麽清楚,倍感沖突地有點順心。

“行吧,都聽你的。”

容大的主校門映入眼簾。

送到頭了。

盛歸池:“你最近都很忙?”

回想過去的一周,晏雁搖頭,本著事出有因,問他:“我有很忙嗎?”

那聲“有啊”不加猶豫。

感受到她目光的盛歸池不自然地扭過去,咳了兩聲,措辭一番語言,最後舉例說他晚上六點給她發的消息,她快十一點才回覆。

時隔五個小時的確有點久,但晏雁有正當理由,並不是故意不回覆他。

“我晚上在圖書館或者教室學習的時候,不習慣中途看手機,會分散註意力。”

她給他想了個解決方法:“下次你有急事的話,給我打電話,或者換到白天的時間,我上完課,等著跑實驗都可以回你。”

說完,她記起盛歸池說她沒及時回覆的那條消息只是張有關於討論醫學課本很厚的評論區截圖。

好像不能算急事。

晏雁自覺這方法存在漏洞缺陷,正考慮要不要修補一下,一旁的盛歸池已然應下,他微擡下巴,懶洋洋地晃了兩下,沒有平時做這表情的不屑。

反而,看上去挺滿意的。

她就拋開這層考慮了,嗯,像他說的,只要開心的話,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這邊大學生占比多,街上喧鬧氣息重,路過兼職發傳單的,從厚厚一沓裏隨手遞給他們一張,晏雁收下,沒有馬上攥成一團當作垃圾。

她側了下身子,由路燈照著,認真端詳起來。

遠離西城,遠離十三中,容城再遇晏雁,化妝室裏,她不認識他,所以對他說“再見”的表情變化就像接收路邊一張無用傳單。

此刻,盛歸池發覺自己曾經的想象畫面變成了現實,而晏雁沒有熟視無睹地將它扔至一邊。

他差點忘了,單薄一直都不是晏雁身上的特質,性格冷淡是可信度低也隨波逐流的大眾點評,她這個人,豐富且充滿吸引力,總一次次打破他的想象。

他走近,問她:“是什麽?”

“好像是個樂隊有表演活動。”

容城音樂學院的新校區建在這邊,有校內學生自行組建是很正常的事。

盛歸池歪過頭看著,似笑非笑拿手指點了下,“怎麽回事晏雁,上次還說是我粉絲,結果當著面移情別戀啊。”

外頭噪音亂,晏雁聽不太清,隨著聲音距離變近持續移動腦袋,最後停在一個合適的聆聽位置。

她說沒有,他成心貧,“沒有就是喜歡。”

屏息凝神過後,清新似水霧的味道猝然入鼻,晏雁不反感這一瞬間,是以給不出否定的答案,權衡之後,找了個合適答案,說:“有一點喜歡。”

她完全不會否定或隱瞞想法來矜持,心裏想的是什麽和旁人表達的就是什麽。

盛歸池定在原地,脖子扭不動。

明知道她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文不對題,也沒期望過她會怎麽回答。

不抱希望,結果卻得到了,靠沒臉沒皮地討來一句擦邊的“有點喜歡”。

他勾起唇角。

行吧,只有一點的話,也可以。

天邊起了風,將停滯的血液再次吹動,同樣將他本就偏移的心再挪過去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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