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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09 章 一幫老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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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09 章 一幫老中二

宋秋餘一行人從密道上了白巫山, 山上兩批人馬正在對峙。

渾身是血的獻王被自己的親信救下來,而挾持他的李晉遠肩上中了一箭。

獻王的親信們要麽是跟他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要麽自幼被洗腦帶到山上, 對獻王忠心耿耿。

他們將奄奄一息的獻王護在身後, 與以邵巡為首的老將們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哇, 居然打起來了。】

聽到宋秋餘的聲音, 面如金紙的獻王耳膜一痛。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跟章行聿去繡山的人估計沒法活著回來了……

獻王面色閃過一絲頹敗,敗局已顯, 今夜怕是他的死期。

不, 他絕不能死, 不能像他兄長那樣被逼的跳崖!

獻王強打起精神,忍著劇痛顛倒黑白道:“邵巡是朝廷的人,他的話你們怎麽能信?”

山上的老將們與邵巡相識多年,自然不會輕信獻王的鬼話,仍舊怒視著獻王。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宋秋餘說:【邵將軍要真是朝廷的人, 你們這些叛黨還能安然在白巫山待二十多年?】

獻王一噎,又道:“這些時日,我一直吃李晉遠給我制的藥,那些藥會讓人神志不清,我方才所言皆是受他蠱惑!”

他眼中含淚,聲音哽咽:“我怎麽可能會害洪城百姓?城內亦有我的親人!”

【怎麽不會呢!】

【像你這種屁本事都沒有, 心眼賊小, 還善妒的人,最喜歡幹損人不利己的事。】

《屁本事沒有》《心眼賊小》。

本就在意旁人評價的獻王,聽著這些戳心之言, 強壓下的氣血再次朝喉頭翻湧。

誰沒本事!

是他兄長從不給他機會證明自己!

獻王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攥得發白,努力無視這番話,繼續道:“朝廷派來了人馬,想必正在攻山,我們若是內訌豈不是便宜了外人?”

【外人咋啦?】

【你們罵高祖皇帝是竊國小人,但人家起碼沒有下令屠過城。你倒是內人,洪城百姓還不是被你害死了?】

原本遲疑著要不要先迎敵的老將們,聽到宋秋餘的話眸中再起燃起滔天怒火。

但這些人中不乏愚忠執拗之人,他們年少時便隨陵王征戰,將鏟除大庸作為己任,可以說他們是不忘初心,也可以說是冥頑不化。

其中一個頑固派站出來:“先抵禦外敵,至於洪城一事……”

他的父母妻兒皆喪命於洪城,說到此處眼眶微紅,強撐道:“無論此事是否為獻王所為,這都是家事,絕不能叫大庸看我們的笑話。”

其餘固執派被他說動了,各自看了一眼對方,而後點頭認同了這個說法。

躲在暗處的宋秋餘見狀,滿頭的問號。

【雖然陣營不一樣,但人家大庸可沒殺你爹沒殺你娘,也沒殺你妻兒小。】

頑固派性情古怪,且驕矜自持,聞言心道:你這種毛頭小孩懂什麽?

他們昂起頭顱,半白的胡須翹起來,相當高傲地說:“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蓋寡。”

【嘰裏咕嚕的,說啥呢,啥意思?】

頑固派:……你到底有沒有上過學堂!

章行聿為學渣小宋解惑,此話出自《諫太宗十思疏》是魏征在貞觀十一年寫給太宗皇帝的奏章。

宋秋餘努力睜著眼睛,聽著章行聿巴拉巴拉,他努力讓知識湧入腦子裏,但章行聿的聲音聽見耳朵裏始終是巴拉巴拉。

最後沒法子,章行聿言簡意賅:“他們是在說自己堅守本心。”

宋秋餘搖頭晃腦:【哦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沒想到他們還是一幫老中二!】

頑固派:誰老中二!

一個個吹胡子瞪眼,同時腦子都生出問號,不知“老中二”為何意,又不敢互相詢問,畢竟他們剛在心中罵宋秋餘是沒上過學堂的無知小兒。

【在錯誤的道路上一再堅持,是錯上加錯,是撞了南墻還不回頭的傻子!】

頑固派徹底惱了:陵王乃不世英才,豈非那引車賣漿,假仁假義,只會搬弄口舌的姓劉小人所能比?我等效忠英明賢主,何錯之有!

【陵王本來就不是一個當皇帝的料子。】

頑固派急怒之下,粗口罵道:你放屁!

獻王聞言倒是為之一震,他鮮少聽到有人貶損他兄長。

【他若英明,怎麽會聽信獻王的一面之詞?】

頑固派無話可說,獻王也一臉悻悻。

【他若賢德,就不該屠殺三座城池的百姓。】

頑固派為陵王辯解:同胞親妹,同鄉好友一夕之間死的死,亡的亡,人非草木,誰能無動於衷!

【他的傷心憤怒可以理解,但冤有頭債有主,關百姓什麽事?】

【世人譴責高祖皇帝假仁義,背叛逼死了陵王,還裝模作樣給陵王建衣冠冢,偽善至極。但不管高祖是真心還是假意,論跡不論心,這便是君主該展現的氣度!】

【若是陵王連演都不肯演,只憑著自己的心意做事,他頂多成為一方梟雄。】

創一代除了自身實力外,還要有極強的人格魅力,吸引能人異士來輔佐自己,還得忍常人所不能忍,外加機遇,這才可以問鼎天下。

陵王能力強,有人格魅力,但忍不了常人所能忍,所以出局了。

聽說高祖皇帝受過胯下之辱,為了籠絡人心還幹過割肉給一個重病的大將軍做藥引的事。他能力稍遜,但知人善用,還遇到一個天大的機緣,外加忍了常人所不能忍,成功奪取天下。

陵王千不該萬不該連屠三座城,展現出他殘暴沖動的一面。

因為前朝最後一個君主就非常殘暴,誰也不敢再讓一個沖動易怒的人坐上龍椅。

宋秋餘一番話讓眾人啞口無言,雖反駁不了,但沒人真心服氣。

他們都覺得自己之所以輸,只是走錯了一步棋。僅僅一步之差,便錯過了天下……

這誰能甘心?

正因為心有不甘,所以不願投降認輸,他們總覺得還有翻盤的機會。

死一般的沈寂裏,邵巡終於開口:“我們輸了。”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輸了,語氣沒有麻木頹然,只有平靜。

獻王以親信沒說話,倒是與邵巡一向交好的老將們聽不得,開口斥責道:“你說的這叫什麽話!別告訴我在山上待的這二十個年頭,將邵閏廉的志氣磨沒了!”

這話何其耳熟……

邵巡也曾這樣質問過溫濤,如今邵巡也被人這樣質問。

他如當初的溫濤一樣,平靜無波地看著對方,反問道:“四十多年前,前朝的天豐帝殘暴昏庸,苛捐雜稅繁多,民生雕敝,不斷戰亂。如今大庸國力強盛,百姓富足安康,你告訴我怎麽奪天下?”

動蕩之下才能建立新秩序。

吃得飽穿得暖,誰會跟著你造反?不僅不會,反而對造反的人心生厭惡。

頑固派仍舊不甘心:“姓劉的竊取了天下,這天下本該是我們北晉的!”

【天下又沒寫北晉的名字,怎麽就是你北晉的?】

頑固派大為光火,正要揪出草叢裏的宋秋餘,卻聽見他突然說——

【哇,天快要亮了!】

鉛灰色的天際暈有一條淡淡的金邊,雲越稀薄那道金邊越顯眼。

【肚子也有點餓。】

邵巡擡眼看著即將破曉的天,喟嘆道:“是啊,這個時辰城內的百姓也該燒火做飯了。若是我們的家人能托生在這樣的太平盛世,該是多大的幸事。”

他這番話震在白巫山所有人的心頭。

生在盛世的宋秋餘點頭認同:【那是,可幸福了!】

這歡快的,一聽就沒吃過苦的聲音,別說頑固派,就連獻王親信的喉頭都一梗。

他們大多數人從出生起,天下就不太平。如今是大庸的天下,他們作為北晉的舊臣更沒有安穩的日子可享。

大概是即將黎明,這將明還暗的天讓一眾人生出幾分惆悵。

就連追名逐利的獻王都忍不住想,若他兄長沒有起義爭奪天下,他們又會如何?

很快這絲惆悵就被宋秋餘的心聲打破了。

【雍王的兵馬怎麽還沒有沖上山?快點打完,好去吃飯!】

獻王驟然清醒,扶著身側的墻起身,強忍著疼痛高聲道:“大庸朝的兵就要攻山了,我北晉的兵寧死不降……”

【你要真有這個骨氣,當年就會承認是自己害洪城被屠。】

獻王鼓舞士氣的話說到半截就被宋秋餘打斷了。

宋秋餘字字珠璣:【陵王也不會冤枉人家陳堂禮,更不會屠殺許懷關,從而被天下士族門閥聯手討伐,高祖皇帝也就無可趁之機。】

獻王毫無血色的慘白臉,因宋秋餘這番話氣得脹紅。

但強敵在前,獻王只能繼續鼓動,他慷慨激昂道:“若白巫山守不住,我便自戕,絕不向大庸的狗搖尾乞憐。”

中了一箭的李晉遠冷冷對獻王道:“你最好現在就自戕,若落到我手中,我絕不會給你留全屍!”

獻王眼皮一顫,只覺得身上的刀口更疼了。

【就是就是。】

【有本事你現在就自戕,光會耍嘴皮子。】

敢怒不敢言的獻王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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