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 25 章:哲學家式的反派

關燈
第25章 第 25 章:哲學家式的反派

腳步聲越來越近,宋秋餘心口跟著快跳了兩下。

一道瘦小的陰影投下:“抓住你了。”

宋秋餘:!

許雲蘭唇角揚起甜甜的笑容,一臉天真爛漫。

宋秋餘心裏卻莫名發毛,甚至在想——

【要不問問她,靈堂殺哥這個變態問題?總感覺這位也是個小病嬌。】

許雲蘭歪了歪頭,突然伸出手摸上了宋秋餘的眼睛。

她面色平靜,聲音卻透著一絲緬懷:“你的眼很像湘姨娘。”

【所以要挖掉我的眼睛,然後曬幹制作成木偶,以此懷念湘娘!】

許雲蘭:……

她倒也沒那麽壞,不過——

許雲蘭嘴角尖尖,壓壓低身體湊近宋秋餘,故意道:“哥哥的眼睛這麽好看,要是長到我的娃娃身上就好了。”

宋秋餘撥開了許雲蘭的手:“我覺得在我身上更好看。”

許雲蘭笑了笑不置可否,那副神態不像是一個九歲孩童應有的。

宋秋餘幾乎確定許雲蘭就是那個神秘人,他試探道:“你祖母逝世了,你好似並不傷心?”

“為何要傷心?”許雲蘭別有深意地看著宋秋餘:“她死了是一樁好事,也是一場好戲。”

宋秋餘:?

看出了宋秋餘的困惑,許雲蘭並未解釋,笑意盈盈地說:“哥哥,你還是快走吧,不然我真會忍不住想我的娃娃長出一雙你這樣的眼。”

【我這是被一個九歲小女孩恐嚇了麽?】

宋秋餘看看許雲蘭的身板,又想想自己英武不凡,八尺高的身量。

【她有什麽好怕的?】

宋秋餘霍然起身。

門外便傳進來一道焦急的女聲:“小姐,您在哪兒?”

宋秋餘又霍然蹲了回去。

【這畢竟是許府,還是要低調低調,再低調。】

許雲蘭聞言一笑:“你說,我若是大喊捉賊,會怎麽樣?”

“會有衙門的人來抓我。”宋秋餘傲然仰頭:“但章行聿會來撈我。”

【咱後臺,杠杠的!】

“小姐,您在哪裏?”女婢急道:“老爺快回來了。”

許雲蘭笑容斂去,骨血裏的冷漠輕慢轉瞬即逝,很快她又恢覆了九歲孩童的稚氣。

“我在這裏。”許雲蘭推開柴房的門,走了出去。

婢女一臉懼色,想上前又不敢,僵在原地道:“您怎麽來這裏了?這個地方多不吉利,我們快回去。”

柴房內的宋秋餘一直側耳聽著,雖然章行聿可以來牢裏撈他,但回家後也免不了多背幾篇文章。

好在許雲蘭沒有洩露,只是嫻靜地應了一聲:“好。”

婢女趕忙牽著許雲蘭離開了,生怕慢一步後面便會有厲鬼追著索命。

待兩人離開,宋秋餘從柴房鉆出來,翻墻回到李恕家中。

從小廝口中得知宋秋餘回來了,李恕尋一個借口出來。

“怎麽樣,查探得怎麽樣?”李恕熱切地問:“找到那人沒有?”

宋秋餘心中覆雜,一時無從說起:“唉……”

見他連連嘆氣,李恕雖有些失望,但還是出言安慰宋秋餘:“沒查到便沒查到,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狐貍總有露尾之時,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宋秋餘道:“我回去捋一捋。”

【捋一捋她這樣做的目的。】

李恕一頭霧水:誰?

李恕追了宋秋餘幾步,想問他是不是已有了懷疑之人?

到底沒好意思問出口……

李恕望著宋秋餘離去的背影暗自琢磨,看來那人確是在許府,但是誰呢?

是許雲蘭。

回去後,宋秋餘仔仔細細地回憶了一遍。發現從哪個角度來看,許雲蘭都是最佳嫌疑人。

只是她年齡太小,但凡她十五六歲,宋秋餘早就將她放進懷疑列表之中。

至於柴房那個渾身是血的湘娘,未必是許雲蘭的同夥,可能只是穿著湘娘衣服的人偶。

在極度驚恐之下,眼睛是會欺騙大腦的。

許老夫人間接害死湘娘與她腹中孩子,必定會心虛膽怯,若是在這個時候許雲蘭對許老夫人進行精神暗示,再制造一些靈異事件,許老夫人會將人偶當作湘娘。

趁著老夫人昏迷,許雲蘭再將人偶收走,等宋秋餘他們趕來,便為他們演了一場戲。

今天,宋秋餘在柴房的雜物堆中,看見一枚小小的手印,手印上還沾著褐色泥塊,估計是許雲蘭不小心留下來的。

不得不說,許雲蘭很聰明,她設計這樣一場戲,應當是為了讓許鴻永身敗名裂。

只可惜,許鴻永屬丁蟹的,運氣好到爆棚,必死之局還真給他圓過去了。

不過就像李恕所言,狐貍不可能一直將尾巴藏著,總有露出的那天。

宋秋餘制定了新計劃,繼續讓小乞丐盯著許鴻永。

他就不信找不到許鴻永弒母的證據!

夜半,床榻上熟睡的宋秋餘突然一個仰臥起坐起身。

不對!

大量的碎片信息湧入宋秋餘腦中,越是這樣他的邏輯越清晰,眼眸不見絲毫睡意,反而熠熠。

許雲蘭不是為了讓許鴻永聲名狼藉,受人唾棄。

她是要讓許鴻永犯下弒母大罪!

歷朝歷代對殺妻的律法不同,大多態度是“夫毆妻致死者,以凡論”。

意思是,丈夫毆打妻子致死,以刑事案論處。

但是,所有朝代幾乎默認“於奸誤死,可免責”。也就是說如果妻子偷情,丈夫來抓時不慎打死了偷情的兩人,可免於刑罰。

許鴻永若是殺妻,只需往湘娘身上潑臟水,他便可以獲得同情。

哪怕旁人對許鴻永殺妻一事全然不知情,聽到此事後,第一反應也是“他夫人做了什麽,才讓丈夫痛下殺手?”。

弒母卻不同。

自古以來都是“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兒殺母就是天理不容。哪怕父母作惡多端,殘忍暴戾,旁人也只會勸“他/她雖不好,但是你父/你母,便是打斷了骨頭也會連著筋”。

在古代不孝都是罪,更別說殺父殺母了!

-

許府。

許鴻永在李恕家中飲了一些酒,許雲蘭端來醒酒的湯水。

待許鴻永喝完,許雲蘭拿打濕的臉巾,為他擦手。

看著眉眼低垂,溫順乖巧的女兒,許鴻永心中甚是滿意。

女子便該這樣,在家侍奉父母,出嫁侍奉夫君、公婆,不需讀太多書,知道女戒女德即可。

許雲蘭以恭順姿態,伏在許鴻永榻前:“祖母是您化成樵夫,推下的山崖吧?”

許鴻永:!

醉意瞬間消失,許鴻永厲色急聲道:“你胡言什麽!”

許雲蘭擡起肖像許鴻永的眉眼,嘴角慢慢揚起,眼底滲出來的詭譎與陰冷,讓許鴻永心驚。

許鴻永聲音不自覺顫抖,“你……”

許雲蘭笑意盈盈地問:“父親還記得湘姨娘墜崖時,曾被一個樵夫看見麽?”

許鴻永沒說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對這個只有九歲的女兒,生出一種難言的懼意。

看著眼前這個自私自利,又蠢鈍如豬的男人,許雲蘭徹底撕開偽裝,露出與他一樣的無情與狠絕。

她貼在許鴻永耳邊說:“我給了那個樵夫一貫錢,讓他守在山上,親眼看著你把祖母推了下去。明日,他便會報官狀告你弒母。”

“是不是以為這次會安然無恙?”許雲蘭的笑盈滿惡意:“我可真喜歡看你得意的蠢樣。”

“小畜生!”

許鴻永猛然扼住許雲蘭細弱的脖頸,青筋暴起,猙獰的面目宛如惡鬼。

許雲蘭不懼反笑,喉嚨發出沈悶的笑聲。

她這個詭異的樣子,讓許鴻永微微一怔。

下一瞬,許雲蘭雙目湧出淚水,痛苦喊道:“救命——”

外面的人聽見許雲蘭的呼救,以為有賊人來了,推門進來便見許鴻永掐著自己年紀尚幼的女兒,紛紛楞在原地。

許雲蘭拍打著許鴻永的手,哭求著讓許鴻永松手,還說自己不會將他的秘密告訴別人。

許雲蘭淒厲的慘叫響徹主院,李恕一腳踹開房門。

“許鴻永,你還是不是人,自己的女兒都要殺!”

李恕怒視許鴻永,身後還帶著幾個粗壯的幫手。

-

宋秋餘收到李恕的消息已經是第二日下午,而許鴻永昨夜趁亂逃了。

許雲蘭被李恕帶回了李宅,裹著被子靠在床頭一言不發,纖細的脖頸有五條青紫的掐痕。

宋秋餘隔著門縫看了一眼許雲蘭,然後問李恕:“你怎麽趕過去的那麽及時?”

李恕提及此事仍心有餘悸:“今日無意間撞上雲蘭在偷哭,我問她是不是被欺負了。”

宋秋餘對這個套路很了解:“她一開始不肯回答,但在你的再三追問之下,她總算松口了,是嘛?”

李恕驚訝:“你怎麽知道?”

“我還知道——她說到了做功課的時辰,必須要回去學女紅,然後跟你約了一個時辰見面。但到了時辰她遲遲沒來,你擔憂她的安危,便找了過去。”

這下李恕徹底心服:“你怎會一猜一個準?”

【因為這些都是套路啊。】

李恕:?

宋秋餘沒解釋,推門就要進許雲蘭的房間。

李恕攔住他:“她今日受了驚,一切事等明日再說。”

“放心,她應該想見見我。”宋秋餘看著床上的人:“如果不想見了,我自己會出來。”

李恕總覺得宋秋餘話中有話,也朝房內看去,但宋秋餘已經將房門關上。

許雲蘭枕在自己膝蓋,側臉平和恬靜。

宋秋餘走近後,她擡起臉笑了笑:“這場戲好看麽?”

“很好看。”宋秋餘真心稱讚道:“你也很厲害。我只是不明白,你既早知許鴻永並非能托付之人,為什麽不勸湘娘離開呢?”

許雲蘭反問:“她會帶我離開麽?”

宋秋餘頓住,這個還真不好說……

“我與她非親非故,她甚至不肯讓我叫她阿娘。”許雲蘭滿臉漠然:“她若走了,我又變回了中陰身。”

宋秋餘發出學渣的困惑:【中陰身是什麽?】

許雲蘭道:“前陰已謝,後陰未至,是為中陰身。”

宋秋餘認真地聽著,也是真聽不懂。

許雲蘭:“《楞嚴經》中言,眾生依受生不同,分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等十二類生。”

宋秋餘開始抓耳朵,摳指甲。

許雲蘭繼續說:“胎生為陰陽交合,而中陰身便會守在成婚男女的床前,尋一個機會進入母體,托生成胎。”

【哦~】

聽到這裏宋秋餘恍然大悟:【中陰身就相當於一團靈體,趴在人家床頭等著投胎。】

不是靈體。

許雲蘭面上沒了笑意:“中陰身不是靈體,是一團惡靈。它們擠在床頭看著交合的男女,為了托生,它們會互相撕咬、吞噬,只有最惡的中陰身才能進入母體。”

“進入母體後,它會以母體為養料,吞噬母體的精氣,索取愛與關註。”

【媽耶,這有點恐怖故事了。】

“所以我整日趴在她的床頭,想要趕走那些惡心的中陰身。但她還是有孕了,有一個中陰身鉆進了她的體內。”

許雲蘭的眼眸變得冷而戾:“它吸取她的精氣。愛、關註。它也害死了她,它真該死!”

對於許鴻永跟許老夫人,許雲蘭有種超脫的冷漠,如同高緯生物看低緯生物。

但對湘娘肚子裏的孩子,許雲蘭痛恨仇視。

因為它搶走了她的母親。

許雲蘭就像一個中陰身,以佛家所說的十二類生中的化生形態投生到湘娘體中,讓湘娘承載她那些潮濕的、偏執的愛恨。

“我答了你想聽的。”許雲蘭問:“你能答我一個問題麽?”

宋秋餘免責聲明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不一定能回答好。”

以為許雲蘭年紀小讀書不多,誰能想到人家是文化人!

宋秋餘肚子是一點墨水都沒有

【實在不行,我就搖章行聿來,文化人對文化人,沒毛病!】

許雲蘭:……

其實,她設這場局原本是沖著章行聿。她聽聞章行聿才智過人,知道他受李恕之邀會參加雅宴,因此才演了這場戲。

不曾想,將謎題解開的人是宋秋餘。

許雲蘭覺得宋秋餘能跟上自己的思路,至少不算一個蠢笨之人。

許雲蘭道:“你放心,我不考你學問。”

【聽我說謝謝你……】

宋秋餘默默給許雲蘭比心,只要不考功課其他都行。

“你說——”許雲蘭垂了垂眸:“她為什麽不讓我叫她母親?因為我不是脫生在她體內,所以她不願意認我麽?”

宋秋餘楞住了。

見宋秋餘不說話,許雲蘭面色驟冷:“你也是這樣覺得的對麽?”

宋秋餘如實道:“我只是驚訝你會問這個問題。”

“我為何不能這樣問?因為我‘弒父’?”許雲蘭譏誚又不屑:“他也配!”

宋秋餘讚同:【他確實不配。】

許雲蘭挑挑眉:“世人多是王柏厚之流,言其‘首孝悌,次謹信’,還覺得人之初本應該良善,簡直可笑。若人真的天生純善,又怎麽會有這麽教條框束?”

【哇,許雲蘭算是哲學家反派吧?跟無天、還有拜月教主一個賽道的。】

【說起來,無天跟拜月教主發型都是黑長直。】

【許雲蘭的頭發也挺長,也挺直的,嘿嘿。】

許雲蘭:?

【當然也不能說許雲蘭是反派,不過她絕對刷新了這個賽道的最小年紀,只有九歲耶!】

許雲蘭皺眉:“你到底知不知道?”

哦哦,宋秋餘回過神:“湘娘不是說過了?她覺得你生母十月懷胎生下你,非常不容易,非常辛苦,所以不想取代你生母在你心中的地位。”

許雲蘭:“這不正好說明,她從未將我當作她的孩子!”

宋秋餘:“只是一個稱呼,除了稱呼以外,她就是拿你當親女兒養的。”

許雲蘭:“可她又讓其他中陰身托胎到她體內。”

宋秋餘:“你方才不是也說了,中陰身都是惡靈,它強行鉆入母體,湘娘又何辦法?”

許雲蘭偏激道:“那她可以打掉。”

宋秋餘:……

【死小孩!!!!!!】

許雲蘭將臉偏過去:“你出去吧,我不想與你談了。”

-

回去後,宋秋餘將神秘人是許雲蘭的事,告訴了章行聿。

見章行聿反應平平,宋秋餘忍不住問:“你怎麽不驚訝?許雲蘭才九歲,九歲啊!”

宋秋餘九歲還在玩奧特曼,但許雲蘭已經開始設計虐渣爹了。

章行聿露出驚色:“這可太匪夷所思了。”

宋秋餘這才滿意:“是啊,她還問了我一個問題,我沒答到她的心趴上,她把我趕出來了。”

章行聿難得一問:“什麽問題?”

宋秋餘擺擺手:“說了你也不懂。”

章行聿:“呵。”

【糟了,捅馬蜂窩了!】

【章行聿除了小心眼,記仇以外,他的勝負欲還很強!】

宋秋餘含糊其辭道:“其實也沒問什麽,就說什麽中陰身。”

章行聿瞬間便猜了出來:“是問你,湘娘為何要中陰身托胎?”

【哇刺,章行聿跟許雲蘭居然對上了腦電波!】

宋秋餘驚得險些罵臟話:“所以,中陰身到底是什麽?”

知道太深奧的宋秋餘聽不懂,章行聿簡單明了道:“人已死,卻還未投胎,這就是中陰身。”

宋秋餘:“那不就是鬼麽?”

章行聿搖搖頭:“鬼屬六道,跟中陰身不同。”

宋秋餘:“哦哦哦哦哦。”

宋秋餘“哦”的時間太長,章行聿側眸看來,就見宋秋餘托著腮,犯傻似的張著嘴。

章行聿將手指探進去,彈了一下宋秋餘柔軟的舌頭。

宋秋餘的嘴立刻閉上了,不解地望著章行聿。

章行聿目視前方,一臉正色:“她若再問你,你就告訴她,托生在湘娘腹中的中陰身是她生母。”

【啊?】

這個答案有些離譜,但仔細一琢磨,宋秋餘立刻發覺這話的妙處。

許雲蘭不接受湘娘腹中孩子,無非是覺得對方在跟她搶奪母愛。

但若那孩子是她生母的投身轉世,這就相當於那孩子生出來便是來愛她的。

“絕妙啊這個回答!”宋秋餘起身興奮道:“我要去告訴許雲蘭。”

看著興沖沖跑出去的宋秋餘,章行聿笑了笑。

許雲蘭的破綻,章行聿一早便發現了。當初她與許老夫人一塊暈過去,章行聿為其施針時,許雲蘭動了一下。

那時章行聿就知她在裝昏,沒告訴宋秋餘,是因為宋秋餘很喜歡琢磨這些事。

解密最好玩便是抽絲剝繭的過程,直接破了謎底有什麽意思?

-

宋秋餘狂奔出門,路過許府時,許鴻永突然從石獅後面躥出,將雪亮的匕首抵在他脖頸。

許鴻永如被圍困的野獸,亮出最後的獠牙:“不想死就別動。”

宋秋餘不想死,配合地舉起雙手:“你別沖動。”

許鴻永弒母之事已傳遍京城,衙門當天就查封了許家,朱漆大門還貼著封條。

許鴻永撕了封條,粗暴地將宋秋餘拽進許府。

不過一夜未見,許鴻永頭發淩亂,面容浮腫,再也不覆之前的風光,他恨恨地說:“若不是你,我也不至於此!”

宋秋餘嘴上是是是,心裏卻在想:

【我敲過你的腦袋,讓你變成傷仲永?還是你作不出詩,我逼你找湘娘她們代筆?還是你把老太太往懸崖下推,是我教唆的?】

許鴻永情緒忽然激動起來:“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

眼看那刀子要割開自己的喉嚨,宋秋餘閉上了表面的嘴,心裏的嘴還是沒閉上。

【我今日應該不會死,畢竟……】

許鴻永心中冷笑,畢竟什麽?以為我會心軟放過你?

【畢竟許鴻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就算我死在反派手中,肯定也是死在一個與章行聿旗鼓相當的人手中。】

【而我的死是章行聿跟大反派不死不休的重要因素之一。】

【就許鴻永這個段位,壓根用不著章行聿出手。】

許鴻永閉著眼睛,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喉嚨也氣得脹痛。

原本他打算用宋秋餘威脅章行聿,將許雲蘭交出來,這倆人將他害到這步田地,便是死也要拉上他們倆做墊背。

但他忍不住了,宋秋餘這張嘴實在太可恨了。

許鴻永睜開殺意十足的眼,正要一刀了結宋秋餘,耳邊聽見“篤篤”的聲音。

好似是……棍棒敲擊地面發出來的聲響。

下一瞬,高高的院墻跳進來一個人影,緊接著又跳進來一個人影,又又跳進來一個人影。

這些人是誰?

許鴻永分神思索時,身後一個悶棍砸來。他脫力地倒在地上,院墻外還有人影不停地翻進來。

砰地一聲。

許鴻永重重砸到地上,那些人飛速跑過來,舉著手中的長棍就往許鴻永身上敲。

看著痛苦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許鴻永,宋秋餘雖然也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但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心態。

【我就說我不會死在許鴻永這種小卡拉米身上。】

許鴻永恨得雙目幾近滴血,他伸手朝宋秋餘腳踝抓去,卻在中途被一根長棍打斷,許鴻永嘴角抽動,疼得說不出話來。

緊接著身上挨的棍棒越來越多,他與宋秋餘也被人墻隔開。

人群中,一個身上掛著七個破袋子,渾身臟兮兮的男人走過來:“宋公子。”

宋秋餘困惑:“你是?”

男人身後鉆出一顆毛躁躁的小腦袋:“是我。”

“小豆子?”宋秋餘準確叫出小孩的名字。

小豆子擠過來:“我看見你被這個人拽進宅子裏,就叫家裏人過來了。”

他說的家裏人就是乞丐們,宋秋餘常送他們吃食,所以一聽宋秋餘遇險了,大家都趕了過來。

宋秋餘問男人:“你是小豆子的爹?”

男人道:“不是,他是我徒弟。”

宋秋餘:……這年頭乞討都收徒了麽?

大概是看出了宋秋餘的疑惑,小豆子說:“自然是要收的,我們雖都是行乞,但幫派不同,若不拜幫就行乞會被打。”

“而且師父很厲害,知道京中大街富人多,就讓我們這些年紀小的去討,這樣遇見心善的人,看我們是小孩就給得多。幫裏身強力壯的就去城南,城南不好討,還會為了地盤打起來。”

宋秋餘讚揚:“那你師父真的很厲害了,是個整合項目的高手。”

小豆子與有榮焉地揚了揚頭:“是的。”

宋秋餘話題一轉:“所以,我是那個在京中大街心善人傻的富人對麽?”

小豆子一噎。

小豆子師父也噎住了。

宋秋餘哈哈笑起來:“跟你們玩笑呢,今日多虧你們的幫忙。”

宋秋餘從荷包裏取出自己的零花錢遞給小豆子師父:“吶,這個給兄弟們買些糧米糧面,也算我一點心意。”

小豆子師父正義凜然道:“我聽幾個孩子說,您沒少送衣物吃食給他們。我們雖是卑賤之人,但也懂得報恩,今日之舉不為銀錢,只為‘仁義’二字。”

小豆子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

宋秋餘心中感動,收起荷包:“既是這樣——”

“可恩公都這樣說了,我們若是不收,那就是不識擡舉了。”小豆子師父擡起手,宋秋餘的零用錢便到了他手中。

小豆子還像個招財貓似的,繼續點他的腦袋。

“……”

行吧。

那邊的許鴻永已經被五花大綁,嘴裏還塞了一塊臭布,面上青紫交加,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宋秋餘覺得很是解氣,但想起湘娘等人,還是踢了他一腳。

宋秋餘讓小豆子師父將許鴻永押到衙門,路上還要多轉幾條街,叫嚷許鴻永殺妻、盜詩、弒母之行徑。

小豆子師父應下來:“恩公放心,此事我必會辦好。”

轉頭面對許鴻永時,又換上兇惡面孔,用手中的棍捧驅趕道:“還不快走,找打呢?”

許鴻永怨毒不甘地瞪向宋秋餘。

小豆子一棍子敲到他腿上,許鴻永膝蓋一軟,險些跪到地上。

“快走!”小豆子呵斥道:“不許你瞪我們的恩公。”

被打怕的許鴻永再也不敢亂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許府,迎接更多的咒罵與白眼。

-

解決了許鴻永,宋秋餘揉了揉脖子,去李恕家中找許雲蘭。

許雲蘭似乎還在生氣,並不願見宋秋餘。

宋秋餘隔著門對她說:“我回去想了想,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趴在湘娘床前的中陰身是你過世的生母?”

屋內毫無動靜。

宋秋餘繼續道:“這九載她一直守著你,終於等到湘娘來了,便作中陰身托生到湘娘腹中,想真真切切地陪著你,與湘娘一塊陪著你。”

房間裏的許雲蘭還是沒有說話。

宋秋餘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又覺得還是讓許雲蘭自己想一想比較好,便離開了。

聽著門外離去的腳步,許雲蘭擡起頭,她望向窗外,那副茫然的模樣終於有了幾分稚氣。

-

許鴻永弒母一案轟動整個京城。

孝子名士第一個出來罵許鴻永,上書請求將許鴻永處以極刑。

宋秋餘見不少名士跟著紛紛上書,也就放心了。

許鴻永這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片下來的肉給狗吃,狗都嫌晦氣。

許鴻永被逮捕歸案那夜,宋秋餘美美睡了一個好覺。

隔天下午,狀元郎的隨從捧來一個錦盒,裏面是宋秋餘要的那幅人像畫。

宋秋餘驚嘆於周淮裴的畫工:“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隨從松了一口氣:“您滿意便好。”

臨行前,周淮裴拉著隨從的衣袖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聽到宋秋餘對這幅畫的評價再回來。

若是宋秋餘沒誇,隨從都不敢想,他家主子會在家中發何等的瘋。

宋秋餘問:“狀元郎不會畫了好多幅吧?”

隨從微微一笑:不是好多幅,是好多好多好多幅。

雖然隨從什麽也沒有說,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宋秋餘又紮心道:“那他畫了好多幅後,最後送來的該不會還是第一幅?”

隨從繼續微笑:怎麽不是呢?

宋秋餘哈哈大笑,果然是經典的“方案改無數次,最終挑的還是第一版”。

只不過是周淮裴沒有甲方,自己給自己制造了一個甲方。

“你稍等,我寫一封信給狀元郎,麻煩你帶回去。”

“是。”

很快宋秋餘從書房走出來,將一封信遞給了隨從。

隨從作揖告辭,帶著書信回了狀元府。

周淮裴正在家中來回踱步,科考放榜那日他都未曾如此。

但等隨從回來覆命,周淮裴反而一改方才的焦躁,慢悠悠飲了一口茶,而後拿起一冊書,端坐著翻看了兩頁,隨口問:“如何?”

隨從想說:主子,您書拿反了。

嘴上卻道:“宋公子很是欣喜,還誇讚,‘太像了,實在太像了’。”

學宋秋餘說話學的惟妙惟肖。

隨從:京中有擅口技者……沒錯,這人就是我。

周淮裴放下書,滿意道:“他還算有些眼光。”

隨從:“宋公子給您寫了一封信。”

周淮裴拿過來,翻看了一眼,立刻扭開頭:“好醜的字,汙眼,太汙眼了,你來讀。”

隨從只好接過那封信,毫無感情地讀道:“畫作之精美,我見都未曾見過,狀元郎,你真棒。”

周淮裴點評道:“言辭粗鄙,毫無文墨,不過勝在真心。”

周淮裴擡起手,隨從反應了一下,然後將那封信放到周淮裴手中。

“字跡醜陋潦草。”周淮裴繼續點評:“不過也不失為童趣。”

隨從犀利總結:只要是誇主子,再不好的也是好。

心情暢快的周淮裴讓膳房做了幾道他愛吃的菜,還開了一壇好酒。

隨從出來時,管家站在周淮裴的房門口抹淚。

管家:“好久沒見少爺這樣好好用飯了。”

隨從:您只會用“好久沒見少爺xxx”的句式說話是麽?

-

拿到疑似案犯的畫像,宋秋餘試圖通過他的樣貌分析他的性格。

坐著端詳了半天,除了覺得這人長得很好看外,宋秋餘一無所獲。

要不要問問章行聿?

章行聿去了臬司署,一時半刻回不來,宋秋餘實在無聊便外出溜達。

因為囊中羞澀,宋秋餘無法開啟買買買的模式,便去了有趣的花鳥魚市街。

宋秋餘咬著糖葫蘆,穿梭在花紅柳綠中,一片雪白的衣袂從宋秋餘眼前閃過。

他沒看清那人的臉,甚至身形都沒看到,只覺得那衣袍白得像一捧雪,很像那晚見到的男人。

宋秋餘趕忙跟了上去。

這條街市人太多了,跟了一段路便跟丟了,宋秋餘轉了幾條街,仍舊沒看見人。

算了算了。

宋秋餘決定放棄回家,原路返回時不慎迷路了。

不是他路癡,實在是這裏的小巷太多,又長得差不多。宋秋餘拐來拐去,意外走進一個堵死的偏僻小巷。

巷尾處,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負手而立。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所以——

【他在這裏凹了半天造型,是為了等我麽?】

男子:……

————————!!————————

我這一輩子最痛恨的就是一件事——檢查錯別字。

檢查不完,壓根檢查不完(大哭。)

抽一百個寶寶發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