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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蕪湖,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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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蕪湖,吃瓜

三司審袁仕昌時,宋秋餘去湊熱鬧了。

三司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方協同審理,按理說不許百姓圍觀,但“文昌誕案”鬧得太大,皇上特許百姓在衙門外聽審。

嚴潤和招供,說永恩四年袁仕昌用他兒子的命,脅迫他科舉舞弊。

袁仕昌怒道:“一派胡言!本官何時逼迫過你?當日你兒子危在旦夕,是老夫為他請了醫中聖手,還將府中價值千金的藥贈予你,你如今卻恩將仇報,汙老夫清譽!”

嚴潤和不卑不亢道:“若非借我兒脅迫我,袁大人為何要幫我兒請醫贈藥?”

衙門外的宋秋餘摸了摸下巴。

【嗯?怎麽莫名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哦哦想起來了,有點類似“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麽要扶”。】

【哈哈哈哈,真的好像。但嚴山長不是訛人的老賴,不會胡攪蠻纏。】

袁仕昌:怎麽不會!

他不是傻子,科舉舞弊那麽大的一件事,他會賄賂嚴潤和這種一看就是死腦筋的清官?

請醫贈藥只是想將嚴潤和拉到自己這派,畢竟這位狀元郎深得聖心,哪怕不是自己人,也不能讓他投到政敵那邊!

他只是拉攏嚴潤和!不是要嚴潤和幫他幹壞事!

拉攏懂不懂!

袁仕昌氣得胡須都吹了起來,指著嚴潤和罵:“無皮相鼠,顏之厚矣,三尺城墻都自愧不如,你也配作讀書人!”

氣焰之高,聲音之洪,底氣之足,宋秋餘嘆為觀止。

【袁仕昌氣得嘴皮哆嗦的樣子,感覺真的好無辜,好像嚴山長汙蔑了他似的。】

【但嚴山長那麽仙,怎麽可能說謊?】

不止宋秋餘一人這樣想,圍觀的學子與百姓都覺得袁仕昌仗勢欺人。

袁仕昌還未免去官身,在堂上站立即可。

而嚴潤和跪在地上,雖身穿囚衣,但豐神俊朗,氣度儒雅,被罵時垂眸不語,更襯得袁仕昌面目可憎。

“這人好大的威風,堂前不跪就算了,還欺負人家讀書人。”

“要我說直接拉出去斬了!二月初三那日,軒轅大帝都用鏡子砸他了,能是什麽好人?”

“我怎麽聽說是文曲星君用鏡子砸他?”

“軒轅大帝跟文曲神君都來了,聽說那日天邊出現兩片祥雲,雲彩裏還藏著幾萬天兵要拿他上天庭審!探花郎跟文曲神君有交情,說人間的事該由人間來審,這才放過了他。”

宋秋餘支著開耳朵,聽身旁的大娘繪聲繪色講文昌誕發生的事。

【媽耶,現在已經傳得這麽離譜了麽?章行聿都編排進去了。】

袁仕昌聽到宋秋餘的心聲,以及百姓的歪曲與謾罵,氣的簡直要仰倒。

衙門外亂糟糟的,刑部尚書用力拍了一下驚堂木,呵斥道:“不可喧鬧!”

堂外安靜下來後,刑部尚書沒理嚴、袁兩人的嘴上之爭,直奔主題。

“聖上並未免去袁公官職,他仍是禮部尚書。嚴潤和,你該知道汙蔑二品大員該當何罪,你若有證據便拿出來,不必多舌。”

嚴潤和語出驚人:“證據在宮中。”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以及督察史對視片刻,再開口時慎重不少:“你說的證據是何物?為何在宮中?”

宮中?

袁仕昌眼睛瞇了瞇。

嚴潤和道:“辛醜科的十六封考題。”

大庸極重視科舉,高祖皇帝為防舞弊特制定了“十六出題人”政策。

由皇上從官員中欽定十六人,這十六人擬定會試考題,最後交由皇帝抽選。

嚴潤和徐緩道:“我們十六人那一個月吃睡在南書房,為防洩題,每日飯菜宮人都放在門外,再由內侍送進來。”

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出不來。

大理寺卿兩朝老人,自然知道這個規矩:“那你們是怎麽將題送出去的?”

【禦醫吧。】

“是禦醫。”

宋秋餘與嚴潤和的聲音一同響起。

袁仕昌喉嚨一緊,隨後吐出一口氣。

【既然裏面的人出不去,那肯定會想辦法讓外面的人進來,還要合情合理地進來,只有禦醫符合所有條件。】

沒錯。

嚴潤和說:“在第十一日的時候,有一位大人生了病。”

三司哪一個都不是傻子,瞬息便明白了嚴潤和的意思,刑部侍郎問:“就算是禦醫能進南書房,按規矩也得等會考結束,他才能與你們十六人一塊出來。”

宋秋餘來了興趣:【讓我想想,如果我是袁仕昌,怎麽讓禦醫再出來?】

袁仕昌本就心虛,聞言更是跳腳。

混蛋,別隨便代入我!

【禦醫進南書房的理由是有人生病,出來的理由……應該也是有人生病,還是一個來頭不小的病號。】

嚴潤和薄唇輕啟,緩慢吐出幾個字:“是太後。”

看著面色驟變的三司,袁仕昌冷冷一笑,還敢查麽?

【哇偶,是太後,刺激!】

袁仕昌嘴角抽搐,心想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堂上端坐的三人都覺得捅大簍子了,屁股下仿佛生出荊棘,讓他們坐臥難安。

可衙門外都是百姓,若是不繼續審下去,那就是明目張膽徇私枉法。對下不好交代,對上更是……

百姓們竊竊私語。

“怎麽扯出太後?”

“姓袁的狗官科舉舞弊惹怒了軒轅大帝、文曲神君,現在太後跟此案有關,會不會是上天不滿劉家坐天下?”

眼看事態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三司個個頭冒冷汗。

這已經不單單是舞弊案,這簡直是動搖劉姓江山。

【蕪湖~~】

宋秋餘發出愉快地吃瓜聲,隨後又覺得不太對。

探案劇哪有第一案直接上太後這種終極大boss的?

【太後會不會是冤枉的?】

淩亂的三個二品大員在聽到一道清澈的聲音時,心中同時想——

太後必須是被冤枉的!

大理寺卿搶過驚堂木:“爾等肅靜!”

接著督察史質問嚴潤和:“太後深居宮中,一心向佛,向來不理會政事,你此番攀咬是何目的,受誰指使?”

宋秋餘吐槽:【怎麽當官的都喜歡給人扣帽子,問受誰指使這種話?】

如今將太後拉下水,袁仕昌反而不急了,甚至閉目養神,優哉游哉地聽著三位同僚狼狽為太後脫罪。

哪怕聽見宋秋餘的心聲,他也沒之前那麽氣急敗壞。

反倒是審問的三司有些惱火:這是哪來的小混蛋!

宋秋餘是自己來的,還是背著章行聿偷偷跑出來的。

嘿嘿。

“大人明鑒。”嚴潤和開口:“我並未說此事跟太後有關,太後或許不知情,只是被有心之人蒙蔽。”

這個轉圜讓三司為之一振:“你仔細說說蒙蔽之事。”

袁仕昌猛地睜開眼,緊緊地盯著嚴潤和,生怕他又開始胡亂編排自己。

嚴潤和:“太後不知道誤食了什麽,夜裏開始嘔吐生汗。當日太醫院值班的太醫來請脈,兩個太醫用藥時意見分歧,這才來南書房請了胡太醫。”

“雖然有兩個內侍跟著胡太醫一塊去的,但他們並沒有進太後寢宮,胡太醫應當是在這個時候將考題洩了出去。”

袁仕昌雙眼鼓漲,怒道:“這是在審案,不是在唱戲文!你有何證據說胡太醫在太後寢殿洩題?就憑胡太醫前兩年病逝,你就可以胡亂編排?”

嚴潤和看向他:“當年隨胡太醫出診的還有一人。”

袁仕昌心口一顫,隨即想到是那個藥童,但對方已經……

嚴潤和目光如炬:“他雖意外落水而死,但他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

宋秋餘猜測:【該不會是馬夫吧?】

刑部尚書傳了藥童弟弟,對方正是馬夫。

馬夫交出一卷紙,還有一塊印有袁府的金餅,半個手掌大,沈甸甸的,很有分量。

“這是我阿兄交給我的,說是他保命的東西,但一個月後他便落水溺亡。”馬夫重重叩首:“請諸位大人為我阿兄伸冤。”

三司先是看了看金餅,又去看那卷紙,展開後上面寫滿楷書小字。

嚴潤和解釋:“紙張三位大人應該認識,是宮中的涇紙,這便是胡太醫從南書房帶出來的考題。”

袁仕昌脫口而出:“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因為你把小抄都銷毀了?】

【但萬一人家胡太醫不信你,特意留了幾卷作為證據呢?】

袁仕昌高昂的情緒瞬間冷卻,後脊躥起一股寒意,難道……

不對不對。

胡太醫的長子也是這場舞弊案的受益者,他留這個證據幹什麽,是想自己一家快點死?

而且那個金餅是怎麽回事?

誰家壞人行賄的時候,拿明晃晃印有自己家徽的金餅!

偏偏他有口難言,證據可能是假的,但這些事他是真幹了。

馬夫之後,林康瑞也被傳到堂中,為方家翻案,並呈上方大人當年收集的罪證。

一條又一條,條條錘死袁仕昌。

證據鏈完整的宋秋餘都有些懷疑。

【啊,大家手裏的證據都這麽硬嗎?那怎麽不早點拿出來?】

【難道是怕官官相護?】

【也對,以前袁仕昌是禮部尚書,門生廣布,現在名聲臭了,哪個人敢為他說一句話?但凡沾一點點邊,都生怕被懷疑自己也科舉作弊了。】

面對這些“鐵證”,袁仕昌還能咬牙扛一扛。

但對上宋秋餘這張抹了蜜的叭叭小嘴,袁仕昌心口一抽一抽地發悶又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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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三位大人生怕一不留神又將太後再牽連進去,看似公允,實際很想趕緊給袁仕昌定罪。

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袁仕昌狡辯。

這場案子審得絲滑無比,結果也令百姓很滿意。

管他真相如何,只要斬的是個大官,大家就樂見其成。

宋秋餘也是樂見其成之中的一員:【看來這次袁仕昌死定啦。】

【不知道袁氏會不會跟著覆滅,畢竟袁仕昌捅這麽大的簍子。】

袁仕昌好似被重物擊中一般,身體劇烈晃了晃。

他如夢驚醒,腦海閃過許多念頭,越想越驚,喉頭泛上一股腥甜。

袁仕昌嘔出一口血,然後昏死了過去。

堂審被迫中止,三司松了一口氣,宣布改日再審。

吃瓜群眾散去,宋秋餘也滿足地哼著歌回家。

繞過雕刻梅蘭竹菊的影壁,宋秋餘便在院中看見衣袂飄飄的章行聿,他沖宋秋餘微微一笑。

宋秋餘大驚:【糟了,章行聿要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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