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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前塵篇 枯樹生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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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前塵篇 枯樹生花(一)

“哎, 就是那只貓!”

“長得這個鬼樣子,是妖怪吧?好惡心!”

“砸他砸他!”

破敗的村落裏,一只灰撲撲的貍奴奔跑著, 靈巧躲過一顆顆砸下的石子兒。

毛稍掛著灰塵, 小臉臟兮兮的, 一雙綠眸卻明亮無比,像暗夜中熠熠生輝的星辰。

在旁人眼裏,卻是不詳的鬼火。

小貍奴一路逃跑, 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喘氣聲, 速度明顯有些慢了下去。

見狀, 那幾個嬉笑著追趕的小孩反是更興奮了。

“它跑不動了,我們快抓住它!”

“抓住這妖怪, 村長肯定會獎勵我們的!”

瘦骨嶙峋的孩童四肢細得可怕, 皮包骨似的,兩只大大的眼睛嵌在凹陷的面頰上,牢牢盯著跟前的貍奴,視線灼熱。

這只貍奴是最近才出現在村裏的。

是不祥的征兆。

哪有正常的貍奴長那個樣子的?那麽白, 耳朵尾巴又是粉的,特別是那雙眼睛。

綠幽幽的,像山間夜裏竄出的鬼火。

看著就瘆人!

腳步聲愈發急促,小貍奴都快把爪子掄出火了,緊繃的尾巴險些就要被抓住。

千鈞一發之際, 小貍奴蹦跳幾步, 越過一個拐角鉆進了什麽地方, 身後的腳步聲倏然停住。

孩童們擡起頭,看向了眼前的破廟。

面面相覷,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遲疑和畏懼。

“還, 還要進去嗎?”

一個矮些的孩童怯生生地問。

“……進個屁,想被鬼吃嗎?”為首的大孩子陰著臉斥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望向蹲在墻上悠哉舔毛的貍奴,他啐了一口,道:“我們先走,它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裏面,遲早被我們逮住!”

一聲令下,孩童們立即簇擁著離開。

夜色中,小貍奴端坐墻頭,目送這群骨架子遠去。

小貍奴見自己打了勝仗,立即驕傲地挺了挺胸,細細舔了舔酸痛的肉墊。

舔舐中,背不由弓起,脊骨撐著薄薄的皮肉,在月亮的映照下分外明顯,整只小小的,瘦瘦的。

還沒最小的那個孩子的腦袋大。

“喵,膽小鬼。”

小貍奴評價道。

說什麽破廟鬧鬼,大人都不許小孩進,說半夜有鬼哭狼嚎,在吃人呢。

——放貓屁!

小貍奴轉頭望向空蕩蕩的破廟,鼻子裏擠出一聲冷哼。

明明是他的戰利品。

路過這個村子時,不打算和人走太近的他,最先選的就是這座破廟。

誰知道裏面還有幾個臭光頭在?

虧村裏人還把臭光頭當什麽大好人,好不容易賺的錢全拿去買貢品,把臭光頭養得膘肥體壯的,全村人各個瘦骨嶙峋。

就為了所謂的“神明保佑”。

咪剛到這裏,就聽見臭光頭在嘲笑村裏人。

“哈哈哈哈這群蠢蛋,真把什麽神靈當寶了。”

“貢品?貢品全進我們肚子裏啦,哈哈哈!”

咪一眼就看出,都不是好東西!

所以,咪幾拳把臭光頭打了出去!

這次行動持續了好幾夜,夜夜和尚們都被打得慘叫,又礙於面子死不離開。

最後還是不得不被趕出去時,幾個和尚臉上全是血痕,眼睛都睜不開,憤恨地盯緊墻頭上灰撲撲的貍奴,低罵一聲:

“娘的……什麽賤畜?!”

咪瞇眼,咪亮爪。

和尚們瞥見那雙尖利的爪子,俱是心頭一咯噔,不情不願地咬著牙離開了。

走的時候,還要放話說——

“你這妖異,等著,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小貍奴面無表情,轉動腦袋,目送幾個臭和尚連滾帶爬離開的身影。

尾巴悄悄豎高。

把臭和尚打走了,廟就是喵的了!

第二天,貓趾高氣揚地站在墻頭,準備接受村民的感謝。他可是把壞人趕走了喵!

結果聞訊而來的村民各個拿著家夥什,面露兇光,揚著掃帚罵道:“就是你引來的鬼怪吧!”

小貍奴:?

說什麽呢這群人。

村民們自顧自地繼續發洩:“我們這等小村落,能遇著願意替我們向神明祈求的大師,已是多有幸,偏生你這妖異引來了鬼怪。”

“害得大師們無影無蹤便也罷,還夜夜鬼哭狼嚎,害死了多少人?!”

貍奴覺得這些人簡直不可理喻。

幹脆氣哄哄地轉身躍進了廟裏,留給他們一個高傲的背影。

那群村民氣不過,卻也不敢走進破廟。

大師不在,前幾夜響徹全村的鬼哭狼嚎使得人心惶惶,更何況現下還有個妖怪在。

愚昧的村民看不慣他,驅趕他,但不敢動他。

也就只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孩童們敢欺負,不過也就只敢在廟外。

畢竟,這廟看著是真邪,破破爛爛的,以前大師在的時候不曾註意,現下空了,倒是十分瘆人。

小貍奴也樂得清凈。

外出時小心些不被砸到就可以了,這群膽小鬼不敢進廟抓他的喵!

在墻頭上舔完爪,小貍奴縱身一躍,嫻熟跳上了廟院中央的枯樹上,找到枝丫,正正好好地窩進去,尾巴卷住樹枝,瞇了瞇眼。

這棵枯樹就是他的床。

小貍奴把廟裏睡了個遍,最後發現最舒服的居然是這顆光禿禿的樹。

要不是那天追蝴蝶追到了樹上,現在還在睡破爛地板呢!

枯樹高高的,大大的。

但是一片葉子都沒有,也沒有鳥願意落座。

唉,咪大發慈悲陪陪你吧!

圓滾滾的白團窩在粗壯的樹杈間,像冬天落下的一捧新雪,長出的奇異雪花。

翌日,小貍奴在鳥雀啾鳴中悠悠轉醒,打了個哈欠,準備開始今天的舔毛。

忽而他眨了眨眼,在淚水朦朧中捕捉到了一抹不和諧的綠。

“喵?”

小貍奴的粉舌頭伸了伸,還來不及舔上爪子,就這麽掛了半截在外頭。

定定看著眼前的一抹綠,小貍奴陷入了迷茫。

近乎於墨色的深青枯幹上,冒出了一小尖新芽,嫩嫩的,泛著柔和的光色。

“一夜之間,長葉子了喵?”

山竹爪輕輕碰了芽尖,綠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倒映出一葉晃動的小綠芽。

小貍奴稀罕地擡頭看了看枯樹,“貓還以為你死掉了呢,原來沒有死啊。”

意外之喜讓小貍奴一早起來就心情大好,喵著歌細細給自己洗爪子,身上只粗略舔了舔,仍是灰撲撲的樣子。

畢竟太白的小貓,在外邊太明顯了,容易被揍。

進行完舔毛工程後,小貍奴照常在樹枝上站起身,前腿伸直扒拉在樹幹上,腰身壓出柔軟彎曲的一道弧度,眼睛舒坦地瞇起。

貓貓懶腰!

伸完懶腰順便磨起爪子。

“嚓嚓嚓。”

“咳。”

忽然,爪子磨樹皮的粗糙聲響裏,像是混進了一聲咳嗽。

小貍奴頓時警惕,眼珠子迅速轉了一圈,大耳朵偏偏左邊,又偏偏右邊,仔細逡巡著周遭。

——什麽人都沒看見。

大尾巴彎成了個小問號。

小貍奴狐疑地歪了歪頭,難道是咪聽錯了?

不管了,小貍奴繼續磨爪子。

“咳咳。”

小貍奴:?

炸毛地弓起背:“誰在咳咳!”

環視一圈,空無一人。

連個路過廟門口的人都沒有。

忽然,小貍奴感覺自己好像晃了晃,迷茫地眨了眨眼。

“……地震了喵?”

“不是。”

一道清冽的聲音在腦內響起,帶著點無奈。

不是咪的錯覺!

小貍奴人立而起,任是把四周又看了個遍,也沒找出一點異樣。

哪裏哪裏?

就在這時,小貍奴又感覺自己晃了晃。

剎那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他不可思議地睜圓了眼睛,擡起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上了樹幹。

“是你在說話嗎?”

“是的,”那道聲音變溫和了些,語氣稍稍有點遲疑,“你磨得……有些癢。”

小貓崽的爪子並不那麽尖銳,更別說是整日吃不飽的小貓崽,撓在樹上都撓不掉一點樹皮。

“好吧,”小貍奴把爪爪收好,揣在了毛茸茸的胸脯底下,“你也是小妖怪嗎?”

“妖怪?”

“對呀對呀,”小貍奴兩眼閃閃發亮,有一點找到同類的喜悅,“他們都說,不是人但是會說話,長得還很奇怪,所以我是小妖怪,你也是吧!”

枯樹沈默了會兒,一時沒說話。

這在小貍奴眼裏,便成了不好意思承認的表現,趕緊安慰道:“沒有關系呀,我們可以作伴,這樣就是兩只小妖怪啦,可以打跑好多人呢。”

“誰敢搶我們的地盤,我就撓他們,你……”

小貍奴擡起腦袋,認真打量了一番光禿禿的枯樹,有一點苦惱地說:“你的樹枝還能長嗎,能的話,你可以掉樹枝砸死他們!”

小貓很擔心新朋友保護不好自己。

忽然,小貍奴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什麽碰了碰,擡頭一看,是一根沒見過的,細細的枝丫。

枯樹聽起來像是笑了一聲,說:“我不是妖怪。”

“啊,”

聞言,小貍奴翹高的尾巴耷拉下去,胡須抖了抖,不太甘心地說:“怎麽可能喵,你是一棵會說話的樹,我是一只會說話的貓,我們就是小妖怪呀。”

如果你不是,那又只有貓一個小妖怪了……

小貍奴撇撇嘴。

這時,枯樹開口說:

“我是青龍,按理算神獸,並非妖怪。”

小貍奴:?

“你腦袋壞掉啦?”

不可思議地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用一種關心笨蛋的語氣說:“我沒有見過長成樹的龍的。”

想了想,又認真補充道:“不要不好意思呀,枯樹妖怪也沒什麽不好。”

枯樹默了默,不同他爭辯。

小貍奴開心地往樹幹上蹭蹭,想和新朋友拉拉手,可是樹哪裏有手呢。

左思右想,幹脆人立而起,兩只前爪努力地抱了抱幹枯的樹幹,喉嚨裏打起響。

咪的好朋友!

因著一直因奇異的長相而被驅逐,未曾得到過人的喜愛,所遇的小動物也都是些普通小動物,不會說話,也沒辦法溝通。

這下交到了咪生中第一個好朋友,咪其實很開心。

但咪不說。

咪只是在外的時間越來越少,就算遇到壞小孩朝自己扔石頭也不再同以往那般憤憤。

以前只能生悶氣,現在有好朋友聽自己說話呢!

枯樹樹很溫柔,還很見多識廣,會給自己講故事,還教自己修煉的方法——雖然小貍奴仍然覺得他在說胡話。

但他也抗拒不了樹朋友期待的眼神——雖然其實樹也沒有眼睛。

反正每天在外打完獵也沒有事幹,小貍奴幹脆就趴在樹的身上,按他說的修煉。

久而久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貍奴感覺自己長胖了些,力氣也比以前更大了,能一腳踹飛一個小孩兒呢!

就算揍不過,只要跑到有樹的地方,就會隨機掉落樹枝砸到他們腦袋上。

咪的樹朋友,很厲害!

既然不再怕挨揍,小貍奴也開始開開心心地拾輟自己,灰撲撲的貓變得雪白雪白,柔軟得像綢緞。

每天一樹一貓就湊在一起講小話。

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小貍奴在嘰嘰咕咕地說,枯樹認真聽著,而後適時溫聲讚同,把貓哄得毛都服服帖帖的。

經貍奴觀察,樹已經完全被貓迷倒。

貓只是說了一次每回都要跳上墻,才能上樹,貓的肉墊很累。

第二天回來就發現,樹在低處新長了一枝樹幹,供貓能輕松地爬上自己。

好樹!貓的好朋樹!

不知不覺間,彼此相伴半年,枯樹身上竟然一點點冒出了不少新芽,如今已是郁郁蔥蔥,樹幹上幹癟的樹皮,漸漸變成了形似鱗片的形狀。

甚至連荒蕪的破廟、破敗的村落,都變得生機盎然,灰白的天色在綻放的花草下也變得明媚。

一派生機。

村莊裏的人都說這是神跡。

他們不再畏懼這座鬧鬼的廟,也不再說裏邊住著一只兇殘的貓妖。

而是說——

廟有木仙、貓仙相伴,賜予福祉。

他們重修了廟,掛了紅綢,這裏成了十裏八鄉有名的仙廟,時時都有人參拜祈福。

小貍奴靠在枯樹的身上,雪白的身子藏在茂密的樹葉裏,偶有人踮著腳探究地往裏望,樹葉就會變得更茂密一些,將貍奴掩得嚴嚴實實。

小貍奴嗅著枯樹身上清新的草木香,愉悅得打起小呼嚕,瞇著眼。

春日般的綠眸眨了眨,靜靜看著。

看著以往面目可憎,對自己避之不及的人,笑著在樹下作揖、祈禱,向貓仙、木仙祈福。

就好像忘了自己以前對貓仙做過什麽一般。

枯樹扭過枝葉“看”向小貍奴,忽而說:“小貓很討厭他們。”

小貍奴平日多說的都是孩童間的事,不大與大人來往,也沒怎麽提過。

“討厭喵,”小貍奴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坦然道,“明明貓沒有變,怎麽以前就罵,現在還好意思跟貓許願呢?”

“真奇怪。”

小貍奴搖搖頭,圓眼睛在葉隙間眨動,流露著純然的疑惑。

“對小貓好的前提是,小貓能幫到他們嗎?不能的話,就討厭小貓。”

“人性如此,討厭便不理了。”

枯樹溫柔地說,“若是又遇見討厭的,要記得跟我說,好嗎?”

小貍奴知道,枯樹是個很“仁”的樹,這個字還是樹教自己的呢。

前來參拜的人裏,要是有枯樹覺得品行好的,也會盡量實現他們的心願。

所以聽了這話,小貍奴歪腦袋看去,問:“告訴你幹什麽?”

“告訴我,我就不理他們,”枯樹垂下幾片樹葉,撫了撫小貓的腦袋,“許再多願,也一個都不實現。”

“欺負小貓的人,廟也不許進。”

好樹!

小貍奴立即挺了挺胸脯,親昵地往樹幹上一倒,聲音甜乎乎的:“貓喜歡你!”

忽然,樹葉像是抖了抖,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小貍奴沒註意,只高興地蹭蹭。

有樹朋友,真好!

陽光溫暖地灑,廟裏又走進了依偎著的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喜悅的笑容,在樹下拜了拜。

樹葉戳戳貓的耳朵,貓搖搖頭。

表示沒見過,不是欺負貓的人。

“貓仙木仙在上,”兩人中的女子靦腆地笑了笑,“多謝賜福,小女真已有了身孕,今日特此來還願。”

“當然……還有個不情之請。”

女子與男子對視一眼,含著期待地問。

“不知,木仙貓仙可否為我肚中孩子,取個名兒?”

聞言,小貍奴探頭探腦,視線投向了女子撫摸著的肚皮上。

圓滾滾的,和吃飽了的小咪一般。

小貍奴一直與人類交集較少,不大明白眼前這副情景,“他們交.配已經成功了,孩子叫什麽怎麽還要來找你?”

枯樹的樹葉在微風中搖晃,葉尖簇擁著雪白的貍奴,聲音溫和又輕柔:

“這在人類的世界裏,不叫交.配,叫相愛。”

“他們是相愛的伴侶。”

伴侶?

小貍奴不解地轉了轉耳朵,“難道不是發.情想生孩子了,就找人交.配一下就好了嗎,相愛是什麽?”

這觸及咪的知識盲區了。

枯樹默然片刻,像是在仔細斟酌著措辭。

半晌,才輕聲解釋道:“相愛……”

“相愛就是彼此喜歡,看到對方開心就開心,看到對方難過就難過,時時刻刻思念著對方,想讓對方過得好,想與對方廝守一生,永不分離。”

枯樹盡量用了最通俗易懂的話。

小貍奴聽著,緩慢地眨了眨眼。

就在枯樹以為,這對於一只不通人情的小貓來說,還是太難,打算轉移話題時——

“就像貓和樹一樣嗎?”

小貍奴忽然說。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樹,尾巴不知不覺間翹得高高的。

“貓喜歡樹,樹喜歡貓,其他的也都符合。”

小貍奴抱住樹幹:“這就是我們呀!”

原來他們這就叫相愛呀,那……

小貍奴問出了一個過於直白的問題:“那我們還要交.配嗎?”

說完似乎自己也陷入了苦惱,嘰嘰咕咕地說:“貓妖怪和樹妖怪能生孩子嗎?”

枯樹沈默一秒,避而不答道:“我是青龍。”

小貍奴:“喵喵,那貓妖怪和龍妖怪能生孩子嗎?”

“……”

枯樹意識到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轉而回到了上一個話題。

“名諱在人類眼裏是很重要的東西,代表著父母對孩子的愛和期望,關系好的人才會互道彼此姓名,一般人只知姓氏。”

“來找我,也許是因為想沾沾神仙的福氣吧。”

名字很重要。

關系好就得知道姓名。

小貍奴垂下眼睛,看著得到名字後歡喜離開的夫妻,陷入了思考。

片刻,枯樹感覺自己的葉子被拽了拽。

小貍奴扒著他的樹幹,一雙圓眼睛滴溜溜的,漂亮而又可愛無比。

貓歪了歪頭,很認真地問:“樹有名字嗎?”

枯樹楞了楞,像是沒料到小貍奴會問這個,樹葉僵了一瞬,聲音忽而有點低:“有的。”

真的有!

小貍奴雪白的尾巴豎得極高,胡須炸成了小花,期待地說:“叫什麽呀,貓想知道!”

“貓和樹關系好,可以知道!”

像是怕樹推脫,小貍奴又祟祟強調這一句。

微風拂過郁郁蔥蔥的樹葉,發出簌簌響聲,像是一池映著月亮的池水,被推開層層漣漪,月色融化在漣漪中,溫柔而繾綣。

“銜青。”

枯樹說,聲音極為溫柔輕和,像是愛人間的低語。

“我叫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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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塵篇裏,明芽和青青簡直就是兩個小苦瓜相互依偎[可憐][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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