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日常 雪人之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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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日常 雪人之冬（一）
京城近日下了場雪, 不大，但仍叫宮裏裹上了層寒涼的冬意。
窗外銀裝素裹，裹著碎雪的寒風吹進殿裏, 又被暖融融的熏籠了化無痕。
自從冬日來臨, 明芽就不太愛出去玩了, 整日貓在夭采殿裏貓冬。楚銜青想帶著貓上朝，又憂心叫他著了涼，只得回到孤身一人上朝的日子。
明芽正如往常一般, 躺在暖烘烘的窩裏仰頭呼呼大睡, 全身的毛毛都舒展開, 散發著貓貓香氣。
小貓尾巴悠閑地擺，時不時砸吧兩下小嘴, 睡得香甜。
忽然, 夢鄉中的小貓感覺肚子一重。
明芽：？
明芽懵懵地把自己從瞌睡蟲身上拔走，綠眼睛還蒙著一層困意，遲鈍地眨了眨。
然後低頭。
看見一顆黑色的腦袋埋在自己肚子上。
“咪……”
明芽睡得軟軟的，好輕地“咪”了聲。
楚銜青方才下朝回殿, 瞧著肚皮爪子朝天的貓，沒忍住埋了進去。
熱熱的，香香的。
一起一伏。
怎麽睡覺都這麽可愛。
楚銜青心想。
明芽的困意都被人灑在肚皮上的呼吸吹走了，有點後知後覺的害羞。
哎呀喵，怎麽變成人變成貓, 都喜歡埋肚子呢？
軟軟的肉墊搭在楚銜青的頭頂, 沒什麽力氣地推了推。
楚銜青一頓, 從白絨絨的肚皮裏擡起臉，笑了笑說：“明芽醒了。”
“青青，”明芽艱難地仰起小腦袋看他, “吸貓肚肚的大變態。”
想了想，又嘰咕嘰咕地指責：“你還差點親到咪的小褲.襠了，知道不？”
這是很嚴肅的問題！
楚銜青聞言挑了挑眉，起身。
而後拎著貓的咯吱窩舉起，叫整只貓都躺在了自己的臉上，帶著笑意的聲音悶悶傳出：
“明芽的哪裏我沒親過？”
貓尾巴抽他一下，憤憤道：“不許放浪！”
楚銜青置若罔聞，只是在貓貓拳攻勢下，將貓老實抱回了懷裏。
“明芽最近不太愛動。”
他討好地捏了捏肉墊，說：“整日悶在房裏，連貓大王的威風都不耍了。”
明芽被他捏得瞇了瞇眼，說：“冬天不好玩，爪子會變得冰冰的。”
“明芽不想變成小冰貓。”
他嘆了口氣，搖搖腦袋。
“明芽不想看雪嗎？”
楚銜青說完才想起，明芽在不周山上看了五年的雪，當是沒什麽興趣了。
果不其然，垂眼就看見明芽興致闌珊地晃晃尾尖，否認：“雪冰冰的，會打貓的爪子，不能吃也不能玩，很無聊。”
楚銜青撫著手下順滑的毛發，默然了片刻。
雖是也擔憂明芽著涼，可終日悶在屋子裏也不是辦法，還得出去透透氣。
他想了想，說：“九王爺同我說，明日在他府中舉辦宴會，許有不少游戲，明芽想去嗎？”
玩游戲？
前五年裏關於冬天的記憶全然跟苦熬有關，明芽的確沒什麽興致，但聽到熟悉的字眼，還是轉了轉耳朵。
“好玩就去，”明芽擡起爪爪，撥了撥楚銜青胸口的章紋，“青青陪貓去嗎？”
說完想起了什麽，臉色變得有點臭，“貓看話本子裏，都說皇帝都不玩游戲，只看別人玩，貓不想一個貓玩。”
楚銜青無奈地笑了一下，捉住那只爪子，在手裏揉捏，“作為皇帝的確是不妥。”
明芽的臉更臭了，尾巴啪啪作響。
“不過……”楚銜青忽而拉長了語調，討好地晃晃爪子，“夫君是可以的。”
他將明芽捧起，唇瓣吻上溫熱的肉墊，笑著說：“夫君去陪明芽玩一玩，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小貓耳朵頓時立起來了。
明芽摁了摁肉墊抵著的唇瓣，驕傲地翹胡子，“允許夫君陪小貓玩喵！”
區區冰冰，難不倒咪！
明芽又立起軟綿綿的身體，仰起腦袋，同楚銜青碰了碰鼻子，小貓胡須在他臉側一戳一戳的，“你是陪貓玩的好夫君，獎勵你親親！”
臉側有些癢癢的。
楚銜青看著貓舔吧舔吧的小嘴，心想。
心也癢。
翌日，楚銜青不顧九王爺的哀嚎，仍是帶著自家小貓去了王爺府。
薄雪簌簌落下，楚銜青側頭，擡手要將落在貓耳朵上的雪撚走，下一秒“啪”一下被打開了。
“都怪你！”明芽氣鼓鼓的，斜著眼覷他，眼神很幽怨，“明芽都被別人看扁了！”
楚銜青一頓，定定將人掃了一遍。
明芽一身層層疊疊，內裏穿了夾絨的桃粉棉袍，外罩一件梅紅色狐裘，狐裘毛絨豐厚，披在肩上如綴一團暖雲，走動時毛稍輕顫，雪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澤。
那張漂亮至極的小臉更是被襯出無與倫比的矜貴，像是天生被權勢滋養長大的。
走在身邊，堪稱暖香襲人、光鮮華貴。
——如果忽略因為衣服過多，而顯得有些圓鼓鼓的話。
楚銜青認真思忖了會兒，坦誠道：“不扁。”
默了默，又沒忍住補充一句：
“圓圓的，很可愛。”
明芽：？
一直在挑釁！
“你還好意思說，”明芽把眼睛瞪得溜圓，“哪有人穿那麽厚的，別人都在笑我！”
“都跟你說了，明芽是神仙，不會生病的！”
說完尾巴狠狠抽了下罪魁禍首。
楚銜青說了句“是嗎”，而後擡起眼，不輕不重地把周遭看了一番。
一時之間，無數探究的眼神頓時收起，各個不敢再往那邊看去，生怕惹禍上身。
可是，這也不能怪他們啊！
九王爺愛玩，身邊的朋友自然大多是各世家年輕的小姐少爺，都愛八卦，何況是這等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八卦。
在大婚那日沒見著，大婚後靈貓大人更是深居宮中，不喜與外來往，更是難得一見。
何況……
幾位小姐都亮著眼睛望去，眨巴眨巴，再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何況大家都很好奇，陛下那般冷情的人，與靈貓大人恩愛起來又會是哪種模樣呢。
誰不好奇？
大家都聽聞過傳聞，看過話本子，想象中的靈貓大人，要麽是法力無邊的仙人，要麽是些……咳咳不太見得人的形象，可唯獨沒想過……
小姐少爺們再悄摸露出雙眼瞧了瞧，很是新奇。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般可愛嬌俏的模樣。
也是奇怪，分明是張秾麗無雙、極其高傲的長相，卻無端讓人覺得，是軟的、可愛的。
這一念頭才剛冒了個頭，就被皇帝冷冷地一瞥打了回去，悻悻縮回腦袋。
九王爺瞧見這一幕，癟著嘴搖搖頭，側首同八王爺吐槽道：“看吧，我就說。”
“他倆一來咱們還怎麽放開玩，這不純搗亂呢嗎！”
八王爺攬他肩膀往旁邊一推，無奈道：“小點聲，別擾了皇兄皇嫂的興致。”
“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嫂都多久沒陪皇兄上朝了，皇嫂不在，這幾日上朝時被罵得還不夠？”
他壓低了聲音，悄然往那邊投去視線，“皇嫂高興，皇兄就高興，咱們上朝時也舒坦些，不是麽？”
此言一出，九王爺立即正色，“你說得對。”
“來來來，咱去那邊玩去，我最近新得了些新物什呢！”
九王爺轉身就沖好友們吆喝，雙眼放光。
王府中心的庭院中間落著一座方方正正的池子，將庭院大致分成了兩塊。
好友們面面相覷，饒是再好奇，也在方才那一眼中，明白了陛下不願他們多看，只得跟著九王爺去了庭院的另一邊。
轉眼間，這邊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了兩個人。
明芽悄咪咪扒拉著池子欄桿，眨巴眨巴眼，耳尖一動一動，被雪打濕了一些。
“青青，他們在堆雪人哎，”明芽回過頭，有點期待地仰頭說，“我也要我也要。”
真是個好哄的小貓。
這就不計較自己被裹成圓滾滾小貓的事了。
楚銜青眉眼溫和，說了聲“好。”
明芽立即撒歡似的，跑到了雪厚些的地方，艱難地甩開層層疊疊的衣服，蹲了下去。
楚銜青跟在他身後，攏了攏展開的衣袍，不叫寒風灌進去。
雖知明芽是小神仙，卻仍是不大放心。
明芽實在不太會照顧好自己。
手插進冰冰涼涼的雪裏，頓時便紅了一片，奈何在不周山上時無心玩雪，每天都在和自己體內的靈氣打架，弄了半天也沒弄出個完整的雪球。
更別說能做雪人腦袋的頭了。
“青青……”明芽幽幽回頭，“雪跟花園裏的魚一樣不識相。”
壞雪！壞魚！
小貓生氣╰_╯
楚銜青蹲下身，摸了摸他氣扁的眼睛，溫聲細語的，哄哄不高興的小貓：“第一次是困難些，來，這樣……”
他從後攏住明芽的身軀，寬闊的肩膀幾乎將人遮了個嚴實，瞧著像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楚銜青將手覆在明芽的手背上，握著他通紅的小手，將雪在掌心揉捏，一面在他耳畔溫聲說著：
“稍用些巧力，這樣便好了。”
“哇！”
明芽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頂著狐裘，把衣擺豎得翹起了一角，捧著那團圓潤的雪球，崇拜地望著楚銜青，“青青好厲害！”
楚銜青唇角輕勾，像是沒什麽波瀾，雲淡風輕。
成功拿捏團雪球技巧後，明芽一心投入了堆雪事業裏，再沒搭理過身旁一直企圖引起註意力的某人。
嗯……
明芽瞇起眼，用審視的眼神打量著手邊的雪球，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青青。”
明芽不假思索地喊，楚銜青幾乎是立時便應了聲：“怎麽了明芽？”
明芽頭也不轉，手裏還在啪嗒啪嗒玩著雪，說：“你幫明芽要根胡蘿蔔來吧。”
明芽記得，大家都用胡蘿蔔當雪人鼻子的。
話落卻發現身邊人沒一點動靜，側過首去瞧，楚銜青正沒什麽表情地看著自己。
說是沒表情，但明芽仍是一眼看出了人的不高興。
哎呀喵，貓冷落人了！
明芽立即蹲著往旁邊挪了兩步，主動在楚銜青的側臉上“啵唧”了一口。
還是不動。
但好像感覺嘴角上升了兩個像素點。
明芽猶豫一下，又吧唧一口親在了唇角，甜乎乎地撒起嬌：“夫君夫君，給明芽拿個胡蘿蔔吧~”
果不其然，楚銜青的眉眼頓時溫柔了幾分，得寸進尺地捧著貓的下巴，又往裏親了一點。
“喵！冰冰！”
楚銜青才親了一會兒，明芽的貓貓拳就捶了過來，氣呼呼地把他給推開了。
明芽兇巴巴道：“可以了，貓已經很寵人了，不許得寸進尺，快給大王胡蘿蔔！”
貓要炸毛了。
楚銜青見好就收，往明芽唇角又竊得一個吻，再笑著往另一頭走了，“很快來。”
藏青色的大氅衣擺一擺，漸漸遠離。
明芽探頭探腦，看著楚銜青的背影遠去，立即站起身，眼睛閃著興奮的光，吭哧吭哧幹起來。
貓加油幹！
給人驚喜！
這邊，九王爺正同好友們談笑呢，耳邊忽然一片寂靜，連同面前的好友都閉口不言了。
頓時毛骨悚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好友們齊齊行禮：“參見陛下。”
九王爺深吸口氣，轉過身笑哈哈道：“皇兄，可是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怎麽讓皇嫂一個人待著？”他擠眉弄眼地朝那邊看去，只看見一道努力的梅紅色身影。
楚銜青神色淡然，“你皇嫂要根胡蘿蔔。”
九王爺呆住：“……啊？”
“胡蘿蔔，很難懂嗎？”楚銜青蹙起眉，有些不悅。
“有，當然有！”九王爺立馬使眼色給身後的仆役，心中仍是恍惚。
天老爺，什麽時候胡蘿蔔這般接地氣的詞兒，竟然能從他家皇兄嘴裏冒出來了？
九王爺在心底嘖嘖搖頭，不禁再次望向那個梅紅色身影，悄悄豎了個大拇指，目露敬佩。
不愧是能隨意支使皇兄的人。
他算是明白了，皇嫂才是真正的“皇帝”啊！
將胡蘿蔔遞給他時，九王爺還悄摸偷偷觀察了一番楚銜青的神色。
瞧著還挺高興的！
這等稀罕事，九王爺確認楚銜青走得遠了些，立即轉身要同好友們八卦。
卻發現，好幾個小姐已經是眼睛亮得刺人了。
小姐妹們激動地攥緊互相的手，眼裏流露著相同的情緒——
值了！
親眼見到這一幕，值了！
她們不禁感慨，原來即使是帝王，也會因為伴侶做了事而高興吶。
這比看多少話本子都更值！
拿著胡蘿蔔走回前半院的楚銜青，對身後的嘰嘰喳喳置之不理，一心想再向小貓討個好。
腳步加快，卻在看見明芽的那一刻倏然停住。
“……明芽？”
楚銜青看向明芽，眉緊緊一皺。
不知怎麽的，這只調皮的貓身上的狐裘沒了，只桃粉色的棉袍露在外面，還笑盈盈地伸出雙臂，手指擺著介紹：“鐺鐺！是不是很像明芽！”
語氣非常的自豪。
楚銜青邁步走去，眼神投向了明芽身側的雪人。
兩顆大大的雪球堆疊，頂上那顆還鑲嵌了兩枚綠松石——大抵是明芽從自己身上取下的。
小貓喜歡揣著亮晶晶到處走。
那件鮮艷的狐裘也蓋在了雪人的身上。
楚銜青沈默地與雪人對視片刻，嘆聲氣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掀開，立時將整只貓擁在懷裏，溫聲細語道：
“像，明芽親手做的，怎會不像？”
明芽黏糊糊地往他懷裏蹭，溫暖的氣息緊緊包裹了住身軀。
他仰起小臉，鼻頭被凍得紅紅的，卻還是彎著眼睛說：“你去看看呀，順便把鼻子給他安上！”
聞言，楚銜青遲疑一秒，索性就著這個姿勢，一手將人輕摁在懷裏，一手將胡蘿蔔插進了雪人臉的正中央。
忽然，他動作一頓。
雪光下，雪人的下半身靠左的地方，有什麽凹陷。
明芽期待地揪住他衣領，蹦了一下，“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楚銜青收回視線，眸光溫和，含著漸漸彌漫上來的溫情，語調輕柔：“看見了。”
“咪！”明芽高興地咪了聲，得意地晃晃尾巴，“謝謝青青帶咪出來玩！”
他知道，楚銜青是不愛出宮的。
若是可以，楚銜青更願意抱著自己睡一覺，今日這一遭，不過是擔憂自己悶得厲害心情不好。
所以咪給人一個小小獎勵。
天光映出雪亮，雪人心口的位置畫著幾個歪斜的字——
“楚銜青的！”
明芽環著楚銜青緊實的腰腹，眼睛亮晶晶地說：“明芽和明芽雪人，都是楚銜青的！”
“喜不喜歡！”
明芽歡快清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楚銜青垂下眼，默默將人抱得更緊。
半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喜歡。”
明芽驕傲地“哼”一聲，“咪就知道！”
楚銜青占有欲強得很，恨不得把咪全身都蓋上章，證明這是他的貓。
就算不行房事，楚銜青也會找機會，在他脖子上親幾口，直到出現淺淺的紅痕為止，眼裏的欲念和不滿足才會淡去幾分，漫上繾綣。
楚銜青眷戀地親親他，胸口被暖意填充，“明芽，好小貓。”
明芽眼睛一亮。
是好小貓！
“我們再堆一個好不好，你要寫明芽的名字！”
他抱著楚銜青的腰，撒嬌似的晃了晃，小梨渦綴在臉頰，聲音甜絲絲的。
“自然。”
楚銜青喚人再取了件狐裘，給明芽披上後，又一齊在雪地裏滾起雪球來。
“我們一起。”
過了許久。
傍晚的黃昏輕輕傾灑在院落。
兩只雪人並排挨著，臉上被畫了如出一轍的笑容。
雪落時分，黃昏映在他們牽起的“手”上。
靜悄悄的，訴說著無聲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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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結尾寫了好多版費了點時間[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開始寫前塵篇，終於要揭曉所有的前因啦（激動搓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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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冬日來臨, 明芽就不太愛出去玩了, 整日貓在夭采殿裏貓冬。楚銜青想帶著貓上朝，又憂心叫他著了涼，只得回到孤身一人上朝的日子。
明芽正如往常一般, 躺在暖烘烘的窩裏仰頭呼呼大睡, 全身的毛毛都舒展開, 散發著貓貓香氣。
小貓尾巴悠閑地擺，時不時砸吧兩下小嘴, 睡得香甜。
忽然, 夢鄉中的小貓感覺肚子一重。
明芽：？
明芽懵懵地把自己從瞌睡蟲身上拔走，綠眼睛還蒙著一層困意，遲鈍地眨了眨。
然後低頭。
看見一顆黑色的腦袋埋在自己肚子上。
“咪……”
明芽睡得軟軟的，好輕地“咪”了聲。
楚銜青方才下朝回殿, 瞧著肚皮爪子朝天的貓，沒忍住埋了進去。
熱熱的，香香的。
一起一伏。
怎麽睡覺都這麽可愛。
楚銜青心想。
明芽的困意都被人灑在肚皮上的呼吸吹走了，有點後知後覺的害羞。
哎呀喵，怎麽變成人變成貓, 都喜歡埋肚子呢？
軟軟的肉墊搭在楚銜青的頭頂, 沒什麽力氣地推了推。
楚銜青一頓, 從白絨絨的肚皮裏擡起臉，笑了笑說：“明芽醒了。”
“青青，”明芽艱難地仰起小腦袋看他, “吸貓肚肚的大變態。”
想了想，又嘰咕嘰咕地指責：“你還差點親到咪的小褲.襠了，知道不？”
這是很嚴肅的問題！
楚銜青聞言挑了挑眉，起身。
而後拎著貓的咯吱窩舉起，叫整只貓都躺在了自己的臉上，帶著笑意的聲音悶悶傳出：
“明芽的哪裏我沒親過？”
貓尾巴抽他一下，憤憤道：“不許放浪！”
楚銜青置若罔聞，只是在貓貓拳攻勢下，將貓老實抱回了懷裏。
“明芽最近不太愛動。”
他討好地捏了捏肉墊，說：“整日悶在房裏，連貓大王的威風都不耍了。”
明芽被他捏得瞇了瞇眼，說：“冬天不好玩，爪子會變得冰冰的。”
“明芽不想變成小冰貓。”
他嘆了口氣，搖搖腦袋。
“明芽不想看雪嗎？”
楚銜青說完才想起，明芽在不周山上看了五年的雪，當是沒什麽興趣了。
果不其然，垂眼就看見明芽興致闌珊地晃晃尾尖，否認：“雪冰冰的，會打貓的爪子，不能吃也不能玩，很無聊。”
楚銜青撫著手下順滑的毛發，默然了片刻。
雖是也擔憂明芽著涼，可終日悶在屋子裏也不是辦法，還得出去透透氣。
他想了想，說：“九王爺同我說，明日在他府中舉辦宴會，許有不少游戲，明芽想去嗎？”
玩游戲？
前五年裏關於冬天的記憶全然跟苦熬有關，明芽的確沒什麽興致，但聽到熟悉的字眼，還是轉了轉耳朵。
“好玩就去，”明芽擡起爪爪，撥了撥楚銜青胸口的章紋，“青青陪貓去嗎？”
說完想起了什麽，臉色變得有點臭，“貓看話本子裏，都說皇帝都不玩游戲，只看別人玩，貓不想一個貓玩。”
楚銜青無奈地笑了一下，捉住那只爪子，在手裏揉捏，“作為皇帝的確是不妥。”
明芽的臉更臭了，尾巴啪啪作響。
“不過……”楚銜青忽而拉長了語調，討好地晃晃爪子，“夫君是可以的。”
他將明芽捧起，唇瓣吻上溫熱的肉墊，笑著說：“夫君去陪明芽玩一玩，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小貓耳朵頓時立起來了。
明芽摁了摁肉墊抵著的唇瓣，驕傲地翹胡子，“允許夫君陪小貓玩喵！”
區區冰冰，難不倒咪！
明芽又立起軟綿綿的身體，仰起腦袋，同楚銜青碰了碰鼻子，小貓胡須在他臉側一戳一戳的，“你是陪貓玩的好夫君，獎勵你親親！”
臉側有些癢癢的。
楚銜青看著貓舔吧舔吧的小嘴，心想。
心也癢。
翌日，楚銜青不顧九王爺的哀嚎，仍是帶著自家小貓去了王爺府。
薄雪簌簌落下，楚銜青側頭，擡手要將落在貓耳朵上的雪撚走，下一秒“啪”一下被打開了。
“都怪你！”明芽氣鼓鼓的，斜著眼覷他，眼神很幽怨，“明芽都被別人看扁了！”
楚銜青一頓，定定將人掃了一遍。
明芽一身層層疊疊，內裏穿了夾絨的桃粉棉袍，外罩一件梅紅色狐裘，狐裘毛絨豐厚，披在肩上如綴一團暖雲，走動時毛稍輕顫，雪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澤。
那張漂亮至極的小臉更是被襯出無與倫比的矜貴，像是天生被權勢滋養長大的。
走在身邊，堪稱暖香襲人、光鮮華貴。
——如果忽略因為衣服過多，而顯得有些圓鼓鼓的話。
楚銜青認真思忖了會兒，坦誠道：“不扁。”
默了默，又沒忍住補充一句：
“圓圓的，很可愛。”
明芽：？
一直在挑釁！
“你還好意思說，”明芽把眼睛瞪得溜圓，“哪有人穿那麽厚的，別人都在笑我！”
“都跟你說了，明芽是神仙，不會生病的！”
說完尾巴狠狠抽了下罪魁禍首。
楚銜青說了句“是嗎”，而後擡起眼，不輕不重地把周遭看了一番。
一時之間，無數探究的眼神頓時收起，各個不敢再往那邊看去，生怕惹禍上身。
可是，這也不能怪他們啊！
九王爺愛玩，身邊的朋友自然大多是各世家年輕的小姐少爺，都愛八卦，何況是這等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八卦。
在大婚那日沒見著，大婚後靈貓大人更是深居宮中，不喜與外來往，更是難得一見。
何況……
幾位小姐都亮著眼睛望去，眨巴眨巴，再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何況大家都很好奇，陛下那般冷情的人，與靈貓大人恩愛起來又會是哪種模樣呢。
誰不好奇？
大家都聽聞過傳聞，看過話本子，想象中的靈貓大人，要麽是法力無邊的仙人，要麽是些……咳咳不太見得人的形象，可唯獨沒想過……
小姐少爺們再悄摸露出雙眼瞧了瞧，很是新奇。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般可愛嬌俏的模樣。
也是奇怪，分明是張秾麗無雙、極其高傲的長相，卻無端讓人覺得，是軟的、可愛的。
這一念頭才剛冒了個頭，就被皇帝冷冷地一瞥打了回去，悻悻縮回腦袋。
九王爺瞧見這一幕，癟著嘴搖搖頭，側首同八王爺吐槽道：“看吧，我就說。”
“他倆一來咱們還怎麽放開玩，這不純搗亂呢嗎！”
八王爺攬他肩膀往旁邊一推，無奈道：“小點聲，別擾了皇兄皇嫂的興致。”
“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嫂都多久沒陪皇兄上朝了，皇嫂不在，這幾日上朝時被罵得還不夠？”
他壓低了聲音，悄然往那邊投去視線，“皇嫂高興，皇兄就高興，咱們上朝時也舒坦些，不是麽？”
此言一出，九王爺立即正色，“你說得對。”
“來來來，咱去那邊玩去，我最近新得了些新物什呢！”
九王爺轉身就沖好友們吆喝，雙眼放光。
王府中心的庭院中間落著一座方方正正的池子，將庭院大致分成了兩塊。
好友們面面相覷，饒是再好奇，也在方才那一眼中，明白了陛下不願他們多看，只得跟著九王爺去了庭院的另一邊。
轉眼間，這邊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了兩個人。
明芽悄咪咪扒拉著池子欄桿，眨巴眨巴眼，耳尖一動一動，被雪打濕了一些。
“青青，他們在堆雪人哎，”明芽回過頭，有點期待地仰頭說，“我也要我也要。”
真是個好哄的小貓。
這就不計較自己被裹成圓滾滾小貓的事了。
楚銜青眉眼溫和，說了聲“好。”
明芽立即撒歡似的，跑到了雪厚些的地方，艱難地甩開層層疊疊的衣服，蹲了下去。
楚銜青跟在他身後，攏了攏展開的衣袍，不叫寒風灌進去。
雖知明芽是小神仙，卻仍是不大放心。
明芽實在不太會照顧好自己。
手插進冰冰涼涼的雪裏，頓時便紅了一片，奈何在不周山上時無心玩雪，每天都在和自己體內的靈氣打架，弄了半天也沒弄出個完整的雪球。
更別說能做雪人腦袋的頭了。
“青青……”明芽幽幽回頭，“雪跟花園裏的魚一樣不識相。”
壞雪！壞魚！
小貓生氣╰_╯
楚銜青蹲下身，摸了摸他氣扁的眼睛，溫聲細語的，哄哄不高興的小貓：“第一次是困難些，來，這樣……”
他從後攏住明芽的身軀，寬闊的肩膀幾乎將人遮了個嚴實，瞧著像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楚銜青將手覆在明芽的手背上，握著他通紅的小手，將雪在掌心揉捏，一面在他耳畔溫聲說著：
“稍用些巧力，這樣便好了。”
“哇！”
明芽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頂著狐裘，把衣擺豎得翹起了一角，捧著那團圓潤的雪球，崇拜地望著楚銜青，“青青好厲害！”
楚銜青唇角輕勾，像是沒什麽波瀾，雲淡風輕。
成功拿捏團雪球技巧後，明芽一心投入了堆雪事業裏，再沒搭理過身旁一直企圖引起註意力的某人。
嗯……
明芽瞇起眼，用審視的眼神打量著手邊的雪球，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青青。”
明芽不假思索地喊，楚銜青幾乎是立時便應了聲：“怎麽了明芽？”
明芽頭也不轉，手裏還在啪嗒啪嗒玩著雪，說：“你幫明芽要根胡蘿蔔來吧。”
明芽記得，大家都用胡蘿蔔當雪人鼻子的。
話落卻發現身邊人沒一點動靜，側過首去瞧，楚銜青正沒什麽表情地看著自己。
說是沒表情，但明芽仍是一眼看出了人的不高興。
哎呀喵，貓冷落人了！
明芽立即蹲著往旁邊挪了兩步，主動在楚銜青的側臉上“啵唧”了一口。
還是不動。
但好像感覺嘴角上升了兩個像素點。
明芽猶豫一下，又吧唧一口親在了唇角，甜乎乎地撒起嬌：“夫君夫君，給明芽拿個胡蘿蔔吧~”
果不其然，楚銜青的眉眼頓時溫柔了幾分，得寸進尺地捧著貓的下巴，又往裏親了一點。
“喵！冰冰！”
楚銜青才親了一會兒，明芽的貓貓拳就捶了過來，氣呼呼地把他給推開了。
明芽兇巴巴道：“可以了，貓已經很寵人了，不許得寸進尺，快給大王胡蘿蔔！”
貓要炸毛了。
楚銜青見好就收，往明芽唇角又竊得一個吻，再笑著往另一頭走了，“很快來。”
藏青色的大氅衣擺一擺，漸漸遠離。
明芽探頭探腦，看著楚銜青的背影遠去，立即站起身，眼睛閃著興奮的光，吭哧吭哧幹起來。
貓加油幹！
給人驚喜！
這邊，九王爺正同好友們談笑呢，耳邊忽然一片寂靜，連同面前的好友都閉口不言了。
頓時毛骨悚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好友們齊齊行禮：“參見陛下。”
九王爺深吸口氣，轉過身笑哈哈道：“皇兄，可是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怎麽讓皇嫂一個人待著？”他擠眉弄眼地朝那邊看去，只看見一道努力的梅紅色身影。
楚銜青神色淡然，“你皇嫂要根胡蘿蔔。”
九王爺呆住：“……啊？”
“胡蘿蔔，很難懂嗎？”楚銜青蹙起眉，有些不悅。
“有，當然有！”九王爺立馬使眼色給身後的仆役，心中仍是恍惚。
天老爺，什麽時候胡蘿蔔這般接地氣的詞兒，竟然能從他家皇兄嘴裏冒出來了？
九王爺在心底嘖嘖搖頭，不禁再次望向那個梅紅色身影，悄悄豎了個大拇指，目露敬佩。
不愧是能隨意支使皇兄的人。
他算是明白了，皇嫂才是真正的“皇帝”啊！
將胡蘿蔔遞給他時，九王爺還悄摸偷偷觀察了一番楚銜青的神色。
瞧著還挺高興的！
這等稀罕事，九王爺確認楚銜青走得遠了些，立即轉身要同好友們八卦。
卻發現，好幾個小姐已經是眼睛亮得刺人了。
小姐妹們激動地攥緊互相的手，眼裏流露著相同的情緒——
值了！
親眼見到這一幕，值了！
她們不禁感慨，原來即使是帝王，也會因為伴侶做了事而高興吶。
這比看多少話本子都更值！
拿著胡蘿蔔走回前半院的楚銜青，對身後的嘰嘰喳喳置之不理，一心想再向小貓討個好。
腳步加快，卻在看見明芽的那一刻倏然停住。
“……明芽？”
楚銜青看向明芽，眉緊緊一皺。
不知怎麽的，這只調皮的貓身上的狐裘沒了，只桃粉色的棉袍露在外面，還笑盈盈地伸出雙臂，手指擺著介紹：“鐺鐺！是不是很像明芽！”
語氣非常的自豪。
楚銜青邁步走去，眼神投向了明芽身側的雪人。
兩顆大大的雪球堆疊，頂上那顆還鑲嵌了兩枚綠松石——大抵是明芽從自己身上取下的。
小貓喜歡揣著亮晶晶到處走。
那件鮮艷的狐裘也蓋在了雪人的身上。
楚銜青沈默地與雪人對視片刻，嘆聲氣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掀開，立時將整只貓擁在懷裏，溫聲細語道：
“像，明芽親手做的，怎會不像？”
明芽黏糊糊地往他懷裏蹭，溫暖的氣息緊緊包裹了住身軀。
他仰起小臉，鼻頭被凍得紅紅的，卻還是彎著眼睛說：“你去看看呀，順便把鼻子給他安上！”
聞言，楚銜青遲疑一秒，索性就著這個姿勢，一手將人輕摁在懷裏，一手將胡蘿蔔插進了雪人臉的正中央。
忽然，他動作一頓。
雪光下，雪人的下半身靠左的地方，有什麽凹陷。
明芽期待地揪住他衣領，蹦了一下，“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楚銜青收回視線，眸光溫和，含著漸漸彌漫上來的溫情，語調輕柔：“看見了。”
“咪！”明芽高興地咪了聲，得意地晃晃尾巴，“謝謝青青帶咪出來玩！”
他知道，楚銜青是不愛出宮的。
若是可以，楚銜青更願意抱著自己睡一覺，今日這一遭，不過是擔憂自己悶得厲害心情不好。
所以咪給人一個小小獎勵。
天光映出雪亮，雪人心口的位置畫著幾個歪斜的字——
“楚銜青的！”
明芽環著楚銜青緊實的腰腹，眼睛亮晶晶地說：“明芽和明芽雪人，都是楚銜青的！”
“喜不喜歡！”
明芽歡快清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楚銜青垂下眼，默默將人抱得更緊。
半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喜歡。”
明芽驕傲地“哼”一聲，“咪就知道！”
楚銜青占有欲強得很，恨不得把咪全身都蓋上章，證明這是他的貓。
就算不行房事，楚銜青也會找機會，在他脖子上親幾口，直到出現淺淺的紅痕為止，眼裏的欲念和不滿足才會淡去幾分，漫上繾綣。
楚銜青眷戀地親親他，胸口被暖意填充，“明芽，好小貓。”
明芽眼睛一亮。
是好小貓！
“我們再堆一個好不好，你要寫明芽的名字！”
他抱著楚銜青的腰，撒嬌似的晃了晃，小梨渦綴在臉頰，聲音甜絲絲的。
“自然。”
楚銜青喚人再取了件狐裘，給明芽披上後，又一齊在雪地裏滾起雪球來。
“我們一起。”
過了許久。
傍晚的黃昏輕輕傾灑在院落。
兩只雪人並排挨著，臉上被畫了如出一轍的笑容。
雪落時分，黃昏映在他們牽起的“手”上。
靜悄悄的，訴說著無聲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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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結尾寫了好多版費了點時間[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開始寫前塵篇，終於要揭曉所有的前因啦（激動搓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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