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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如同五年前那般,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願出來。

紀景幾次三番想要找雲袖去勸勸,都被她的眼神嚇退,他委委屈屈,只能去找肖肅告狀,“姐姐變了。”

肖肅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大人的事你別管,這幾天有空就去守著李叔,沈風這兩天就得走,你應該等不到李叔下葬,趁著這個時間多陪陪他。”

紀景能怎麽辦?一個個把他當孩子,他也只能順從,和阿三一起守在李叔靈堂前。

沈風一直閉門不出,直到第二日淩晨,他才一身戎裝,站在雲袖房門口。

他沒有敲門,只是靜靜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就轉身離開,朝皇宮方向走去。

沈風的出現,在朝中引起怎樣的動蕩,又是哪些叛國賊被揪出來,雲袖暫且不知。

她除了給紀景收拾行李,還要做些準備,迎接接下來會面臨的難關。

當初紀爺爺去世,四方樓一度遭人覬覦,好些人看中四方樓的招牌,又覺著紀家只剩下女人孩子,好欺負得很,就想花低價把酒樓盤下。

商談不成,就打算使陰招,沖雲袖下手,好在雲袖機敏躲過一劫,最後借著肖肅的人手,使了點挑撥離間的伎倆,讓他們狗咬狗,沒空再盯著四方樓。

如今李叔一走,紀景也要離開,四方樓真正只剩下她這個弱女子,她得守好它,等著家人歸來。

雲袖把自己關在屋內,盤算著四方樓接下來的規劃,紀景卻以為她還在賭氣,怕她氣悶了身體,急得團團轉。

姐姐這樣子叫他如何能安心離開?

好在很快來了救星。

林雙月從廣陵城回來,將幾位太醫送到宮門口,便急沖沖趕到四方樓。

四方樓依舊大門緊閉,她敲了敲門,開門的竟是紀景。

“怎麽是你?夥計們呢?”林雙月詫異,總不能因為李叔離開,夥計們都走了吧?

紀景見到林雙月,大喜,也顧不上分寸,直接拽著林雙月往清風苑去,“雙月姐,你勸勸我姐……”

倆人走到雲袖門前,正糾結著誰來敲這個門,門從屋內打開,三人六目相對,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你回來了?”雲袖率先打破沈默,“廣陵城如何?”

林雙月長嘆,“幸不辱命,現在只剩下一些輕癥患者,也不會傳染了,按時服藥就行。”

“李叔他……”

“你還好嗎?”

雲袖一笑,“我沒事,先去祭拜李叔吧。”

雲袖把林雙月帶去靈堂上了三柱香,之後才把人帶到偏廳。

“你從城外回來,可有發現城中有什麽異動?”

“異動?”林雙月愕然,旋即反應過來,“我送幾位太醫回宮的時候,看見好幾個大臣被禁衛軍拖著帶進了宮。”

雲袖莞爾一笑,想來這些都是和北狄有勾結的人了。

“沈風的事……”

“他沒事,晚些時候這件事就會有個結果。”

說曹操曹操到,肖肅一臉怒色走了進來,身後就跟著一身盔甲的沈風,盔甲上似乎還有點點血跡。

雲袖同沈風對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神色淡然,讓人瞧不出她的心情。

肖肅一來就踹倒一個凳子,“這些該死的,也不想想自己吃的穿的哪個不是大梁百姓供著的,就為了那麽點好處,把大梁給賣了,真是死不足惜!”

林雙月亦是沈下了臉,“揪出奸細了?”

肖肅這才註意到林雙月,緩了緩語氣,“你回來了?沒事了吧?”

“嗯,廣陵城無事了,”林雙月接著問,“都是些什麽人,為什麽要勾結北狄?”

肖肅冷笑,“不過是一些小嘍啰,井底之蛙,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說著,他又轉身沖著沈風呵斥,“你到底想幹什麽?他分明已經動搖打算招供,你就這麽當著眾臣的面把人殺了?”

“你覺得他會招出實情?”沈風徑直坐到雲袖旁邊,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只會胡亂攀咬,把無辜之人牽扯進來,以陛下當時的心情,不管他供出什麽人,不管那人是否清白,都必死無疑。”

所以他幹脆一刀把人了結了,省得惹出更大的麻煩。

“你!”肖肅梗了一下,但也不得不承認沈風說的有道理。

他氣呼呼地坐到林雙月身邊,拿起茶杯呼嚕嚕灌了下去,消火。

“行,就你能耐,就你神機妙算,都能算準今日盧世茂的密信會上達天聽!你其實早就和這盧將軍串通好的吧?還有那個柳書青,都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吧?你也不怕他們背後捅你一刀,讓你真的孤立無援,背上叛國的罪名。”肖肅想想都背後發涼,偏沈風如此淡定,倒顯得他大驚小怪。

提到柳書青,沈風看了雲袖一眼才道,“盧家世代守護北境,一代又一代的人填在北境的戰場上,他們是最不容許有人對北境不利的,奸細落到世茂手中,只會生不如死。至於那個柳書青,心思細膩,又有一腔報國之心,若非他在遂川幫我遮掩,我和世茂的行動也不會如此順利。”

那日遂川城一戰後,他和身形相當的親衛換了裝,讓他假扮自己,他則悄悄潛伏到了北狄調查。

等他重新回到軍中,才發現柳書青早已看穿那人是假冒的,還幫著遮掩一二。

當時他就問,“如果我真的背叛大梁呢?”

柳書青怎麽回答的?

他說,“身為大梁子民,守衛大梁每一寸疆土,是應盡的責任,我敬重每一位邊境的英雄。我也相信她的眼光,一個她如此掛心之人,斷不會是一個背叛自己國家和人民的人。”

坦坦蕩蕩,清清白白,這樣的人,他有些羨慕。

沈風看著雲袖,眼神中帶著不明的意味。

雲袖被他看得莫名,低頭就看見他鎧甲邊緣的血漬,將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

沈風一楞,低頭一看,邊角確實還沾有一些血滴。

他接過帕子,擦拭掉盔甲上的血,把帕子揣到懷中。

林雙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頭霧水,“聽起來,你們都已經知道真正在背後做著這叛國勾當的是誰。”

三人立即眉來眼去,一致沈默。

林雙月沒有得到回覆,有些惱,直接起身,“行吧,既然無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還得回家見祖父呢,才不要在這裏聽他們說這些聽不懂的。

雲袖追上去把人送到門口,“雙月……”

“哎,打住……”林雙月擡手,“雖然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麽鬼,但是你們不會對大梁江山百姓不利的,對吧?”

“當然,”雲袖毫不猶豫,“我們是大梁的子民。”

“那就行了,”林雙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身為醫者,我所期盼的不過就是百姓身體康健,安居樂業,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我才不管。”

林雙月瀟灑登上馬車,忽地又回頭朝雲袖說了一句,“節哀,照顧好自己,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濟生堂找我。”

雲袖心底一暖。

她笑著目送林雙月的馬車走遠,轉身時瞥見角落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眉心一緊,又裝作什麽都沒看見,重新關上了大門。

雲袖再沒回偏廳,徑直回了清風苑。

回到院中,卻見沈風已經換了身文人衣衫,盯著雲袖最喜愛的那一株梅花。

頎長的背影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悲涼。

盛京已然初秋,天氣漸涼,如今的北境,只怕也開始冷了。

“你要回北境了?”

沈風回過頭看著她,“明晚就走。”

“世茂已經將北境北狄奸細盡數鏟除,遂川五城鏟除了內憂,短期內不會再有大的戰事,你不用擔心我。”

“我打算把紀景安排到他的軍中,他如今治軍更加森嚴,阿景去了那雖說很辛苦,但也會更安全,成長也會更快些。”

“今日我在朝堂上直接殺人,大概會招禦史的彈劾,待我走後京中若有什麽流言,你不必在意。”

“陛下打算派遣使者,前往北狄談判,太後只怕會有所動作,你在京中千萬小心。”

“……”

沈風事無巨細交代著,雲袖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看著他。

許久,“除了這些,你沒別的想說的?”

“有,”沈風毫不猶豫。

他走到雲袖跟前,眉眼柔和,“如果有一天,你收到我的死訊,你會怎麽辦?”

“你?”雲袖呼吸一滯,心口微微發疼。

她擡眼看著沈風,語氣鄭重而肯定,“如果你死在了戰場,為國捐軀,我會想辦法迎回你的屍骨厚葬,每年清明灑掃祭拜;如果你死在了為父報仇的路上,我也會給你收屍,只要我還活著,我都會想辦法等待時機為你報仇。”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為你死去活來,沒有你,我也會好好活下去。”她追求的從來都不是虛無的天長地久,她只想珍惜當下。更何況,事情未必會走到那最壞的結果。

最後兩句話倒是說得冷心,沈風卻是笑了,“好,如此便好!”

他拽緊雲袖的手,“這次我盡量年前回來,你就在家裏等我,好不好?”

“你真的確定了?”雲袖反問。

沈風低頭一笑,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你說得對,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呵……”雲袖眼底也露出笑意,唇邊卻發出一聲嘲笑。

沈風也不羞惱,將人摟在懷中,下巴埋在她的頸部蹭了蹭,“昨日是我腦子不清醒,一時犯了糊塗,是我的錯。”

他抱著雲袖,懷中人就是他的整個世界,“我之前那麽努力想要留在你身邊,又怎麽會舍得拒絕你,我只是一時想岔了。現在我想明白了,我要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個時刻。”

雲袖靠在他懷中,沒好氣道,“可你馬上又要走了,不過你放心,我是不會想你想的茶飯不思的。”

沈風身體一僵,悶聲道,“那紀景去軍營,你會為他擔心得茶飯不思,睡不著覺嗎?”

“你是要吃阿景的醋?”雲袖有些好笑,隨即又坦然承認,“一開始我肯定會不習慣的,我十三歲到紀家,如今整整十年,我和他都未分開過,我會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會不會被人欺負,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可是我知道,時間一長我也會習慣。”

很多時候,看似是阿景依賴著她這個姐姐,實際上是她離不開紀景,這個她為自己尋來的家人,是她在這世上依存的根,若是沒有根,她該去哪漂泊?

“只要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我就可以在家裏安心等他。”雲袖推開沈風,“你也一樣,你自己說過的,紀家也是你的家,李叔雖然不在了,但是我想他九泉之下,也會希望你平安。”

“我就在家裏等你們,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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