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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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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

殿試當天,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席卷整個盛京,甚至沖擊到整個文人圈子。

張成梁科舉舞弊,在殿試上被皇帝當場拆穿。

真正的會元,是出身寒門沒有任何背景的柳書青。

舞弊一事被當場揭發,影響惡劣,皇帝下令嚴查,並且任命沈風為監審,配合大理寺調查。

一時間,參與此次春闈的官員,包括出題官,讀卷人都被拘禁在大理寺,等候審查。

特別是參與讀卷的官員,若沒意外,其中至少有一位是勾結張成梁的案犯。

肖肅翹著二郎腿靠在一邊,優哉游哉同雲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譚若一死,陛下對張成梁這個會元心存芥蒂,本想刁難一下他,磨磨性子,沒想到陰差陽錯竟試探出張成梁的虛實,”肖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是張成梁得意忘形過了頭,語言不慎被沈風捉住了把柄,多重追問之下露了餡。”

這樣的心理素質,還敢在皇帝面前舞弊?

肖肅擡眼看沒有什麽精氣神的雲袖,“也是她在天有靈,讓有罪之人無所遁形。”

若非譚若以身揭發,暴露了張成梁的真實人品,陛下大概也不會想到為難他,“只是他死活不肯開口,想要撬開他的嘴,還需要一段時間罷了。”

張成梁的罪名是無論如何都逃脫不掉的。

雲袖唇角艱難地勾出一抹冷笑,“罪有應得。”

原本她還下定決心,如果譚若的死不能阻止張成梁步步高升的路,就別怪她用自己辦法讓張成梁當不了這個官。

沒想到,張成梁自己身子不正,踩坑裏了,也算是因果終有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旁的芒種也心有戚戚,拍著自己的胸口,“要不是陛下英明,柳書青只怕都不知道,自己的卷子是被掉了包的,前程差點就被耽誤了。”

雲袖亦是想到柳書青之前那副信心滿滿的模樣,心中也是感慨,所幸撥亂反正,回歸正軌。

“沈風亦是參與了讀卷,為什麽還能監審?”

自從沈風回京以來,皇帝的一舉一動無不透露著對沈風的絕對信任,將各種難纏的事情都交給沈風去做。

在雲袖看來,皇帝是想讓沈風當一個孤臣,只為他效忠。

肖肅就知道她會問沈風,不情不願哼哼唧唧,“他是臨時被陛下叫去的,怎麽提前勾結?況且又是他拆穿了張成梁。你與其擔心他,不如想想究竟是誰在背後幫張成梁。”

“你什麽意思?”雲袖歪頭看著肖肅。

張成梁於他而言就是個陌生人,若非譚若是她朋友,這個人的名字估計她都不會記得。

“怎麽沒關系,年後他才和那個周勇聯手害你入獄,那個替他偽造書信的人我們至今都沒查到,他一個地方小族出身的舉人能有這麽大的能力,手段通天,連我都查不到?”

肖肅很難不往最壞的方向想去,“當時我便懷疑,張成梁背後有人指使。”

事後他把張成梁幾代人姻親關系,近期面見的陌生人都查了一遍,結果一無所獲。對方掃尾做的太過好了,讓肖肅更加懷疑,此事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

雲袖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當時張成梁上告,是有人用頭名同他做了交易,想要置我於死地?”

肖肅聳肩,“不然他為什麽寧願在自己的頭上蓋綠帽子,也要狀告你,拉你下水?就算你從張家把譚若救回來,只要不聲張,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做的事情,他沒必要大張旗鼓鬧得滿城風雨。除非,有人給了他有利的建議,或者直接交換了什麽條件……”

肖肅一股腦將自己心底的疑惑倒了出來,“不是我什麽事情都要往那個惡毒女人身上推,我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麽可能性。”

他心底清楚,這麽些年他在太後面前,哪怕一直表現得無知,沒心沒肺的樣子,太後也沒有完全放下對他的戒心。對雲袖這個試圖揭她老底的人更是懷恨在心,恨不得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有時候他甚至感覺,太後對雲袖的厭惡和憎恨,比對他的懷疑更深。

肖肅垂眸,掩下眼中的狠厲。

“假如真是她在背後指使,替她出面的人應該也不敢出賣她,最終的調查結果估計只能查到勾結張成梁的那個考官。”給皇帝和天下學子的交代,大概也只能到這。

“至少可以鏟除掉太後的人手,”肖肅眼眸深沈看著地面,“我也想看看,朝堂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太後的黨羽。”

他們這個太後,心思太過縝密,自回國後便一直架著不參國事的牌子,對外塑造一個無欲無求,心懷天下的形象。

若能找到她同朝臣勾結的證據,這何嘗不是打擊陛下對太後的信任?

這些年他一直在尋找能夠扳倒太後的證據,只因她是一國太後,小打小鬧的錯頂多只能傷她一點皮毛,根本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能讓皇帝對太後失望,讓太後失權的,除了賣國,除非證明她有損江山社稷,欺君罔上,為朝臣所不容。

此次舞弊案,就是一個突破口。

譚府。

譚家大門換上了白燈籠,前來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

荷葉一身素白,領著雲袖走進譚家,“前幾日,老太爺還說要低調下葬,連白布都不讓我掛,說出嫁女身亡,娘家掛白布不合規矩。昨日張成梁舞弊的事情一傳出,家裏便大張旗鼓地掛了白,還來了這麽多人上門吊唁。”

荷葉瞧著來來往往的人,眼中閃著淚光,“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認識我家姑娘,為她而來的?”

她轉頭看著雲袖,“幸好還有雲掌櫃您真心來送我家姑娘。”

雲袖身體也還未恢覆,身著素衣瞧著也沒比荷葉好多少,她看著臉頰完全凹進去的小姑娘,“如果你不想留在譚家,可以來我這,我會替你家姑娘照顧好你。”

她也是剛剛才從荷葉這得知,譚若為了不讓她和幾個譚家的仆婢影響她的計劃,借口為老太爺一個月後的壽辰準備禮物,早早把人打發出去找東西,幾人回來時,譚若已經被帶回了譚家。

可見心意之堅決。

荷葉雖心動,卻是搖頭,“多謝雲掌櫃好意,老爺已經給了我契書,放我自由。我離開家鄉這麽多年,也該回去看看了,等辦完姑娘的後事,我便會離開盛京,再也不回來了。”這個盛京,她不想待下去了。

雲袖看著荷葉,想起她當初帶著一身傷回來求救的模樣,心中難免惴惴。

像是看出了她的擔憂,荷葉慘淡一笑,“您放心,我不會想不開的,我還要等著看張成梁和張家人惡有惡報。”

……

雲袖跟在荷葉身後進入靈堂,匆匆一眼掃過側廂房,看到了荷葉口中前來吊唁的人。

其中很多人雲袖都眼熟的很,基本都是朝中有名有性的官員,或是盛京的老世家,他們圍在一起交談,面上愉悅友好,想來不是談論譚若的事情。

雲袖唇角微微下壓,在靈堂前鄭重地鞠躬上香。

一旁的譚老爺子看著雲袖,表情冷淡,反倒是譚母對雲袖展露出難得的感激之情,但礙於譚老爺子的威嚴不敢上前同雲袖交談。

雲袖也知道自己在譚家是不受歡迎的,她朝幾位譚家長輩福身,也沒停留,轉身便要離開。

恰好此時,譚家的下人慌張來報,說宮裏來人了。

譚家人毫無準備,唯一能確定的便是不會是壞事。譚老爺子努力壓著嘴角,帶著家裏人和前來吊唁的官員浩浩蕩蕩跪立在大堂前。

雲袖沒來得及走,只得跟著跪著。

傳話的公公掃視一眼熟悉的身影,將所有在場人都記在心中,才緩緩開口。

“今有譚家小女,秉性正直善良,不惜己身揭發他人惡行,實屬女子之典範。譚家家風清正,教女有方,特賜“書香門第”四字,望諸位日後傳承家風,為國為君盡忠。太後娘娘得知譚家姑娘之事,亦深感遺憾,又感念譚家小女心懷志氣,特此賞賜譚家玉如意一対,以表心意。

說完,傳話公公招手示意,一塊寫著“書香門第”的牌匾立在眾人面前。

譚老太爺看著一旁的匾額,跪立的身軀微微顫動。

“譚老太爺,還請節哀!”

譚老太爺低下頭,壓制住內心的激動,謝過傳話公公,畢恭畢敬將人送走。

那些原本只是想來同譚家攀關系的人家紛紛上前恭喜譚老爺子,一時間,譚家人的臉上具是喜慶的神色。

雲袖獨身站在人群之外,望向靜靜躺在靈堂中間的譚若,眼底微微發酸。

離開譚家前,她似乎還聽見譚老爺子宣布,要把譚若葬到祖墳那邊去。

一旁的荷葉眼角落下兩行清淚,“也好,也好,姑娘到了那邊,還能去找老夫人訴訴苦……”

說著,她忍不住靠在芒種的肩膀上,咬著下唇無聲哭泣。

譚若的後事辦得十分隆重。

譚老爺子將已經出嫁的孫女葬入祖墳的舉動,大大贏得盛京百姓的稱讚,皆說譚家是真正的書香世家,自有風骨傳承,娶妻當娶譚家女。

一時間,譚家適齡的不適齡的姑娘都成了盛京高門大戶結親的好對象,譚家門庭若市,竟是一點也看不出家中剛失去了一個女兒的模樣。

不過這一切,都與雲袖無關了。

她把荷葉送走後,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舞弊案上。

古往今來,科舉舞弊歷朝歷代皆有發生,實在也談不上稀奇。

但像張成梁這般,殿試上被當場揭穿的,他可謂是古今第一人。

張成梁的大名徹底響徹整個大梁,連帶著譚若也被推上風口浪尖,成為茶館說書,讀書人盛會,乃至女子清談會的話題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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