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當卑微前妻淪為深夜的禁忌私寵（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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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當卑微前妻淪為深夜的禁忌私寵（4） ……
清晨的光線從百葉窗縫隙擠進來, 在木地板上切出幾條蒼白的光帶。
空氣裏飄著隔夜咖啡的微酸氣味，混合著郁停雲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
“你今天會很忙嗎？”郁停雲小心翼翼地拉住柴寄凡的袖子問。她吊著石膏的手臂笨拙地懸在身側，另一只手捏著那截袖口的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麽。
柴寄凡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身時, 晨光恰好掠過她的側臉，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柴寄凡推開郁停雲的手, 動作不大, 但足夠讓那只手無力地垂落下去。她心裏莫名的煩躁，明明應該只是覺得郁停雲煩而已，為什麽心底裏卻難受得要死，像是被人一拳攥住了胃, 翻江倒海地痛。
“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就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好嗎？”郁停雲往前挪了小半步, 這個距離剛好能讓柴寄凡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水味。
柴寄凡眉頭皺起來：“不要以為我們發生了關系，你就可以對我發號施令。”
郁停雲的眼睛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來，像被雨淋濕後努力重新點燃的火星。
“我沒有那樣想過。”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你昨天叫我走，我馬上走也是應該的。我只是覺得虧欠你, 你想要我怎麽樣都可以，就是不要趕我走。”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十幾秒。
柴寄凡終於別開臉，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今天我要去布置會場, 你別添亂。”
“保證不添亂！”郁停雲眼睛一下子亮了，跟在她身後小步快走的樣子，像只終於被允許跟著主人出門的大型犬。
會場在市中心的老劇場裏，挑高八米的穹頂上還保留著浮雕彩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時, 裏面已經滿是人了。
員工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郁停雲吊著的手臂上，又看看走在前面的柴寄凡，眼神各異。
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幾個年輕工人互相使眼色，嘴角憋著笑。
柴寄凡權當沒看見。
她站到場中央，拍了拍手，聲音冷靜清晰：“燈光組先去試主舞臺追光，音響檢查麥克風回授，裝飾組等彩排結束再上花籃。”
她指揮時背挺得筆直，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郁停雲就站在她斜後方三步遠的位置，安靜地聽著。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柴寄凡後頸碎發下白皙的皮膚，還有她說話時微微震動的肩膀。
真好，她想，還能這樣看著她。
變故發生得毫無預兆。
劇場頂部的消防噴淋頭突然松動，直直朝著柴寄凡的頭頂砸下來！
“小心！”郁停雲想都沒想，身體比大腦先動了。
她猛地一個箭步竄過去，拽住柴寄凡的手腕狠力一拉，將人整個拽進自己懷裏！
“砰！”
噴淋頭砸在地上，碎片像炸開的玻璃花四散飛濺。
有幾片擦過郁停雲的小腿，劃開布料留下血痕。
柴寄凡踉蹌了一下站穩，從郁停雲懷裏掙脫出來，轉頭看去。
剛才她站著的位置，大理石地磚已經碎成蛛網，中央凹下去一個小坑。如果砸在頭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你沒事吧？”郁停雲第一時間看向她，眼神慌得不行，上下打量，“有沒有傷到？頭暈嗎？”
柴寄凡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其他員工已經紛紛圍了上來。
“柴總！您沒事吧？”
“天啊這太危險了……”
“快檢查一下其他地方！”
其中一個大波浪長發美女撥開人群走上前來。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褲裝，高跟鞋踩在碎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家散開，我是專業的，我來看看。”她說著就要去碰柴寄凡的肩膀。
“你是？”郁停雲心裏警鈴大作，不動聲色地側移半步，擋在柴寄凡身前。一個明霽然還對付不過來，怎麽又出現一個疑似情敵？
“鄙姓秦。”美女說，“今天是我們家族的企業活動，才把柴總叫來幫忙的，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真是抱歉。”
柴寄凡：“小秦總客氣了，意外而已。”
“她沒受傷，不用你看。”郁停雲面對小秦總，簡直化身齜牙的泰迪，雖然掛著石膏但氣勢洶洶，“倒是這個噴淋頭該查查怎麽松的，安全責任問題比較重要。”
小秦總挑了挑眉，終於正眼看向郁停雲。她上下打量了對方兩秒，忽然笑了：“你就是郁停雲吧。”
郁停雲瞇縫著眼睛打量對方。
生意場上，體面人都叫她“郁總”，上來就連名帶姓叫人的，不是善類。
“我們認識？”
“林氏科技的林總你認識嗎？”小秦總微笑說，那笑容像塗了蜜的刀鋒，“她是我未婚妻。上次她只不過沒有跟你一起發瘋，你就把她的公司弄到破產，還記得嗎？”
哦。
不是情敵！
郁停雲在心裏大大松了口氣。
區區生意場上的敵人而已，那沒事了。
“商場如戰場，小秦總應該比我懂。”
小秦總的笑容淡了些，但臉上表情依舊平靜。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忽然搭在郁停雲的石膏上：“巧了，我們家做大健康的，我本人是醫學博士。您這石膏打得不太對勁啊。”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剪得幹幹凈凈，此刻正沿著石膏邊緣輕輕按壓。郁停雲能感覺到那力道透過石膏傳到皮膚上，不重，但足夠讓人汗毛倒豎。
“而且，”小秦總擡起頭，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您剛才拉柴總的時候，手腕活動的角度和力度，完全不像骨折患者該有的樣子。橈骨遠端骨折的話，那種猛烈的拉扯動作會讓你疼到哭出來才對。”
劇場內忽然安靜了。
梯子上的工人停下了動作，電工放下了手裏的工具，所有人都看著郁停雲。
空氣裏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沈的嗡嗡聲。
郁停雲臉色一白，下意識想把手臂往後藏：“我……”
“讓我看看。”小秦總不由分說就抓住郁停雲打滿石膏的那只手。她的力氣比看起來大得多，郁停雲抽了一下沒抽動。
“醫生囑咐我這幾天特別註意，不要亂動。”郁停雲微笑著後退一步，但聲音已經有點繃不住了，“我相信明醫生的囑托。”
“我跟明霽然很熟，專業能力比不上她，但拆個石膏而已，每個醫學生都能做到。”小秦總寸步不讓，甚至提高了音量，“我們家的醫療器械店就在隔壁，我叫人去拿石膏鋸了，兩分鐘的事。”
“小秦總不關心你的商業合作夥伴，”郁停雲回擊，試圖轉移話題，“卻對我受傷的手投入這麽多關心，那天撞我們的車不會是你派來的吧？”
“顧左右而言他，你就是不肯正面回答。”小秦總冷笑，那聲音在空曠的劇場裏格外清晰，“郁停雲，您這傷早就好了吧？為了博同情裝病，這手段可不太高明。”
柴寄凡一直沒有說話。
她就站在那兒，看著郁停雲從鎮定到慌亂，看著小秦總步步緊逼，看著周圍員工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下去。
她想起昨天在醫院，郁停雲蒼白著臉說“要三個月才能好”時可憐兮兮的樣子；想起她吃飯時笨拙地用左手，勺子老是掉；想起自己半夜醒來看見她僵硬地睡在床邊，連翻身都不敢，怕吵醒自己。
原來，都是裝的。
那些心疼，那些愧疚，那些半夜悄悄起身查看她手臂是否壓到的瞬間全都成了笑話。
“郁停雲，”柴寄凡開口，聲音像淬了冰，“沒受傷就滾出去。別在這兒演戲。”
郁停雲猛地轉頭看她。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裏面有什麽東西碎掉了：“凡，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柴寄凡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決絕的嗒嗒聲，一步比一步快，像要逃離什麽骯臟的東西。
小秦總還在旁邊添油加醋地對著郁停雲做鬼臉，用口型無聲地說：“她、不、要、你、了！”
“等等！”郁停雲沖了過去。她跑得很快，石膏手臂在身側滑稽地晃動，在離柴寄凡還有兩步時猛地伸手。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
她轉身，狠狠將自己打著石膏的手臂撞向了旁邊厚重的包銅裝飾柱！
“哢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郁停雲悶哼一聲，整個人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得像張紙。冷汗刷地從額角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但她沒松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用還能動的那只手死死抓住柴寄凡的手腕，擡頭看著她。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混著冷汗糊了一臉。她哭得完全沒有形象，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斷斷續續地、執拗地重覆：“現在是真的骨折了，你別趕我走，求你了。”
她只是緊緊抓著柴寄凡的手，一遍遍重覆：“我真的骨折了，這次是真的，你別不要我。”
柴寄凡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因為劇痛而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看著她手臂上迅速腫起來的、透過石膏縫隙都能看見的淤青。心裏那個堅硬的外殼忽然裂開了一條縫。
一種陌生的、溫熱的、酸澀的情緒湧上來，沖得她眼眶發燙，喉嚨發緊。
柴寄凡張了張嘴，想說“你瘋了嗎”。但最終，所有鋒利的話都在舌尖融化。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擡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擦掉了郁停雲臉上的眼淚和冷汗。
“別哭了，”柴寄凡的聲音還是有點硬，但已經沒有那麽冷了，仔細聽還能聽出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醜死了。”
郁停雲楞住，眼睛瞪得更圓了，眼淚卻流得更兇。
她像是聽不懂這句話，又像是聽懂了但不敢相信，就那麽呆呆地看著柴寄凡，直到對方又重覆了一遍“別哭了”，才終於反應過來。
“嗚……”她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然後整個人撲進柴寄凡懷裏，把臉埋在她肩上，嚎啕大哭。
這次哭得毫無顧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石膏都跟著顫抖。
左手死死攥著柴寄凡背後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柴寄凡僵了幾秒，手臂在空中懸著，最後終於慢慢落下，輕輕拍了拍郁停雲的後背。動作有點笨拙，但足夠溫柔。
全場寂靜。工人們面面相覷，繼續幹活去了。
小秦總張了張嘴，對上郁停雲藏在淚光裏的狡黠視線。
本來是想給郁停雲一個難堪，沒想到反而被郁停雲預判了。
————
柴寄凡送郁停雲去看醫生。
急診部的走廊空曠安靜。
明霽然本來正好要交接下班了，白大褂已脫下一半。
看見郁停雲被柴寄凡扶著出現在診室門口，她的動作頓了頓，又將白大褂重新穿了回去，扣子一粒一粒系好。
“我等你。”柴寄凡對郁停雲低聲說完，轉身走向走廊盡頭那一排藍色的塑料等候椅。
她的身影在冷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
郁停雲看著她坐下，才轉身推開了診室的門。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出一個封閉而安靜的空間。
明霽然背對著她，正在整理器械盤，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坐吧。”她沒有回頭，“我看看你的手。”
郁停雲沒有走向診椅。
她站在房間中央，目光掃過明霽然白大褂挺括的後背，又落到自己吊在胸前、打著厚重石膏的手臂上。
然後，在明霽然轉身的瞬間，郁停雲擡起沒受傷的左手，握住石膏邊緣，猛地發力一掰！
“哢嚓”一聲脆響，石膏應聲裂開。
她隨手將碎裂的石膏扔進一旁的醫療廢物桶，桶身發出一聲悶響。
那只據說嚴重骨折的右手腕，此刻正靈活地轉動著，五指舒展又收攏，完好無損。
“她關心你，”明霽然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清晰，“小心翼翼送你過來，在外面守著。你卻把她騙得團團轉。”郁停雲，你不誠實。”
診室裏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換氣扇低沈的嗡鳴。
郁停雲迎著她的目光，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她信任你，”郁停雲不緊不慢地說，同時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舉到身前，她的手裏握著明霽然的手機，“你卻偷偷抽取了三倍量的神經遞質，試圖離間我們妻妻之間的感情。明醫生，你也不誠實。”
“你早就知道了？”
“不，”郁停雲垂下眼簾，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緩緩滑動，一條條聊天記錄映在她漆黑的瞳仁裏，“剛剛才知道。”
“堂堂青年企業家，”明霽然冷聲說，“偷看別人的隱私，真是卑劣。”
“卑劣？”郁停雲輕聲重覆，仿佛在品味這個詞。她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沈穩的“嗒”的一聲。
“我愛她，”她看著明霽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宣判，“我願意做任何事，來捍衛我的家庭，我的愛情。”
她將手機屏幕按熄，輕輕放回一旁的器械臺上。
金屬與臺面碰撞，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哢噠聲。
明霽然所有覆雜的心緒只化作三個無力的字：“你贏了。”
郁停雲沒有回應，只是轉過身，走到水池邊，擰開龍頭，慢條斯理地沖洗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而後坐在診療椅上：“氣氛別這麽僵，幫我重新打個石膏，跟她描述得嚴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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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飄著隔夜咖啡的微酸氣味，混合著郁停雲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
“你今天會很忙嗎？”郁停雲小心翼翼地拉住柴寄凡的袖子問。她吊著石膏的手臂笨拙地懸在身側，另一只手捏著那截袖口的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麽。
柴寄凡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身時, 晨光恰好掠過她的側臉，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柴寄凡推開郁停雲的手, 動作不大, 但足夠讓那只手無力地垂落下去。她心裏莫名的煩躁，明明應該只是覺得郁停雲煩而已，為什麽心底裏卻難受得要死，像是被人一拳攥住了胃, 翻江倒海地痛。
“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就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好嗎？”郁停雲往前挪了小半步, 這個距離剛好能讓柴寄凡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水味。
柴寄凡眉頭皺起來：“不要以為我們發生了關系，你就可以對我發號施令。”
郁停雲的眼睛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來，像被雨淋濕後努力重新點燃的火星。
“我沒有那樣想過。”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你昨天叫我走，我馬上走也是應該的。我只是覺得虧欠你, 你想要我怎麽樣都可以，就是不要趕我走。”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十幾秒。
柴寄凡終於別開臉，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今天我要去布置會場, 你別添亂。”
“保證不添亂！”郁停雲眼睛一下子亮了，跟在她身後小步快走的樣子，像只終於被允許跟著主人出門的大型犬。
會場在市中心的老劇場裏，挑高八米的穹頂上還保留著浮雕彩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時, 裏面已經滿是人了。
員工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郁停雲吊著的手臂上，又看看走在前面的柴寄凡，眼神各異。
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幾個年輕工人互相使眼色，嘴角憋著笑。
柴寄凡權當沒看見。
她站到場中央，拍了拍手，聲音冷靜清晰：“燈光組先去試主舞臺追光，音響檢查麥克風回授，裝飾組等彩排結束再上花籃。”
她指揮時背挺得筆直，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郁停雲就站在她斜後方三步遠的位置，安靜地聽著。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柴寄凡後頸碎發下白皙的皮膚，還有她說話時微微震動的肩膀。
真好，她想，還能這樣看著她。
變故發生得毫無預兆。
劇場頂部的消防噴淋頭突然松動，直直朝著柴寄凡的頭頂砸下來！
“小心！”郁停雲想都沒想，身體比大腦先動了。
她猛地一個箭步竄過去，拽住柴寄凡的手腕狠力一拉，將人整個拽進自己懷裏！
“砰！”
噴淋頭砸在地上，碎片像炸開的玻璃花四散飛濺。
有幾片擦過郁停雲的小腿，劃開布料留下血痕。
柴寄凡踉蹌了一下站穩，從郁停雲懷裏掙脫出來，轉頭看去。
剛才她站著的位置，大理石地磚已經碎成蛛網，中央凹下去一個小坑。如果砸在頭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你沒事吧？”郁停雲第一時間看向她，眼神慌得不行，上下打量，“有沒有傷到？頭暈嗎？”
柴寄凡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其他員工已經紛紛圍了上來。
“柴總！您沒事吧？”
“天啊這太危險了……”
“快檢查一下其他地方！”
其中一個大波浪長發美女撥開人群走上前來。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褲裝，高跟鞋踩在碎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家散開，我是專業的，我來看看。”她說著就要去碰柴寄凡的肩膀。
“你是？”郁停雲心裏警鈴大作，不動聲色地側移半步，擋在柴寄凡身前。一個明霽然還對付不過來，怎麽又出現一個疑似情敵？
“鄙姓秦。”美女說，“今天是我們家族的企業活動，才把柴總叫來幫忙的，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真是抱歉。”
柴寄凡：“小秦總客氣了，意外而已。”
“她沒受傷，不用你看。”郁停雲面對小秦總，簡直化身齜牙的泰迪，雖然掛著石膏但氣勢洶洶，“倒是這個噴淋頭該查查怎麽松的，安全責任問題比較重要。”
小秦總挑了挑眉，終於正眼看向郁停雲。她上下打量了對方兩秒，忽然笑了：“你就是郁停雲吧。”
郁停雲瞇縫著眼睛打量對方。
生意場上，體面人都叫她“郁總”，上來就連名帶姓叫人的，不是善類。
“我們認識？”
“林氏科技的林總你認識嗎？”小秦總微笑說，那笑容像塗了蜜的刀鋒，“她是我未婚妻。上次她只不過沒有跟你一起發瘋，你就把她的公司弄到破產，還記得嗎？”
哦。
不是情敵！
郁停雲在心裏大大松了口氣。
區區生意場上的敵人而已，那沒事了。
“商場如戰場，小秦總應該比我懂。”
小秦總的笑容淡了些，但臉上表情依舊平靜。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忽然搭在郁停雲的石膏上：“巧了，我們家做大健康的，我本人是醫學博士。您這石膏打得不太對勁啊。”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剪得幹幹凈凈，此刻正沿著石膏邊緣輕輕按壓。郁停雲能感覺到那力道透過石膏傳到皮膚上，不重，但足夠讓人汗毛倒豎。
“而且，”小秦總擡起頭，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您剛才拉柴總的時候，手腕活動的角度和力度，完全不像骨折患者該有的樣子。橈骨遠端骨折的話，那種猛烈的拉扯動作會讓你疼到哭出來才對。”
劇場內忽然安靜了。
梯子上的工人停下了動作，電工放下了手裏的工具，所有人都看著郁停雲。
空氣裏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沈的嗡嗡聲。
郁停雲臉色一白，下意識想把手臂往後藏：“我……”
“讓我看看。”小秦總不由分說就抓住郁停雲打滿石膏的那只手。她的力氣比看起來大得多，郁停雲抽了一下沒抽動。
“醫生囑咐我這幾天特別註意，不要亂動。”郁停雲微笑著後退一步，但聲音已經有點繃不住了，“我相信明醫生的囑托。”
“我跟明霽然很熟，專業能力比不上她，但拆個石膏而已，每個醫學生都能做到。”小秦總寸步不讓，甚至提高了音量，“我們家的醫療器械店就在隔壁，我叫人去拿石膏鋸了，兩分鐘的事。”
“小秦總不關心你的商業合作夥伴，”郁停雲回擊，試圖轉移話題，“卻對我受傷的手投入這麽多關心，那天撞我們的車不會是你派來的吧？”
“顧左右而言他，你就是不肯正面回答。”小秦總冷笑，那聲音在空曠的劇場裏格外清晰，“郁停雲，您這傷早就好了吧？為了博同情裝病，這手段可不太高明。”
柴寄凡一直沒有說話。
她就站在那兒，看著郁停雲從鎮定到慌亂，看著小秦總步步緊逼，看著周圍員工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下去。
她想起昨天在醫院，郁停雲蒼白著臉說“要三個月才能好”時可憐兮兮的樣子；想起她吃飯時笨拙地用左手，勺子老是掉；想起自己半夜醒來看見她僵硬地睡在床邊，連翻身都不敢，怕吵醒自己。
原來，都是裝的。
那些心疼，那些愧疚，那些半夜悄悄起身查看她手臂是否壓到的瞬間全都成了笑話。
“郁停雲，”柴寄凡開口，聲音像淬了冰，“沒受傷就滾出去。別在這兒演戲。”
郁停雲猛地轉頭看她。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裏面有什麽東西碎掉了：“凡，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柴寄凡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決絕的嗒嗒聲，一步比一步快，像要逃離什麽骯臟的東西。
小秦總還在旁邊添油加醋地對著郁停雲做鬼臉，用口型無聲地說：“她、不、要、你、了！”
“等等！”郁停雲沖了過去。她跑得很快，石膏手臂在身側滑稽地晃動，在離柴寄凡還有兩步時猛地伸手。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
她轉身，狠狠將自己打著石膏的手臂撞向了旁邊厚重的包銅裝飾柱！
“哢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郁停雲悶哼一聲，整個人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得像張紙。冷汗刷地從額角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但她沒松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用還能動的那只手死死抓住柴寄凡的手腕，擡頭看著她。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混著冷汗糊了一臉。她哭得完全沒有形象，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斷斷續續地、執拗地重覆：“現在是真的骨折了，你別趕我走，求你了。”
她只是緊緊抓著柴寄凡的手，一遍遍重覆：“我真的骨折了，這次是真的，你別不要我。”
柴寄凡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因為劇痛而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看著她手臂上迅速腫起來的、透過石膏縫隙都能看見的淤青。心裏那個堅硬的外殼忽然裂開了一條縫。
一種陌生的、溫熱的、酸澀的情緒湧上來，沖得她眼眶發燙，喉嚨發緊。
柴寄凡張了張嘴，想說“你瘋了嗎”。但最終，所有鋒利的話都在舌尖融化。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擡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擦掉了郁停雲臉上的眼淚和冷汗。
“別哭了，”柴寄凡的聲音還是有點硬，但已經沒有那麽冷了，仔細聽還能聽出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醜死了。”
郁停雲楞住，眼睛瞪得更圓了，眼淚卻流得更兇。
她像是聽不懂這句話，又像是聽懂了但不敢相信，就那麽呆呆地看著柴寄凡，直到對方又重覆了一遍“別哭了”，才終於反應過來。
“嗚……”她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然後整個人撲進柴寄凡懷裏，把臉埋在她肩上，嚎啕大哭。
這次哭得毫無顧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石膏都跟著顫抖。
左手死死攥著柴寄凡背後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柴寄凡僵了幾秒，手臂在空中懸著，最後終於慢慢落下，輕輕拍了拍郁停雲的後背。動作有點笨拙，但足夠溫柔。
全場寂靜。工人們面面相覷，繼續幹活去了。
小秦總張了張嘴，對上郁停雲藏在淚光裏的狡黠視線。
本來是想給郁停雲一個難堪，沒想到反而被郁停雲預判了。
————
柴寄凡送郁停雲去看醫生。
急診部的走廊空曠安靜。
明霽然本來正好要交接下班了，白大褂已脫下一半。
看見郁停雲被柴寄凡扶著出現在診室門口，她的動作頓了頓，又將白大褂重新穿了回去，扣子一粒一粒系好。
“我等你。”柴寄凡對郁停雲低聲說完，轉身走向走廊盡頭那一排藍色的塑料等候椅。
她的身影在冷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
郁停雲看著她坐下，才轉身推開了診室的門。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出一個封閉而安靜的空間。
明霽然背對著她，正在整理器械盤，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坐吧。”她沒有回頭，“我看看你的手。”
郁停雲沒有走向診椅。
她站在房間中央，目光掃過明霽然白大褂挺括的後背，又落到自己吊在胸前、打著厚重石膏的手臂上。
然後，在明霽然轉身的瞬間，郁停雲擡起沒受傷的左手，握住石膏邊緣，猛地發力一掰！
“哢嚓”一聲脆響，石膏應聲裂開。
她隨手將碎裂的石膏扔進一旁的醫療廢物桶，桶身發出一聲悶響。
那只據說嚴重骨折的右手腕，此刻正靈活地轉動著，五指舒展又收攏，完好無損。
“她關心你，”明霽然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清晰，“小心翼翼送你過來，在外面守著。你卻把她騙得團團轉。”郁停雲，你不誠實。”
診室裏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換氣扇低沈的嗡鳴。
郁停雲迎著她的目光，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她信任你，”郁停雲不緊不慢地說，同時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舉到身前，她的手裏握著明霽然的手機，“你卻偷偷抽取了三倍量的神經遞質，試圖離間我們妻妻之間的感情。明醫生，你也不誠實。”
“你早就知道了？”
“不，”郁停雲垂下眼簾，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緩緩滑動，一條條聊天記錄映在她漆黑的瞳仁裏，“剛剛才知道。”
“堂堂青年企業家，”明霽然冷聲說，“偷看別人的隱私，真是卑劣。”
“卑劣？”郁停雲輕聲重覆，仿佛在品味這個詞。她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沈穩的“嗒”的一聲。
“我愛她，”她看著明霽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宣判，“我願意做任何事，來捍衛我的家庭，我的愛情。”
她將手機屏幕按熄，輕輕放回一旁的器械臺上。
金屬與臺面碰撞，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哢噠聲。
明霽然所有覆雜的心緒只化作三個無力的字：“你贏了。”
郁停雲沒有回應，只是轉過身，走到水池邊，擰開龍頭，慢條斯理地沖洗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而後坐在診療椅上：“氣氛別這麽僵，幫我重新打個石膏，跟她描述得嚴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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