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圍

關燈
突圍

一股吸力將所有人吸入了水底的孔道中,持羽緊緊抱住洛杳,直到他們穿過孔道,來到了水澤的另一邊,離孔道的距離越近,水流的吸力便越大,當他們逐漸往岸上游去之時,吸力便也消失了……

洛杳就這樣再次回到星璇迷宮中,可這次,他身邊卻多了持羽。他代替泰熾烏,成了星璇迷宮的向導。

他告訴所有人,我們必須在子時來臨前進入有和緩規律的風吹出的巖壁中,子時後,星璇迷宮的所有星光都會熄滅,等到第二天的亥時,再從這裏出去,去尋找東邊星光與水澤主河道的升起的水霧的相交處。

洛杳發現,金烏的雙翅其實就是指引,星空盤旋,金烏的飛行方向也跟著轉移,但其右翅的方向,即是入口所在,這是他來時不曾發現的。

第二天的亥時,他們成功找到了洛杳來時的入口,終於從星璇迷宮中順利逃脫。

他們在雪山下找到了洛杳事先留下的馬匹和幹糧,喜極而泣之下飽餐了一頓,接著重振旗鼓,穿過神山,向烏林的方向而去……

洛杳良心發現,一路上都在持羽耳邊編排榮沙的好話,但在身後的韃靼士兵眼中,卻是回程的戰馬明明多出來了許多,那“小向導”偏偏要與自家王子同騎,他們走在最前面,那日赤王子將“小向導”圈在懷裏,與他一直在咬耳朵。

“小向導”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王子心疼得不得了,不時往他嫩嫩的側頰上親上一口,那甜蜜勁兒,恐怕蜜蜂來了都能直接在兩人身上築巢……

洛杳從懷裏取出藏了許久的幹糧,遞到持羽口中,要他再補充一下體力,他知道持羽的飯量比一般人大很多,方才一定沒吃夠。

“持羽,你一定要回去救你父王嗎,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去冒險,跟著我回大雍好不好,那裏也是你的家。”

洛杳依偎在持羽懷中,心裏隱隱擔心著接下來要打的硬仗。

“阿杳,蔑兒金汗,也就是我的爺爺,他待我很好,現在他有難,我必須回去救他,況且你說過,榮沙這次也幫了我們許多不是嗎?”

洛杳見持羽沒有提到自己的父親合溫王,當是真的失望透頂了,他想著自己既然說過要對持羽好,那必然也要對持羽的家人好……於是他妥協了,但還是要持羽答應他:

“那我們約定好了,不要受傷,也不要冒險,等這場仗打完了,你還要陪我回大雍一次……”

持羽沒有追問洛杳為何要強調一定要自己陪他回雍國,或者說他並不想思考以後會發生的事。

他是韃靼人,終歸屬於草原,而洛杳是雍國人,他的父母兄弟,都在雍國,洛杳難道能夠舍棄過往的一切,從此為他而活嗎?

他知道洛杳要的不是這些,洛杳是南國臣,權力、地位、財富,只要他回到雍國,那都是唾手可得的東西,洛杳不是池中物,他不會滿足於只待在自己身邊……

這些思緒隨著風雪飄遠了,而洛杳被包裹在那溫暖滾燙的懷抱中,並不知持羽所想。

*

幾百人浩浩湯湯,逆風而行,終於在第二日走出了神山,逼近烏林。

可橫亙在他們眼前的,卻是黑壓壓一片如同封鎖線般的敵軍。

想是克烈軍隊追上盲斷山後,遍尋不到“蔑爾金”的蹤跡,心知被圍困的人馬已神不知鬼不覺“脫逃”,驚疑之下調轉馬頭,舉全力回過頭來進攻躲在烏林的韃靼殘軍……

戰馬之上,有人退縮了,恐懼道:

“他們有六萬人,我們只有幾百人,如何打得過?”

不想那日赤卻當機立斷道:“山坤,以乃古,列陣!!”

山坤與以乃古,洛杳在榮沙的婚宴那天有過一面之緣,兩人是草原上千裏挑一的韃靼勇士,是率領蔑爾金王軍的得力戰將。

隨著那日赤的一聲令下,手持長斧的山坤與手持雙戟的以乃古驟然出列,各自帶領一隊士兵一左一右排列成側翼陣型。

“阿杳,這把弓箭交給你,替我們開路吧……”

洛杳跨’坐到另一匹戰馬之上,他接過持羽遞給他的弓箭,背上箭囊,並將另外四只箭囊分別綁定在馬背左右兩側,整裝待發。

“沖鋒!!”

隨著那日赤的一聲令下,幾百人組成的兵陣像一支天外射出的巨型利箭,向敵軍防鎖線破空而來!!

前鋒騎兵手持長槍,借著一往無前的沖力,突擊向戰陣的前軍!

與此同時,洛杳的羽箭緊隨而至,他與前鋒騎兵的目標一致,只是為了破開敵軍前陣的口子!

羽箭若龍蛇一般穿過敵軍的戰盾,穿過士兵的甲胄,箭箭嗜命,狠厲地沒入數人的心臟、喉口!

長槍與鐵蹄撞破克烈軍隊鱗甲一般整齊的戰盾,封鎖線兩端很快向孤軍聚攏,企圖將他們包圍、瓦解……

山坤雄軀一挺,憑靠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揮舞著巨斧,轉瞬間便令近身的敵軍肋骨齊裂!!

以乃古的雙戟則如張牙的厲鬼一般劃出殘影,一路重傷敵軍,紛飛的鮮血形成一道屏障橫亙在兩軍之間……

前鋒軍破開敵軍前陣後,那日赤一馬當先,跨入陣中,他手中,是一柄中原制式的玄鐵長劍,長劍劍鋒,自帶劍氣,頃刻之間便能將人的頸柱絞碎!!

青年手中的劍,從未對準過他們草原上的部族,陣中的克烈將領尤幹達當場被震懾住!他沒想到那日赤的戰力竟比山坤還非凡,不知已經歷過多少次浴血廝殺的淬煉。

蔑爾金的坐騎健碩勇猛,帶著那日赤所過之處,摧枯拉朽,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十數人被他一劍挑飛,內裏貫註之下的玄鐵劍,仿佛是冥夜的倒影,吞噬吸附住所有掙紮的軀魄……

尤幹達見那日赤勢猛不可阻擋,接過部下遞來的長弓,在眾人的保護下馬蹄退後兩步,企圖向陣中的青年放一記冷箭,他的箭術歷來在軍中拔群,穿雲裂石以快準著稱,不想一箭射出,箭鋒還未至那日赤身前,一支更快的飛箭,若白日流光,從青年身後射出,其箭頭與他放出的暗箭相撞!一撞之下威力不減,竟然像一條陡然加速的飛蛇,僅僅偏移了一個微妙的方向!便向他襲來!!

“噗嗤!!”

尤幹達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處……

那箭頭穿裂他的鎧甲,竟已插.入了他的心臟。

還未待他反應,身旁的親衛跟著一個一個倒下,皆是與他一模一樣地被一根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羽箭穿胸而亡……

沈重的鐵蹄富有規律地叩響,那聲音離他越來越近,蔑爾金的戰馬四蹄健碩,而馬上的青年高踞鞍上,脊背挺如長槍,更如同昭昭烈日一般,他驅使戰馬從他身體上跨越而過,如驅使奔雷,馬蹄騰空的弧線,壓下的陰影,仿佛把關山林雪都踏在腳下……

戰陣中央竟被那日赤以一己之力驟然清空,封鎖線上的克烈士兵舉刀瑟縮,皆不敢上前,像是集體畏戰一般!

幾百人組成的鐵騎士氣大張,嘶吼著策馬繼續往封鎖線陣中疾沖!這時,那日赤以一人之力成為了整個軍隊的前鋒,山坤與以乃古分別游走在左右兩側翼,克烈軍見奈何兩人不得,打上了他們戰馬的主意……

可知兩人的勇猛與神俊怎會因戰馬折損受限,期間,兩人不知轉騎了多少匹戰馬,只留給敵人不過片刻的破綻,很快又開始了血肉橫飛的屠戮!

側翼的戰士折損,便由陣中最不怕死的候補上,明明是幾百人的軍隊,卻像一個移動的牢不可破的戰盾!!

很快,封鎖線被如雷霆一般疾沖的鐵蹄撕裂出一條前後貫通的口子,那口子還在往後軍移動!烏林深處觀戰的合溫王見形勢陡轉,大喜過望之下,派出一隊騎兵接應那日赤!

戰場上瞬息萬變,從烏林中湧出的韃靼士兵將克烈後軍猝不及防沖撞得人仰馬翻,終是為那日赤以及身後的幾百鐵騎掃清了最後的障礙!!

這時,洛杳身上的箭囊也終於射空了,他胯.下的駿馬感覺到背上的重量越來越輕,到最後,仿佛背著一團輕巧的雲,很快便帶著他飛奔出封鎖線,接著又穿過層層漆黑的林木,進入烏林的深處……戰馬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快意,飛奔得極快,而持羽則緊隨其後。

“你們回來了!!!”

榮沙從合溫王身後跑出,臉上狂喜奔湧,陰霾盡散,引導著洛杳身下的戰馬停蹄……

“小羊,你真有本事,竟真的帶著那日赤回來了……”

洛杳從馬背上翻身而下,一本正經地向榮沙行了一個敬謝禮,可還未等後者做出反應,他竟又調轉方向,撲向了也剛從戰馬上下來的持羽懷中!!

“有沒有受傷!!”

洛杳雙手抱住持羽的腰,仰起頭來巴巴看著青年道,“那敵軍將領竟然向你放冷箭,氣死我了……”

而持羽則寵溺地看著懷中人,回抱住他,輕聲道:“乖,別氣,你已經為我報仇了……阿杳的箭術超群,不止一次救過我。”

其實不用洛杳救,以持羽現在的武力,化解掉那招偷襲不過輕而易舉,但是持羽顯然很享受洛杳眼中的擔驚受怕,所以沒有多說。

洛杳的眼睛彎彎的,在持羽的臉頰上輕啄了一口,像只驕傲的小孔雀,笑道:“你教的嘛……”

兩人旁若無人的舉動看得前方的榮沙咋舌……

後者心道,那日赤再威風再厲害,最後還不是落在這只小羊柔軟的陷阱裏了,小羊真狡猾,難道小羊不是小羊,是披著羊皮的狐貍精……

很快,跟隨那日赤回來的韃靼士兵陸陸續續騎著戰馬,穿過黑林回來了,他們死裏逃生,相視而望,紛紛下馬來,與親人相認,痛哭流涕地緊緊擁抱在一起……

可沒等他們高興太久,克烈部大軍全面進攻的號角卻拉響了。

那沈重的嗚咽聲蓋過風的呼嘯,雪的撲飛,一起一伏,一呼一吸,緩慢得像巨獸搏.動的心跳,每一次拖長的低吟後,是短暫的死寂,接著又是無盡的長鳴。

烏林的空氣仿佛都開始震顫起來……

洛杳收緊抱住持羽腰間的手臂。

這時,蔑兒金汗的長子斡惕旭王身披鎧甲,突然從汗帳中闊步流星走了出來,他大手一揮,下令備守烏林的大軍不用等了,即刻迎戰!

當著所有人的面,斡惕旭訓斥弟弟合溫還要做“縮頭烏龜”到幾時,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場戰爭已經避無可避——顯然是對合溫不滿已久。

接著他又轉身看向那日赤,道:“進去看看你爺爺,探望完之後隨我出林迎戰,我把鐵鷂營給你,青年人,比你父王有血性!”

斡惕旭說完,號令其麾下最勇猛的黑雲軍,隨他出林迎戰而去……

無數鐵蹄在凍土之上叩響,漸漸遠去……

榮沙繞到那日赤身前,嘖嘖嘆道:“斡惕旭叔叔還真是不計前嫌,沒有怪罪你與父王聯手坑他與雍國講和的前因,竟將手下最得力的鐵鷂營給了你。”

而那日赤卻不答,只定定望著戰馬之上手持蘇魯錠長矛的斡惕旭的背影,下一秒,轉身拉過身旁洛杳的手,與其一起向蔑爾金汗的宮帳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