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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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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襲

一束穿雲箭帶著嘯鳴聲自密林深處升起,那是螭龍衛用來傳訊的信號,狼嚎聲在北邊、西邊的山頭此起彼伏,慢慢的,竟成了合圍之勢……

“上馬!”

持羽將掠影的韁繩解開,把洛杳抱上了馬背,對他道:“即刻下山,不要回頭,一直往山下跑!!”

掠影擡了擡馬頭,剛要聽主人的話揚蹄,卻被洛杳控住了韁繩,“我把掠影騎走了你怎麽辦,上馬吧,我們一起去,我不怕!”

也就是那麽一秒鐘猶豫的時間,持羽最終跨上馬背,將洛杳抱至懷裏,帶著洛杳原本騎上山的那匹馬,一起往南榮棠所在的密林深處趕去。

風拂過兩人的發絲,洛杳靠在持羽的背上,微微側過頭說道:“我帶了獸藥……還備了足量的弓箭,等下會保護好自己。”

持羽沈聲道:“不要輕敵,前兩日我在山上碰到過一只獨狼,這姑射山上的狼,體型比一般的野狼大上不少,嗜血又殘忍,況且這次棠殿下沒有帶上他的銀狼山君,身邊沒有天然的助力。”

洛杳毫無懼色,這時反而笑道:“這麽多狼,難道他和南榮斐捅進狼窩了?”

持羽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側過頭在他右臉上吻了一吻,寵溺道:“大不了等會兒我背你上樹,你看著我們打,打完了我再把你放下來,這樣最安全。”

掠影是匹有靈性的馬,與持羽配合默契,就像刮了陣風,很快將他們帶至了“狼陣”中。幾乎同一時間,盛遇騎著骕骦馬一起趕至。

可當洛杳真正看清楚眼前的場景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和持羽實在想得太美了,此處已經是山林的開闊處,根本沒有高頭大樹,只有稀疏的不利於攀爬的針葉雲杉……南榮棠的狩獵隊加上南榮斐,不過四五十人,他們已經被狼群逼至低緩開闊的低地,而反觀狼群,個個高頭大馬,占領高地,獠牙畢現!!

這一片是下山的緩坡,再往下,除非他們逃出山谷,否則根本甩不開狼群。

“這些狼是吃什麽長大的,怎麽長那麽大一只!!”

寒風呼嘯著,將狼群的腥氣傳得很遠,洛杳捂住嘴,小聲地在持羽懷裏嘀咕著——狼群暫時還沒有發現他們……

“是啊,站起來恐怕跟公子一般高,莫不是吃人長大的。”

洛杳聞言用手肘頂了頂持羽的腰腹,知道對方也在和他開玩笑。

“那是頭狼嗎?好威風……”

洛杳指了指狼群最前面的一只體型最大,毛發最濃密,眼神也最兇狠的狼,又道:

“它身邊還有一只母狼,想必是他的狼後。”

持羽嘴角一勾,問他:“你怎麽知道是母狼?”

不想洛杳回道:“她的四肢比別的狼更修長,鼻梁的弧度跟狼王相比也更緩和,更重要的是,她站在狼王身邊,眼神兇狠中又帶著嫵媚,想必也是狼群中的狠手。”

“嗯,公子猜的沒錯。”持羽肯定道。

洛杳聞言反倒有些不滿了,“原來你早看出來了,等著挑我錯處呢……那還有沒有我沒看出來的?”

“那是頭新狼王,打敗了老狼王,他的王後很美麗,和他年紀相當。”

“是嗎,這也能看出來?”洛杳有些不相信。

“狼的年齡可以從它們的毛發質感與眼神中看出,這匹頭狼的眼神很具攻擊性,公子看到了嗎,他們周圍的臣屬狼,毛皮上還帶著傷,傷口的痕跡,與狼王的利爪尺寸相合,想是狼王不準其他雄狼獲得與狼後的交珮權所致,若他們感越雷池一步,就會遭受他猛烈的進攻,即使他們是這森林裏結隊的夥伴。”

“那這匹狼王的嫉妒心還挺強的……”洛杳評價道,想了想,突然捕捉到:“持羽,你怎麽對狼這麽熟悉?”

持羽的視線一直放在狼群身上,對洛杳的問題不做回答,而是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回去後我再跟你講。”

持羽帶著洛杳從側翼沖出,與南榮棠的狩獵隊匯合,人與狼對峙著,誰也沒有率先發起進攻,直到立於駿馬之上的南榮棠向頭狼所在的方向射出一支破風箭!!

狼王避開利箭,下一秒,徹底被激怒,帶著不亞於狩獵隊的子狼數量,向低地沖鋒而來!!

洛杳笑道:“不愧是棠殿下,竟然敢直接公然挑釁狼王。”

“駕!”持羽勒緊韁繩,命掠影迎狼而上,“公子,必要時保護掠影的四蹄不要被兇狼咬傷……”

洛杳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沒有掠影,他們面對狼群的追趕,很難全身而退,狩獵隊騎士月誇下的駿馬,有一大半已經因為狼群的進攻自亂陣腳,甚至將馬背上的人摔下,自己逃亡而去……

洛杳對持羽道:“我這邊暫時有重箱,你和若魚去保護棠殿下,方才你就已經算擅離職守了,若陛下怪罪下來,你我就慘了。”

持羽深知其中厲害,南榮棠給了狼王一箭,已經被徹底盯上,洛杳說的沒錯,眾目睽睽之下,他帶領的這對螭龍衛,必須以保護南榮棠為第一要務。

“駕!”他將掠影留給了洛杳,自己騎上另一匹快馬接應南榮棠而去……

“救我!救本王!!”人群中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是落單的南榮斐……

他的皇兄身邊有最精銳的部隊不錯,可也是狼群圍攻的對象,他和他們很快便被狼群沖散了。

洛杳搖了搖頭,利落地搭箭上弦,箭頭直指正在追趕南榮斐的一頭兇狼,“咻”的一道破風聲過後,從他指尖飛出的利箭射穿狼眼,接著穿顱而過,將兇狼當場射殺!!

“阿杳!!救我!!!”

南榮斐雙腿發軟,撲在馬背上,向洛杳的方向狂奔而來。

“重箱!保護斐殿下!!”

混亂中,那正在赤手空拳錘打兇狼的少年箭步一停,向洛杳指令的方向沖去。

持羽說的沒錯,那些成狼的身體有一米多長,站起來幾乎能與一個普通男子的身高持平。

狼嘯聲,撕咬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的血腥味兒令人幾欲作嘔。

洛杳看見了狼齒中撕咬下來的碎肉與裂布,聞見血腥味兒,這些兇狼更興奮了,人類的血肉仿佛是對它們靈魂的滋養,它們跳躍迅速,大腿肌肉勃發,咬合力竟能將一個男人的手骨生生折斷!!

哀嚎聲此起彼伏……

很快,洛杳被一頭狼鎖定了!!

或許是見洛杳一直在馬背上放冷箭,胯、下駿馬帶著他輾轉騰挪,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幫他躲過重重危機,那狼王身邊的次狼猛的向他撲了過來!!

掠影在驚嚇之間揚蹄……

弓箭是遠程武器,不適合近距離搏擊,更何況這頭成狼的移動速度是如此之快,就在這狼看準時機,張開狼牙,企圖撲向洛杳的脖頸之時,洛杳從小腿處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左手向下,對著這兇狼的嘴筒子猛劈,右手看準它移動的太陽穴當機立斷地一刺!

那匕首削鐵如泥,登時將狼首刺了個大窟窿,但與此同時,洛杳在巨力的作用下,也和這匹兇狼一同狠狠摔下了馬背!

周圍的成狼見洛杳勢孤,紛紛調轉狼頭向他這邊襲來!!

洛杳暗叫一聲不好……

另一邊,持羽與南榮棠並肩搏殺,狼王與狼後認準了他們兩人是這群獵人中的“人王”,代領次狼形成包圍圈,對他們展開了輪戰……

若魚奉洛杳之命保護南榮棠的安全,螭龍衛中的精英幾乎也在包圍圈內。

“持羽,你去保護懷迦,這裏我應付得來……”

南榮棠越戰越勇,回頭對持羽道:“帶他先走,或者帶著他和你的洛大人先行離開,這些狼怎麽越殺越多,好像根本殺不完……”

懷迦跟洛杳不一樣,是真的半點不會武功,他是被南榮棠心血來潮帶出來的,可能是他們運氣不好,一出門便被這窩狼盯上了……

“持羽,忘了告訴你,洛杳身上的毒源被懷迦找出來了,憑著這個原因,你可得好好保護他下山……”

混戰中,持羽瞳孔微縮,冷靜下來後,嗜血的殺性一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他迅速在狼群中鎖定了南榮棠口中說的那個人……

……

“阿杳小心!!”

南榮斐在馬背上心驚膽戰,他的馬已經被狼咬傷了,根本不聽他使喚,僅憑本能在躲避狼群的攻擊,洛杳在混亂中扔給了他一把劍,那劍纖薄輕盈,在陽光下的,泛著雪芒……他來不及多想,閉上眼睛東砍西砍,若不是重箱護在他左右,他早被這些狼咬死了……

洛杳在地上翻了好幾個跟頭,巧妙地躲避著層層狼撲,前幾只敢近身上前的兇狼,腿上肚子上都被他用匕首豁開了皮肉,可它們卻不進反退,變得加焦躁、憤怒,變得更加具有攻擊性,狼群擅長協同作戰,很快,一只成狼正面向他猛撲過來,其他狼則準備挾制住他的腰腹和雙腿……

洛杳從地上撿來一支散落的長劍,死死橫抵在兇狼張開的狼嘴中,那兇狼的獠牙近在咫尺,正發著腥臭不斷向他逼近,利爪更是抵在劍身之上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鳴響……

“滾開……惡心死了!!”

不過數秒的時間,洛杳的手臂開始發酸,在成狼兇惡殘暴的凝視之下再也抵擋不住……他終於意識到,野獸畢竟是野獸,身體裏本就攜帶著瘋狂殺戮的本性,理智和智慧不能常勝……就在他視線發黑,快要脫力之時,身上的惡狼突然停止了進攻……

一陣狼嚎聲響起,洛杳睜大雙眼,看見上一秒還在他身上肆虐的兇狼,下一秒竟連頭帶胸被一股巨力挑飛,撞擊在遠處的雲杉樹上,他趁隙迅速爬了起來,退後兩步,後背緊接著貼上一道堅實寬大的胸膛……

是盛遇……

盛遇與洛杳短暫的眼神交換後,拉著洛杳的手腕將他的身體護在了自己身後……

越來越多的野狼從四面八方趕來,似乎是感應到更加強大的對手對領地的侵入……

盛遇站在洛杳面前,就像一座山峰投下陰影,將他徹底保護在身後,混亂中,洛杳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發生了什麽,僅憑狼群的嘶吼聲,知道圍上來的狼越來越多……

可這也意味著,方才和這些狼交戰的禁軍,乃至螭龍衛,都已敗在了這無數只狼口下……

盛遇手中攜帶著的不是曾經在戰場上廝殺的銀槍,而是一把玄鐵長劍,他帶著洛杳且戰且退,掠影已經被逼出了戰陣,只有骕骦馬還停留在二人身後。

“走!”

盛遇示意洛杳與他一起上馬,可周圍的兇狼看透他們的意圖,並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就在這時,洛杳伸出手突然向衣內一探,接著向四周拋灑出一圈他隨身攜帶的驅獸粉……

狼的嗅覺比狗更靈敏,在獸粉的刺激下剎那間退後幾步。

可獸粉對這群山中猛獸的作用畢竟有限——僅僅為他們爭取了一眨眼的功夫。

一只惡狼賊心不死,兇猛地向洛杳的脖頸襲來,盛遇用劍格擋,狼嘴裏伸出的舌頭被劍鋒瞬間劈成了兩片,鮮血漸到了洛杳的下巴上,可那巨大的狼口卻沒有停下,狼牙咬合上了盛遇的手臂!!

洛杳瞳孔緊縮,反應過來時,手中的匕首已經將狼首刺穿!!下一秒,盛遇用那支受傷的手臂攬過他的腰,將他帶上了骕骦馬……

天空下起了飛雪……明明是六月,洛杳擡頭,無數杉樹的枝椏在他眼前逝過,盛遇沒有帶著他向山谷中撤退,反而將他帶到了陣中……士兵死傷大半,激發了狼群的嗜血性,人力有時窮盡,盛遇若帶他走了,這裏的所有人或許都活不過今天……

“阿杳,拿好你的弓,再堅持一時半刻……”盛遇將他的手捏在掌心裏揉了揉,回頭叮囑他道。

盛遇是戰場上的將領,不是保護他一個人的將軍……他要他保護好自己,洛杳強撐著漸漸有些渙散的精神力——如果他當初學好盛遇教的劍就好了……盛遇以前對他的要求本也不高,他仗著他的喜愛更沒少做偷懶的事,如今的體格連一個尋常的小兵也不如。

“噗嗤”一聲!盛遇一劍捅穿了向他身後襲來的一只受傷的母狼!

“凝神!!”盛遇提醒他道。

洛杳看見男人手臂肌肉上的傷口因為用力,再次湧出一股鮮血。

“知道了!”他的視線是一片紅,終於收了心神,知道自己不能再胡思亂想了……至少現在他必須保護好自己,不能成為戰場上的盛遇的負擔……

就在這時,一陣密密麻麻的箭雨忽然自坡頂直轉而下,高地上的狼群陣型剎那間被沖散,馬蹄陣陣,由遠及近……是在姑射山上狩獵的昭德帝與太子率領禁軍與螭龍衛趕到了……

昭德帝不負昔年之勇,一馬當先,向嗜血的狼陣奔來!!

“陛下當心!!”天子禦駕,身後的隊伍如履薄冰,偏偏昭德帝的禦馬跑得就是比他們快幾程,也或許是為了證明什麽,昭德帝不顧親衛的阻撓,只身持劍陷入南榮棠所在的狼陣中……

旭珃帶領的螭龍衛精銳加入混戰……

人與狼的戮殺曠日持久,久到洛杳手中不知從哪裏撿來的長刀都已經砍鈍了,狼血盡染他的衣袍,口鼻之間滿是濕土與狼血的腥氣。

戰到最後,禁軍損傷慘重,螭龍衛倒還算好,天漸漸黑了下來,盛遇與史乘殷當機立斷,他們必須馬上下山,撤出山谷,回到營地。

洛杳重新回到掠影的馬背上,身後的南榮斐緊抱著他,兩人幾乎已經是強弩之末,全靠掠影機靈,馱著他們在螭龍衛的掩護下向蜿蜒的山谷地帶奔去……南榮斐幾次脫力差點摔下馬背,被洛杳重新拉了回來,回到營地時,洛杳的眼皮沈重非常,這才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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