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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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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危

洛杳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件,他躺在幹凈溫暖的寢被之中,持羽正在拿著絹布為他擦臉……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意識到自己已經安然回營,持羽也沒事,不禁松了口氣。

持羽問他:“感覺怎麽樣?”

“身體好酸……”他扭了扭脖子,將衣袖攏起來檢查自己的傷口。

持羽對他道:“還好只是一些擦傷,公子,你做的很好,還保護了斐殿下。”

洛杳楞了楞,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其他人呢,傷亡怎麽樣,棠殿下,還有……”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盛遇手臂上猙獰的傷口浮現在眼前……但很快,他又後悔在持羽面前表露出這樣急切的模樣,也不知道後者聽出來沒有。

持羽將絹布扔進水盆裏重新浸濕,神色不變,回他道:“死了一百多人,重傷七十九,棠殿下受的是輕傷,還有……”

洛杳趕在他說那個名字前口風一變,問:“陛下呢?他沖進狼陣救棠殿下,當時兇險萬分……”

持羽看著他的眼睛,一時沒出聲,就在洛杳以為對面的人要將他看穿之時,持羽才終於回他道:“陛下為救棠殿下,被那狼王咬了一口,除陛下之外,受傷的還有靖遠侯,與其他兩百多個傷口極深的士兵。這些生活在姑射山的野狼狼牙上有狼毒,人一旦被咬,狼毒會立刻浸染血液,陸禦醫正帶著所有醫師為他們診治,情況很不好……”

洛杳抓住持羽的手臂,急切問道:“很不好是什麽意思?”

持羽回他:“現下他們高燒不止,無一例外昏迷不醒,狼毒不拔除,命在旦夕。”

洛杳心裏一沈。

“我替你煮了一碗粥,暫且填一填肚子,太子殿下與棠殿下正在為陛下侍疾,公子也應該去一趟。”

洛杳應了一句“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變故發生的太突然,沒有人想到一次狩獵,會令昭德帝陷入這樣的危險……北方的齊國正在遭受韃靼的攻打,各國自顧不暇,有的害怕戰火的波及,在的則在張望,現下的局勢最忌動蕩,就算是一直采用激進政策的雍國也是如此。

傍晚,洛杳去了昭德帝的營帳,醫官提議將昭德帝送上棲霞闕休養,太子卻拍板明日便啟程回京,一刻不得耽擱。

南榮奚侍了一晚上的疾,眼下青黑,南榮棠則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很明顯同樣一夜未合眼,旭珃立於南榮奚身後,南榮斐坐在龍榻前為陸禦醫與懷迦搭把手。

懷迦從龍榻前退下時被洛杳叫出了帳外。

“懷醫師,陛下怎麽樣了?”

懷迦據實說道:“現下還昏迷不醒,陸大人正在調配解藥,可我看尋常解毒藥根本解不了這狼毒,需得往這姑射山上找,既然這狼毒是姑射山上的狼獨有的,那解藥一定離那狼群盤踞的地方不遠。”

洛杳擔心道:“可這太冒險了,況且太子殿下下令明日便回京,你們只有一晚上的尋找時間。”

“洛大人是太子眼前的紅人,若能說服太子再在姑射山逗留一兩日,或許陛下的毒很快便能迎來轉機。”

洛杳卻搖了搖頭:“此事不妥,太子殿下不會聽取你的一面之詞,況且解藥是否與毒源同生同長,還是未知數,太子殿下不會讓陛下涉險,這樣如何,我想你需要試藥的人,讓那些同樣染毒的禁軍留下,若解藥制出來,用在他們身上見效了,再快馬加鞭呈與陛下。”

“可這樣陛下不能第一時間用藥,病情恐會被耽擱。”

“行與不行,我都會與太子秉明……這不是你我能做決斷的……”洛杳頓了頓,又試探道:“靖遠侯如何了,他的傷……”

並不比昭德帝好到哪裏去。

懷迦沒有多想,回他道:“靖遠侯體健,反倒高燒不止,他的體魄正與狼毒較量,某種意義上比陛下的毒來得更兇險。洛大人,事不宜遲,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即刻上山尋找治療狼毒的解藥。”

洛杳明白他的意思,“我會令持羽抽派手下的螭龍衛精銳和你一起去。”

*

洛杳在昭德帝那兒呆了沒多久,出來時天已經全黑了,可他沒有往回走,而是向盛遇所在的營帳走去。

出乎意料的,盛遇的營帳內並沒有看見金禾公主照顧丈夫的身影,盛遇一直昏睡不醒,魏驍與鹿成則守在門外。

鹿成看見是他來了,起初是驚訝,接著驚訝被敵意取代,他身旁的魏驍則沒有多大反應。

可鹿成沒有理由阻撓他進來,洛杳對鹿成的敵意視而不見,也心知一年前盛遇給他下的毒和鹿成脫不了幹系,鹿成自然也是他的敵人之一,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現在帳內除了盛遇就只有他一個人。

盛遇身著單衣睡在被子裏,可能因為他本就體熱,現下又燒著,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層汗珠。金禾公主不在,魏驍與鹿成兩個大老爺們兒照顧人甚是疏漏,讓他睡著也就睡著了。

洛杳覆雜地看著盛遇,盛遇說他如果有想問他的問題,會在姑射山對他知無不言,可昨日讓他撞見了自己和持羽的那一幕,接著他們遇到狼襲,盛遇如果不是為了救他,自己也不會……

薛宴說解鈴還需系鈴人,盛遇如今對他的態度已經有了轉機,那麽會在不久後把孔雀懸黎的解藥給他嗎?

一個企圖殺了自己的人,會把解藥那麽輕易地給自己?

洛杳自嘲一笑。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雕刻有牡丹花紋的小木盒,接著把其中的內膽抽出——盒子裏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那珠子其實是一顆藥丸。

他最終坐在盛遇的床前,將藥丸送入了男人的口中。

“我等不及了,誰知道懷迦最後會不會找到狼毒的解藥呢,將軍,我餵你的這顆藥是持羽每月都要逼我吃的,可以解百毒,卻解不了我身上的孔雀懸黎。”

“你還愛我嗎,如果你還愛我,可不可以把孔雀懸黎的解藥給我,我不想死……”

“或者……你可以重新愛我嗎?”

洛杳的聲音低低的,仿若在說情話一般,可盛遇聽不到。

……

第二日,天還蒙蒙亮,魏驍與鹿成換班之時,往帳內瞧了一眼,發現洛杳還沒有走,竟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鹿成看著洛杳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侯爺這麽待他,他怎麽還這麽死心眼兒呢,到現在還對侯爺念念不忘……”

“鹿成,你小心點吧,當初若我知道你瞞著侯爺下毒害他的事,會第一個站出來阻止你,他那時才多少歲,遇見我們的時候才十七歲,雖大錯鑄成,但也算是保全了龍驤軍的退路,你看是你把他想得太壞了……”

盛遇醒過來的時候,鹿成和魏驍還在外面嘰嘰碎嘴地吵個不停,他是中了毒,可耳力尚在,當即讓門外的兩個人噤了聲。

等門口的兩人都住了嘴,他視線下移,看見了趴在他床邊睡得人事不省的洛杳。

“阿杳……”

他先是皺了皺眉,後忍不住又去刮了刮洛杳挺翹的鼻子,柔軟的臉頰,摸完後方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

洛杳這副睡著了的,安靜的樣子,比白日裏囂張跋扈的模樣要乖巧的多。想是他的觸碰令洛杳不舒服了,後者發出一陣清淺的“哼”聲,片刻後慢慢轉醒了過來……

洛杳恍惚間睜開眼,正對上盛遇的視線……

一種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他不禁坐直了身子。

盛遇很久沒有用這樣的眼睛看過他了,洛杳呆楞片刻,清醒過來後的第一反應,卻是要與盛遇拉開距離……可還沒等他站穩,盛遇竟托著他的後腦,將他拉至自己面前,然後傾身吻住了他的唇……

洛杳睜大了眼睛,睡意全消……

盛遇的吻很霸道,那成熟的男子氣息在一瞬間將他掩蓋,他被迫仰起頭,呼吸被徹底截斷……很快,盛遇撬開他的唇齒,與他吮吸勾纏,不放過他嘴中的每一片角落……

他該拒絕的,他覺得自己與盛遇的吻很詭異,詭異到令他遍體生寒……可這是他當初一直渴望的不是嗎?

回想起四年前,其實他從來沒有和盛遇有過逾矩的身體接觸,他們只拉過手,互相抱過對方,可從沒接過吻。四年前的他,在盛遇面前什麽也不懂,他雖戀慕盛遇,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與盛遇發生歡愛,那時候的盛遇亦然。

片刻後,盛遇放開了他,喉結滾動間,眼神不覆往昔的冰冷,摸著他的臉問他道:

“為什麽要守著我,守我一晚上?”

……

可他的眼神中,想必沒有盛遇所希望看到的東西,只剩下訝異和驚恐……

就在盛遇想要接著追問他時,帳篷外突然出現了一陣談話聲……

接著有一道聲音很不客氣地向帳篷內問道:“公子,你在裏面嗎,我們該啟程了……”

洛杳聽見這個聲音後周身一震,仿佛那問話的人下一秒便要掀開帳簾走進來,他條件反射地撥開盛遇摸著他臉頰的手,站起來轉過身……

“我……”

他正要出聲回答帳外的人,盛遇卻又自他身後抓住了他的手腕……

“洛杳,我還有話沒說完。”

而門外持羽喚他的聲音同時傳來:“公子……你在裏面嗎?”

於是洛杳轉身掙開盛遇拉著他的手,小聲道:“將軍的毒已經解了,但是將軍最好仍對外裝病,等懷醫師來為你解毒……我的解藥只有一顆,若是讓人知道我不用它來救陛下,你我都會被治罪……”

“我要走了,將軍就當我沒有來過……”

洛杳說完,轉身便頭也不回地向帳門外走去。

盛遇看著他有些急切的背影,眼中慢慢浮上了一層陰霾……

……

“公子……”

洛杳掀開帳簾走了出來,見周圍的天色竟都還沒亮,有些不滿地對眼前的人道:

“喊什麽喊,催命呢……現在天都還沒亮……”

持羽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洛杳一番,然後當著門口把守的鹿成與魏驍的面,直接拉起洛杳的手便往回走。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說……”

洛杳被拉得一個踉蹌,臉上臊得慌,感應到背後兩道不同尋常的視線正在盯著他和持羽,他只想走得更快些了……

“那我們走快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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