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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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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14)

楊明珠將薛平瀾親寫的詔令抄本緊挨著放在一處,一字一字細細對照著看了又看,然後擡頭,同對面正喝茶的安陽對視一眼,透著幾分無奈。

薛顰笙笑著放下茶杯,朝一旁的寧安招了招手:“宛宛,你過來一下。”

寧安調香調的入神,聽見母親喚自己過去,便把手裏東西都放下,湊過去問道:“怎麽了?”

楊明珠把那兩份抄本朝寧安那個方向一轉,薛顰笙還特地往寧安那邊移了一點,想叫她看清楚些:“瞧瞧,都是你平瀾哥自己擬的,可一點沒假手於人。”

楊明珠言簡意賅:“拿你做墊子。”

這兩份冊文,但凡讀過幾天書的,誰看不出譴詞用禮都是薛穗華那一份更出眾,有寧安這一份做比對,只會愈顯。

寧安只是粗略掃過,心頭也大致了然,卻絲毫不在意,她雖與薛祺不甚親近,到底還算熟悉,又有血緣關系,薛穗華論說也是她的表侄女,做一做墊子並不妨事。

何況還是平瀾哥想要用用她的名頭,自然更不在話下,她還挺高興能幫上這個忙的。

可這話卻不能當著母親和小舅娘的面說,她倆可討厭小祺姐,於是只好打個哈哈糊弄一下:“我是加封,小穗華這畢竟是初封,不好比的。”

薛顰笙也好,楊明珠也好,從一開始便是打著主意希望能把寧安教養出個樂天性子的,可她當真成了這樣站在你面前的時候吧,心情又覆雜起來。

如今的寧安,風頭極盛,眾星捧月,倚仗的只是她們和兩位兄長。楚虞那風中殘燭的命哪天要是丟了,薛平淮會如何仍未可知,遲早指望不上。

而薛平瀾一心撲在那個不安分的薛祺身上,早前不久的和親就拉了寧安一次,現在更是拿寧安的臉面去貼薛祺的臉面。

如果說和親一事上的確是她們先動手發難,薛平瀾薛祺反擊之下牽扯到了寧安還算情有可原,但這這一次則確鑿無疑是薛平瀾先起的頭。

有一有二就有三,也是個靠不住的。

等到哪天她們二人要是走了,寧安不知生受多少委屈。

一想到這兒,薛顰笙就對江璋恨得牙癢癢,只覺上次薛平瀾下手還是太輕,該打得再狠些才是。

江璋是她和明珠把過關的人選,往他身上也沒少花心思,給地位給兵權,指著他能護著寧安一輩子好性兒,偏窩囊成這樣。

眼看著楚虞那個弟弟也不是個心思簡單的,整天在寧安眼面前兒晃,目的昭然若揭,薛顰笙心揪得緊。

“那是他沒把你當回事,”這話薛顰笙到底隔著一層不好明說,楊明珠卻沒有好避諱的,“否則不會讓你受委屈。”

“正是呢,平瀾為了薛祺的孩子刻意拖延你晉封公主也就罷了,還以詔文的差別彰顯榮寵,哪一件都不是必要,他卻都做了,提前問過你半句嗎?”薛顰笙附和著,生怕自己那頭腦簡單的女兒聽不明白,非得把話說透了,“不問就是不想聽反對意見,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曾猶豫的。”

薛氏一向子嗣不興,封個公主原是件小事,更是件喜事。可薛平瀾這一通操作下來,透露出的意圖和行為所牽涉的旁枝末節卻不可等閑視之。

薛顰笙和楊明珠這一次,多多少少是動了些真火了。

薛顰笙和楊明珠這一番話講下來,眼見著寧安面上倒是乖巧,實則半點沒往心裏去的樣子,越加發愁起來:“你少跟楚虞那個弟弟打交道,下次他再來約你,不許去了。”

寧安沒想到這話題怎麽就跳到這上頭來:“為什麽?”

她與楚藺這段時間來往的確頻繁,可也是因為兩位哥哥都忙著,朝局又繁湧,很多平日裏來往的友人見了她總要說上幾句,讓她幫忙跟平瀾哥說話,她只能躲著,沒人陪她玩,只有楚藺了。

況且接觸下來,她對楚藺觀感倒是極好,才學是一流,性子沈穩卻頗有幾分風趣,長在鄉野間,見識的東西多是她不知道的,很是有趣,怎能說斷交便斷交。

“這人心眼子太多,我看著就不舒服,你那點心思,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母親!”寧安剛一張嘴,便被薛顰笙擡手打斷。

“什麽話都別來跟我說,我可不聽。你呀,和跟楚虞薛祺那兩個討債鬼相關的人都離遠些,沒一個好東西。”說著還瞟了兩眼江璋,“讓江璋陪你玩吧,他沒了朝職,整天也閑著呢。”

不說還好,一說到這個,寧安更不情願了。也不知楚藺哪招他了,最近因著這個對著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要問他怎麽了吧,他一概不認,悶著生氣。

寧安再好性子,也是被人捧著長大的,沒那氣量去哄人,二人也就這麽冷著,話都不多說幾句,好一段時日了。

“不要!”寧安激烈反對。

薛顰笙皺眉,她沒想到寧安竟已經上心了:“你不是不知道他目的不純吧?那小子打著算盤要做你的駙馬呢。”

寧安咬唇,她的確知道,對此,她也並不抗拒:“現在雖還沒到那一步,但女兒與他相處很舒心,再多些時日,未嘗不可。”

江璋的手因緊攥佩劍而發白,楊明珠那一慣沒什麽表情的臉都波動了幾分,薛顰笙更是心驚肉跳地問道:“你瞧上他了?”

寧安明確感知到氣氛驟變,說話也沒了幾分底氣,弱弱答道:“現在還不算吧。”

她不太敢說,自打絕了對江璋的念,對於嫁不嫁,嫁給誰,她其實並沒有那麽有所謂。楚藺條件不錯,她沒什麽不可以的,若他一定想要,遂了他這願也行。

但要說喜歡,談不上。

這滿屋子除了寧安,沒人會覺得楚藺是良配,單看他那個姐姐,就足夠決定她們對楚藺的態度了。

“不行。”楊明珠斷然否決。

“沒得商量。”薛顰笙亦是決然不肯點頭。

寧安有一絲挫敗,她心裏有話,卻又覺得說出來實在傷人,只能默默咽回去,低下頭以沈默的姿態相對。

薛顰笙沒有留的太久,她很少去拒絕寧安的需求,看著女兒低沈下來的狀態,她想帶回家再哄哄,哄得開心些,再給她找點別的樂子。

她不是沒想過從別的方向去達到目的,就在兩日前,她就曾與楊明珠聊到楚藺的事,希望可以試試讓楚虞識一些時務,將弟弟管束好,不要想得太多,做的太放肆。

楊明珠想也不想,便告訴她,這沒有可能。

楚虞的脾性她實在太了解了,這麽多年,那丫頭看似處處讓步,委曲求全,其實只是因為她求之不得罷了。但凡她下了決心的事,哪有沒讓她得逞的呢?

她弟弟對寧安的非分之想她不會不知道,以她的靈慧,早能想到顰笙和自己是斷然不會願意的。可她沒管,不想管也好,管不住也罷,在沒到不可轉圜這一地步之前,從她那邊是走不通的。

直接針對楚藺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很多時候,她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絕,局面已經夠亂了,而且可以預料到還會更亂些,火上澆油並不明智。

如果寧安能自此後離他遠些,楚藺也知難而退收斂了,大家相安無事才是上上之選。

楊明珠想得沒錯,留些情面,楚虞也是記得的。

她聽完了薛平淮回來後與她說的與薛平瀾的全部談話後,只淺思了一瞬,問道:“王爺有想好怎麽做嗎?”

“你若要問我,那便是什麽都不做。”

楚虞眉間一緊,心中又掙紮起來,她實在不想從自己這邊去改變薛平淮的任何選擇。“那麽,如果王爺不參與,穗華姑娘封公主的事,能成嗎?”

薛平淮沒有細想過,更從不擅長政治上的事,楚虞這一問,他其實連一點模糊的概念也估不出來:“不知道,但無論能否封公主,皇兄的目的總是能達到的。”

“王爺,我想去問問王妃娘娘,朝堂上的事,她比你我都明白。”

“問她?她說的就一定對嗎?”

楚虞拉過薛平淮的手,柔聲道:“我只是心裏想有個數。”

薛平淮並不讚成,語氣也有些急躁了:“那如果,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呢?你明明知道,你說什麽我都會聽,你聽了她的,再來叫我做事,那我究竟依的是你,還是她?”

楚虞微怔,手不自覺緊了緊,薛平淮感覺到後,也發覺自己的語氣有些過激,立刻道歉:“對不起阿楚,我不該這麽說。”

楚虞笑笑搖頭:“沒有,你說的對,我應該再想想。”

“阿楚,”薛平淮見她如此,心中很不是滋味,又軟下聲音,“我只是懶得摻和進去,可你要是有什麽想法,我總是願意的,你滿意了,我才高興。你不要顧慮別的。”

楚虞拍了拍他的手,靠在他肩上,心中徹底澄明:“王爺說的對,那些和我們有什麽關系。阿藺捆著我是應該的,憑什麽還得搭上一個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楚虞的聲音很輕緩,情緒也並不低落,讓薛平淮放心下來,“阿藺太不讓人省心了,這段時間就讓他住在王府裏,不要隨便出門了。”

說到底,她只是不希望楚藺出事。對於楚藺的想法,她可以去考量,但薛平淮卻實在沒有這個必要。楚藺不出事,她就滿意了,那麽讓楚藺不要出王府,就夠了,剩下的,只是她和楚藺之間的事。

或許薛平淮真的很討厭她將他們之間分的那樣清楚,可她也只是想兩個人之間可以純粹一些,她的私欲已經足夠多了,楚藺的私欲,就無需再參雜進這段關系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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