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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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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1)

第二日得知竟真有不少官員告假不去上朝之後,楚虞有些意外卻又並不那麽意外。太後內心深處如果真的只是想要門閥限制皇權,當初就不會集中兵權給薛平淮。現在站邊世家,無非是想和薛祺鬥一鬥,畢竟有薛平淮的兵權兜底,她也許只是任性地鬧一鬧,影響不了結果。

薛祺的反應也很簡單,她沒有像楚虞想的那樣直接通過上奏或是別的方法去請聖旨罷免朝臣,而是在一大早趕到宮裏,得知了告假名單之後,趁著那些說了能算的官員還在上朝,親自帶著人一個一個送到了各個府衙,命他們代職。

這一操作直接將那些告了多日病假的官員架在了那兒,立刻回去吧,免不了被指欺君;就這麽“病”著吧,等人屁股都坐穩了,自己哪還回得去。

聚齊了一合計,索性攛掇那些還在朝的,一定不能給那些人坐住的機會,身居要職的便速速“病愈”回去爭位置。

僅僅三天時間,薛祺該退的退、該讓的讓,一切塵埃落定時,大家一盤算,長公主的勢力在各個部都有了或大或小的擴張,沒吃到半點虧。那些彈劾和奏折只要皇上摁死了不處理,作用約等於零。畢竟他們還得和薛祺的人爭官位,一點不敢懈怠,都卯足了勁表現自己的不可或缺,各部運轉順暢,效率空前的高。

等到薛祺偃旗息鼓,眾人全都傻了眼,這悶頭虧吃下去,剛意識到關竅其實在皇上那兒的時候,薛平淮就這麽突然上了幾本奏折入場了。

他不過是將那些太後黨的陳詞濫調隨便撿了幾條對薛祺大加指責之後,又上陳自己護衛大燕的權責所在,對自己的失責行為請罪,最後又宣布改悔,不能再坐視薛祺禍亂朝綱,要加緊對皇宮的防衛,必不讓她再入明殿一步。

而薛平瀾接到這幾張奏表的當天,竟然就這麽直接同意了,太後一黨歡欣鼓舞,大部分人覺得這是出於對薛平淮兵權的忌憚,還有些人覺得一個弟弟一個妹妹,皇帝也不好太偏向哪邊。

一時之間,敬王府一改從前門庭冷落之風,成日裏都有不少人遞拜帖送禮物,柳依依更是邀帖堆得快要放不下。

除了江家大概因著之前和親蠻族的事仍心懷芥蒂沒去湊這波熱鬧,其餘人多多少少給敬王府拋了橄欖枝。

就在薛平淮將榮文侯毫發無傷從牢裏保出來之後,連江家也放軟了身段,試圖攀攀交情。

更甚者,就連楚虞也成了盛京貴眷圈炙手可熱的人物。不少從前最是瞧不上楚虞的官眷們,一開始還是偷偷摸摸想要見楚虞,後來發現大家竟都有這心思,便藏也不藏了。

楚虞是從不給面子的,一概拒了。那些遞到敬王妃那兒的拜帖或是邀帖,末了也就婉轉提上一句想要順帶見見楚虞的意思。

柳依依本就攬了楚虞那攤子事,加上最近的風頭,忙得腳不沾地,極少應邀,自然更不可能去擾楚虞的清凈——否則薛平淮總得來扯她說話。

可偏偏皇後突然下了帖,約敬王妃前去聽戲,竟也沒忘讓她帶上楚虞。

“皇後叫我去?”楚虞很是意外。

柳依依還是第一次見楚虞眉頭蹙的這樣緊:“你們從前相熟嗎?”

楚虞想了想,緩緩搖頭:“陛下立府很早,皇後做成王妃的時候雖常常進宮,但與王爺幾乎沒什麽交流。與我也就更沒有了。”

相比之下,薛祺雖然更少進宮,但大多時候跟著薛平瀾,所以沒少同薛平淮一塊兒,交集更多些。

柳依依猶豫著問道:“那皇後知道敬王對你……”她不再往下說。

楚虞明白她的意思,又想了想,這次點了點頭:“多半是有猜測的。”

隨即又補充道:“其實陛下待江後不錯。”

柳依依也難免好奇其中內幕,打探道:“可長公主與皇後一直是針鋒相對,陛下那樣寵愛長公主,江後何苦在此事上唱反調呢?”

“我也不知道,”楚虞答道,“只是以我對陛下的了解,她待江皇後已經足夠好了。”

“倒沒聽說過帝後不合,可兩人在政治上意見不合,不會影響感情嗎?”

楚虞看著柳依依純透的杏眼裏含著幾分向往的疑惑,眼眸微動,終究還是答了:“他們之間,或許並無感情。”

柳依依驚道:“可姐姐方才說……”

“我說,”楚虞深深看著她,再次重覆先前之言,“陛下待江後不錯。”

柳依依啞然,她好像有很多話想要沖出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楚虞懇切道:“王妃,這場戲請帶上我吧。”

她猜想,江榆應該是想通過她,探一探薛平淮的心意到底如何。她沒有把握去了之後能夠騙過江榆,可若是不去,便一定騙不過江榆。

薛祺懷孕,江璋卸職,薛平淮促成和親卻又倒戈,最近變數太多,她想要賭一把,就賭現在這樣渾濁的態勢之下,以江榆對她和薛平淮生疏,根本摸不清敬王府的立場。

柳依依點頭:“皇後相邀,我猜你也是要去的。”

“王妃,您與皇後很熟嗎?”

柳依依亦是否認:“我與皇後娘娘見面的確不少,可一來她比我大上幾歲,嫁人又早。二來江家柳家來往也不多,所以大多時候只是很多人坐在一起,私下是沒有什麽交流的。”

“那麽,”楚虞聽完,起身朝她微微一拜,“到時候,請王妃娘娘包容奴或許會有的冒犯之處。”

柳依依一楞,問道:“你要演戲給人看?”

站起來的楚虞背著光,陰影投到柳依依身上,面目不太明晰:“娘娘應該知道,奴的存在就是王爺對柳家的冒犯。您也應該知道,現在奴與您的相處並不正常。”

“所以,奴希望您能拿出敬王妃對待奴最正常的態度來。”

這話叫柳依依聽得渾身不痛快,出言也自然沒有那麽和睦起來:“你說我不正常?”

楚虞沒有退縮,依然緊逼:“娘娘您現在真的有拿自己當作敬王妃嗎?”

柳依依一噎,腦子卻忽然清晰了不少,氣焰全熄:“我知道了。”

柳依依走了以後,楚虞坐在原地出神了半晌,叫來了綴英:“找人替我送個消息給慶陽長公主吧。”

薛祺當天就接到了這個消息,沒當回事。

方端問她:“你不去?”

薛祺一臉莫名:“有什麽去頭?那死丫頭故意惡心我來的,她什麽想不到,會不知道我不去嗎?”

聽戲那日,楚虞同柳依依一道,到的不早也不晚。二人坐在一處,卻不見有什麽交流。

楚虞直等到眾人點完戲,第一出已然敲鑼打鼓地開場了,仍沒見到薛祺的影子,有些意外。又等了片刻,方才確定薛祺今日應該是真的不會來了。

此時反倒沒了意外,只是心中對薛祺孩子父親的好奇又濃烈了許多。

薛祺還真變了不少。換作從前,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不會不來湊這個熱鬧。

江榆邀了自己,明顯不會是單純的組個局找樂子。她想讓薛祺過來把水攪得再渾些,薛祺也不該放過這個給江榆添堵機會,順帶還能摸摸江家的態度。

可薛祺今日竟然真的沒來。

除了她現在的重心已經轉移到了別人身上,不再成日想著給江皇後難看,楚虞是想不到別的原因了。

“敬王這次京周巡防也有時日了,該是快回來了吧?”江榆開口打斷了楚虞的思緒。

楚虞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眼神都朝她們這邊投過來,一時不大自在,只好一動不動,頭也低垂著。

柳依依側向過去微彎了彎:“臣妾猜想也是快了。王爺公務專心,是不往府裏遞信的。何況這次只是京周,三五日的也就回來了。”

得虧是敬王不在,否則楚虞能出得了敬王府的大門才怪,更別說跑宮裏邊聽這目的不純的戲。

江榆笑了一下,看向楚虞:“這位是楚虞姑娘吧。從前你總不愛出來,本宮倒沒見過你幾次。”

楚虞連忙誠惶誠恐的站起來,俯身答道:“奴微賤之身,娘娘還記得,是奴之幸。”

柳依依不動聲色伸手將楚虞按了回去:“坐著,不要動不動站起來。”

“到底是小家子,”不知是誰嗤笑了一聲,“王妃娘娘要她穩重,豈不為難人。”

柳依依斜眼過去:“齊夫人還是好好評戲吧,敬王府的人便不勞您費心指點了。”

“你!”那齊夫人碰了個釘子,恨恨瞪了楚虞一眼,哼了一聲,氣鼓鼓轉頭看戲去了。

越國公夫人明氏眼睛在幾人之間來回瞧了瞧,笑道:“是我從前眼拙了,竟沒瞧出王妃娘娘是個氣性大的。”

柳依依置若罔聞,正視前邊戲臺,似是正認認真真看戲。

今日這看臺的位置,安排的倒是頗有巧思。主位坐著的正是江榆,副席的自然是柳依依。依著慣例,一家一席,各家的妾室是從不敢出門參與這樣規格的席面的。

可楚虞一直是個例外,往日裏柳依依和楚虞除了年節那一回,沒有一同出席過,今日特地同年節宮宴那次一樣,給副席加了一個位子,同柳依依並肩連著坐。

主位左右兩側本該各有一位,這樣一來,倒將主位往左挪了挪,撤了左側的席位,給楚虞留了個地兒。第一排坐著的就成了皇後、柳依依、楚虞三人。

這坐在後邊的被皇後和王妃壓上一頭也就罷了,楚虞什麽身份也配坐她們前頭,自然不少人心裏憋著氣,尋摸著給楚虞一個不痛快,更有身份高些,膽量壯些的,連做主的皇後也想一並給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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