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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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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回到馬車上,月懸的目光靜靜落在明落臉上,直到她快要惱了,才開口問道:“你之前戴著的面紗呢?”

明落仍保持警惕:“收起來了,你要幹嘛?”

自從換上阿蘅的容貌,她便鮮少覆面了。

“進城後,還是戴上罷。”月懸溫聲道,“免得引來不必要的註目。”

明落偏頭一想,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估計還是因為她跟那個慕情長得像。

她擡手摸了摸臉,“現在這樣也不行嗎?”

月懸也觀察她面上的細節,眼中透出幾分好奇:“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明落一噎,不知道怎麽回答,支吾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很神奇的技術,叫做化妝,俗稱換頭術。”

“化妝?是易容之術嗎,我聽聞有易容高手,能將人變得與原來完全不一樣。”

“……算是吧。”明落心虛地應道。

“確實高明。”月懸頷首,“但仍存六七分相似。穩妥起見,還是戴上為好。”

明落心想只要願意,能弄得半分也不像,但還是懶得弄出來嚇他了,而且那樣終究比較費神,需要註意時刻維持。

她取出面紗戴上,只露出額頭和眼睛。

馬車駛離桃林後,道路漸寬漸平。不多時,巍峨城墻已映入眼簾。

隨著車輪軋過城門石道,京城的繁華氣息撲面而來。明落掀起車簾一角,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繁華的帝都。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如織,車馬粼粼,比漠川那個荒涼邊城熱鬧了不知多少倍。

她看得有些出神。

“先回府稍作休整,明日若有空,再帶你出來走走。”月懸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明落點點頭,目光卻被街邊一處小攤吸引。

那是賣孩童玩物的攤子,竹架上掛滿五彩斑斕的風箏、風車,還有毛茸茸的掛飾與各式木雕玩偶。

尤其那些風車,制得極為精巧,隨著秋風呼呼轉動,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色彩,讓她想起很小的時候隨養父母去游樂園,到處都是這樣的彩色小風車,是她童年記憶裏最美好的一部分。

正看得出神間,馬車卻緩緩停下。回頭,就見月懸眼中帶著淺淺笑意。

“若喜歡,便下去挑一挑。”

明落遲疑片刻,點了點頭。與明絕同行這些日子,他們多避人煙,少入城鎮,更不曾這般閑逛集市。對這些古意盎然的玩物,她確有幾分好奇。

二人下了車,鐘武推著月懸的輪椅,一同行至攤前。

“月懸大人!”攤主百忙中瞥見他們,熱絡招呼,“真是稀客!您瞧上什麽,給您算半價!”

“陪家人隨意看看,你且忙,不必顧我們。”

“誰是你家人……”明落小聲嘟囔,故意走遠幾步,到攤子另一頭去。恰聽見兩個挑風箏的少女頭挨著頭竊竊私語,巨大的蝶形風箏半掩著她們面容,卻掩不住頻頻投向月懸的目光與激動的低語。

“真是月懸大人?果然如傳聞中那般俊逸……可惜腿殘……”

“胡說什麽!”另一少女輕掐她手臂,“即便這般,想嫁他的姑娘也能從城東排到城西呢。”

明落站在不遠處,把她們的對話聽了個分明,還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行人都有意無意地看向月懸,神色多是恭敬友善的,心想著這人在這京城裏知名度還挺高,看起來怪受歡迎的。

她隨手拿起一具機關巧妙的木牛流馬,轉身往回走,本欲打趣他兩句,卻見一名束高馬尾、耳戴銀墜的年輕男子搶先一步湊了過來。

“大師兄?”青年揉了揉眼,又擡頭看天,“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竟瞧見你在逛玩具攤?”

月懸懶得理他,看向走到近前的明落:“挑好了嗎?”

當著另一個人的面,明落倒不好調侃他了,只好含糊兩句,將木牛流馬往他懷裏一放:“你先替我拿著。”

月懸接過細看,微微一怔,隨即遞還給她:“挑些別的吧。府裏有一件一樣的,回去尋來給你。”

明落也只是覺得它機關精巧,就拿起來多看了一會兒,本來也沒有特別想買,聽他這麽說便放了回去。

慘遭無視的無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這才發現大師兄並非獨自閑逛,而是在陪人。

一個黑袍覆面,看起來十分神秘的姑娘。

這可真是稀奇。

他好奇地看向明落,恰逢她擡眼,二人視線撞個正著。

“小……小師妹?”無心眼睛瞪得都快脫眶了,活似見了鬼,聲音卻壓得很低,像是深怕被旁人聽見了似的。

明落瞥他一眼,料想又是月懸的哪位師弟,大抵也將她錯認作慕情了,遂不甚在意地輕翻個白眼,轉身繼續挑揀。

無心懵然轉頭,看向月懸。

“大師兄……”他恍惚道,“我今日是不是眼花了?還是在做夢?我怎麽好像……瞧見小師妹了?”

月懸仍不接話。無心急了:“師兄你倒是說句話呀?”

“有什麽好說的。”月懸淡聲道,“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你……你是說……”無心一幅腦子出走了的樣子。

月懸輕叩輪椅扶手,提醒他收斂一下,“你要去做什麽事就趕緊去。”

“我沒有什麽事要做,剛從外面回來就遇到你了。”

無心的目光還緊緊追隨著明落,見月懸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幹脆頂著明落滿身的生人勿近的氣息再次湊上前去。

“小師妹?”

明落頭也不擡,聲線冷冰冰的:“別亂叫,認錯人了。”

無心撓頭,他怎麽看都覺得很像。而且能讓他大師兄陪著逛街的,眼睛還跟小師妹長得一模一樣,聲音雖隔了兩年有些模糊,但感覺也挺相像的……這還能是別人嗎?

可是慕情是他親眼看著去世的,屍身至今仍停在府中,怎會好端端站在這兒?

月懸不想看他那副傻樣,簡略道:“她記不得了。”

無心想起她的病,有些懵又有些了然,“哦……”

明落在旁聽得清楚,心下無語。同是月懸的師弟師妹,漠川那兩位命使便能清醒地將她與慕情分開,怎麽眼前這個也同月懸一般“瘋”?哪個正常人會覺得死去兩年的人能覆生?

她不太高興,忍不住再次重申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我沒有失憶,你們認錯人了。”

她拿起一串五彩風車,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風車開始重影,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

“好好好你沒有失……我天!”無心話還沒說完,就見明落毫無預兆地仰頭倒了下去。

他下意識伸手欲接,月懸卻已先一步將人攬入懷中。

“怎麽了這是?”

月懸眉頭緊鎖:“先回府。”

明落手中仍緊緊攥著那串彩色風車。月懸自袖中拋出一小塊銀子給驚慌的攤主:“不必找了。”

京城的大街上人流擁擠,馬車行進速度很慢。月懸幹脆放棄乘車,運起輕功,抱著明落往眷王府方向掠去。

無心也不敢耽擱,先一步回去喊人。

月懸的腿疾相比前兩年又嚴重了許多,帶個人跑那麽遠並不輕松,深秋季節,到了王府門口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氣息微亂。

此時是白天,府中並沒有多少人,聞訊迎出來的是夏知春。

“人給我。”她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從月懸手中接過人,轉身快步往屋裏走,同時對無心道,“扶著你大師兄。”

月懸扶住門框略緩了緩,便與無心一同跟了進去。

夏知春利落地展開隨身針包,右手搭上明落腕脈,左手輕翻她眼皮細察。然而不過片刻,她動作忽地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不信邪似的,她又換了另一只手診脈,指尖在幾處要穴飛快按壓,旋即抽出數枚金針,精準刺入。

可不過須臾,她便又將金針盡數起出,收回囊中。

月懸見狀蹙眉:“母親……”

夏知春:“我不知她暈倒是什麽原因,也無能為力,只能先靜觀其變。”

無心一楞:“師娘,除了大師兄那陰蝕之癥,還有你束手無策的情況?”

夏知春這次沒有糾正他的稱呼,只是冷淡道:“她不是人。”

語氣無比肯定。

無心雖然心裏有了點預期,但聽到這話依然瞠目結舌,有些不敢置信:“大師兄,這該不會真是……”

“是什麽?”夏知春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月懸,“聽寒,不是為娘說你,一涉及慕情的事,你那份謹慎便不知丟到哪裏去了。近來鬼王教高層接連落網,正是狗急跳墻之時,誰知會使出什麽陰毒手段?或許是知你思念慕情,這才弄來這麽一個……”

“她就是慕情。”月懸截斷她的話,上前在床邊坐下,輕輕揭開明落的面紗,又微微拉開她的領口,露出肩膀和鎖骨處的金色紋路。

昔日為尋這印記的來歷,他們幾人幾乎將其紋樣刻入腦中。如今雖色澤略有變化,可那流轉的脈絡、詭麗的形態,分明就是慕情身上的游仙印。

月懸已經大致猜到慕情變成這樣的原因,他輕聲道:“別忘了,這個游仙印……又叫鬼王印。雖刻在活人身上,卻是用來煉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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