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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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明落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雕花大床上,帳幔低垂,錦被溫軟,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還有若有若無的煙霧。

她撐起身,看到臥房裏有三只鎏金香爐,爐口裊裊吐著輕煙,熏得她懶洋洋的,很舒服。

她有點不知今夕何夕,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之前好像在大街上暈過去了。

真奇怪。

“醒了?”月懸的聲音自門邊響起。

明落轉頭,就看到他轉動著輪椅進來,面色比先前更顯蒼白,眼下隱有倦色。

“這是哪兒?”明落怔怔地問。她總覺得這地方有種熟悉感,也不能說熟悉感吧,是一種舒適感,待在這裏就讓人覺得很放松。

“眷王府。”月懸幫她推開窗,露出窗外虬曲的樹枝,是已經落了葉的桃花樹。

“哦……”明落還有些楞楞的,腦子像是浸在溫水裏,反應很慢。

月懸回到床邊,目光穿過薄紗帳幔落在她身上,卻忽然一頓,雪白的臉上倏地染上一抹緋色,飛快地轉頭避開了視線。

“你……衣衫有些散。”

明落低頭,這才發覺衣襟松開了大半,露出肩膀和胸前一大片皮膚。

其實裏面還有一件吊帶款式的內衣,根本沒露什麽。但可能是受到古代氛圍的影響,明落也莫名有些慌亂,急急忙忙把衣服攏好了。

動作間,她低頭看到肩膀上的印記,渾身突然一僵。

她暈倒了,被月懸從街上帶了回來,那他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會找醫師給她看病……

“……你是不是知道了?”

月懸聞言轉回臉,沈默片刻,溫聲道:“落兒……你不必憂慮,其實我之前已經有所猜測……”

明落臉色驟變,哪裏還顧得上細聽,也沒心思去糾正他的稱呼,滿心只有身份暴露的不安和慌張。

“我、我要走了。”她掀開被子下床,匆匆理好衣裙便要往外跑。

可還沒跑出去兩步,手腕就被月懸攥住了。

“落兒,別這樣……”他聲音裏壓抑著某種近乎痛苦的克制,“你冷靜一下。”

明落滿腦子都是“被識破了”的慌張,用力去掰他手指,語無倫次:“說了你認錯……”

話音未落,腰身忽被一股力道攬住。她重心驟失,整個人跌進他懷中,結結實實坐在了他腿上。

他傷還沒好,這一拉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卻死死不松手。

明落懵了:“你……”

“我知道你是誰。”他緊緊抱著她,下頜輕抵在她肩頭,氣息微顫,“你是明落,只是明落……別走,好不好?”

下一瞬,一點冰涼的水跡落在她頸側,沁入衣料,冰得她心口發緊。

“你是什麽樣都沒關系,我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明落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明絕說過,他們是這世界上的異類,要保護好自己,就不能暴露身份,尤其不能讓清明司的人發現。

此時此刻,她明明該推開他,退回安全的距離,可面對他脆弱的挽留,她發現她竟然有些……狠不下心。

不行。

明落咬牙用力想要掙脫他,卻覺四肢綿軟,使不出勁道。她先是一楞,隨即意識到什麽,猛地看向屋裏奇怪的三個香爐:“這香有問題!”

“沒有問題,這香是養魂的,只是會有一些副作用,停用之後半個時辰即可恢覆,你別怕。”月懸的聲音沙啞,稍微松了手臂,給她挪了挪位置,讓兩人能夠對視,“我不會傷害你,永遠不會。”

明落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眼眶,沒有說話,情緒卻慢慢平覆下來。

“落兒……”月懸輕聲喚她,眼神是真誠的懇求和忐忑,“你不是要查玄幽谷的消息嗎?我已讓人整理了這幾年的相關卷宗……”

“你先放我下去。”明落悶聲道。

她衣裳都快折騰散了,有的人之前那副君子做派呢?

月懸遲疑著不肯松手,神情執拗,莫名有些可憐,像是要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別這麽看著我,你點了這破香,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僵持片刻後,月懸松開了手,兩人終於能夠心平氣和面對面地坐下來談一談。

月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覆了幾分平素的沈靜:

“此處對你而言,是安全的。我們不會傷你,也不把你當成慕情。今日之事……就當沒有發生過,我們還如從前那般相處。你想查什麽盡管去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訴我,但是不要急著離開,好嗎?”

明落冷靜下來細想,確實如此。奔波了這麽多天,總不能白來一趟,但心裏依然還有些顧慮:“除了你之外……還有什麽人知道?”

“我的義母,瑤光谷的玄針長老夏知春,是她給你診治的時候發現的。當時在場的還有五師弟無心,就是街上你見過的那位。除此之外再無別人了。”

明落微微松了一口氣:“他們……也不介意?”

“他們並非思想頑固之人。”月懸思索了一下,說道:“兩年前,我……為了尋找慕情,曾設下禁陣,也是他們幫著隱瞞和掃除隱患。他們都是極好的人,不會傷害你。”

他都這麽說了,明落一時竟然還真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她躊躇片刻,終是低聲應道:“那……好吧。”

月懸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我會保護好你。”

明落瞥他一眼,心道可拉倒吧,你先保護好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你那舊疾……是不是又發作了?”她別扭地問。

“只是動用內力牽動了傷勢。放心,我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他溫聲答。

明落咬了咬唇,有心想再幫他疏導一次經脈,但又不太願意暴露自己的特殊,思考片刻後說道:“那你到床上休息吧。”

此時看窗外天色,還是上午時分,距離她昏迷,應該已經過了一夜,他一看就沒休息好。

等他睡著了,她可以再悄悄幫他引出經脈中的陰氣,神不知鬼不覺。

月懸一怔,耳根微紅:“這……於禮不合。你歇著便是,不必顧我。”

“我都躺了這麽久,只想坐一會兒。”明落挪到窗邊矮榻上,“你只管睡就是,我不介意。”

“那我讓人將卷宗送來。”月懸出去片刻,便帶著人搬過來好幾箱書冊卷宗,確如之前所說,早已為她準備好了,

待下人離去,他來到她身邊,說道:“我與你一起。”

明落:“……我只想自己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會記下來一起問你。”

月懸不說話。

明落略微湊近了些,指了指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你都有黑眼圈了你知道嗎?你這麽怕我跑了,讓你回自己房間去估計也不肯,趕緊去睡。”

月懸仍有遲疑,明落翻了個白眼:“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不告而別,而且你那貼身侍衛這會兒肯定也在門口守著吧?”

月懸終於松口:“鐘武確實在外面,你有事就叫他。”

明落不耐煩了,起身推著輪椅把他推到床邊:“睡覺!”

看得出來月懸確實是疲累了,躺下不久,呼吸便漸趨綿長。明落輕手輕腳挪近,蹲在床邊,不自覺地盯著他沈靜的睡顏看了許久。忽而驚醒般回神,忙探手貼上他腕脈,小心翼翼將那些肆虐的陰氣引渡出來。

片刻之後,她悄然退回窗邊,繼續埋首卷宗之中。

接下來的幾日,明落都沈浸在書海之中,或許是因為知道她的顧慮,這些日子裏,除了偶爾進出灑掃的下人,月懸沒有讓任何人來打擾她。

月懸剛開始黏她黏得很緊,慢慢地也放下了些心,加上傷勢明顯好轉,他也開始處理積壓的公務。

兩人各忙各的,偶爾月懸忙完了過來,兩人也只是簡單地交流幾句,他便陪著她看卷宗,偶爾給她解釋一下案件細節。

慢慢地,明落把鬼王教這個延綿了幾年的大案子梳理了個大概。其中涉及的人物十分覆雜,貫穿南北,其中不少是朝廷體系中的官員。

這些年清明司抓了很多,只是仍然未曾動到真正的背後之人。而陳文的案子,算是一個前奏,其目的主要就是搜集罪證。

玄幽谷在清明司的資料裏出現的次數並不多,但也讓明落得知玄幽谷的位置這些年一直在變化,其確切所在只有鬼王教中寥寥幾個核心人員知曉。

清明司探查多年,掌握的關乎玄幽谷位置的線索只有兩個:一處是在南方某處深山,是兩年多以前抓到的一個叫“花無期”的人供出的消息。但清明司的人找過去的時候,其位置已經轉移了,只剩下一些遺跡。

另一處則是荊宿的一個小鎮。明落看著總覺得熟悉,想了很久才突然明悟,這不是月懸的家鄉嗎?

之前在漠川地牢裏時,那獄卒曾跟她說起過,月懸的祖父就住在這個小鎮裏。當時他已經父母雙亡,被眷王收為徒弟,平時很少在家,只有假期回去看望祖父,不想卻遭遇到一場大難。

這樣看來,那座小鎮的災難,會不會跟這個能夠轉移的玄幽谷有關系呢?

可惜陳文已經死了。要想知道玄幽谷真正的方位,恐怕還是得抓住鬼王教真正的高層。

她想得正入神,頭頂突然傳來月懸的聲音:“看久了傷眼睛,先休息一下吧。”

明落嚇了一跳,擡頭就見他端著一盤糕點笑看著她。

“你走路沒聲音的啊!”她抱怨道,目光卻被那盤糕點吸引。

“府裏廚子做的,嘗嘗?”月懸將卷宗挪開,將盤子放在她手邊。

明落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香軟糯,確實好吃。她滿足地瞇起眼,問道:“這是什麽糕點?”

“甘棗酪。”月懸笑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化出水來。

明落感覺到他的態度差異,有些不舒服,“那個慕情,喜歡吃這個?”

月懸一怔,誠實點頭:“嗯,她喜歡吃。”

“難怪呢。”明落把剩下的半塊糕點放了回去。

“怎麽了?”月懸不解。

“沒什麽。”明落站起身,拍拍手,“就是不太合胃口,太甜了,而且我本來也不用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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