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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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每次?”月懸臉上的紅意漸漸褪去,恢覆了平時清冷如雪的樣子,“你喝醉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將懷中醉醺醺、還在傻笑的慕情輕輕推開,讓她站穩。

慕情不知話題怎麽突然轉得這麽快,茫然地站著,見他要走,連忙眼疾手快地抓住。

“你、你不管我了?”她理直氣壯。

月懸看著她:“我是誰?”

“啊?”慕情腦子混沌,有些遲鈍地開口,“你是……我的未婚夫呀。”

月懸垂下眼眸,突然沈默下來,片刻後才道,“回去睡吧,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

冷風穿院而過,慕情被凍得一激靈,酒意突然醒了些,接著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突然渾身一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一股比之前更強烈的羞恥感攫住了她,她臉色突然變得通紅,不敢再看月懸,低低地“嗯”了一聲,幾乎是落荒而逃,沖回自己的房間。

院中轉眼又只剩下月懸一人,在冰冷的月色下,身影孤寂如塑。手指輕動,無意識地、輕輕地拂過方才被觸碰到的地方。

眷王府中,眾人很快察覺到慕情的狀態又悄然發生了變化。

她眉宇間的恍惚淡了許多,精神狀態明顯變好,身體也在莫醫師的調養下日益恢覆。

只是,她似乎突然變得“獨立”了,開始經常獨自往外跑,不再像小尾巴似的追著月懸跑,連對待其他幾位師兄師姐,那股子天然的親昵黏糊勁兒也淡了許多。

她每日天蒙蒙亮就溜出門,常常踏著月色才姍姍歸來。

慕情實際上是在為遠行做準備。既然記憶恢覆,王府裏無處不在的“熟人”和那份揮之不去的尷尬,讓她如坐針氈。

不如重拾游戲裏未竟的念頭,外出游歷一番。

反正她如今身體已經沒事,鎖骨處那被稱為“游仙圖”的神秘印記雖然依舊清晰,卻如同沈睡般再無變化,也沒有帶來什麽特殊的不適感。

游歷時還能順便查一查,有沒有鬼王教的線索。在她的記憶裏,游戲的進度比現在的時間線要早一些,鬼王教逐漸浮出水面,但仍有許多謎題未解。

而且,鬼王教似乎還與她那個游戲角色的身世來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很多游戲都愛埋這種伏筆,真是討厭。

現在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那個角色,但之前聽夏姨所說,她的容貌長相似乎又與前朝的玉音公主撞了臉,少不得還是得去查一查。

游歷是令人期待的,但路費是一個大問題。慕情只好每日外出,絞盡腦汁想法子掙錢。

這番忙碌,也成功分散了她的註意力,讓她不必時刻想起那晚月下的窘迫與月懸冷淡的態度,在王府裏也能稍稍喘口氣。

京城商業繁華,但賺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慕情還有趙墨華這個外援。

這位看起來整日游手好閑的富商公子,錢袋子卻深不見底。一聽她缺錢,二話不說就命人捧來一袋沈甸甸的金子。

慕情雖然十分心動,但仍然拒絕。

見她一幅“我才不吃嗟來之食”的倔強模樣,趙墨華笑了起來,把玩著手裏的墨玉扳指,調侃道:“嘖嘖,不到一百斤的體重,怕是有八十斤都是骨氣吧?”

慕情懶得理會他的戲謔,不過有這麽一個商業嗅覺靈敏、人脈通達的朋友做“合夥人”。她的“攢路費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荷包眼見著鼓了起來。

在此期間,她又去了一趟眠柳巷,這次終於如願見到了出雲姑娘。

意料之中的,那位溫柔解語的花魁已不識得她。但見她氣色紅潤,眉宇舒展,顯然過得不錯,慕情心中那點淡淡的失落也被欣慰取代。

她記得出雲酷愛丹青,便精心挑選了一套上好的雪箋相贈,權作對“故人”無聲的告別與祝福。

慕情的新生活風生水起,無心的日子卻有些苦哈哈了。大師兄月懸近來表面看著依舊清冷自持,待他們這些師弟師妹卻越發嚴苛。

無心作為師門裏公認“學藝最不精”的那一個,自然受到了大師兄特別的“關照”——訓練量翻倍,考校也更加頻繁。

明明天氣日漸回暖,清明司也無甚大案,可王府這氣氛卻莫名緊繃。

無心心思剔透玲瓏,哪能不明白大師兄這反常的源頭?不就是小師妹“冷落”了他嘛,這分明就是相思病!

無心看著兩人一個拼命往外躲,一個周身寒氣能把人凍僵,實在不是個事兒。

於是,樂於助人的五師兄決定發揮一下自己的“特長”。這天傍晚,他早早蹲守在王府側門附近,眼巴巴地等到天色擦黑,才終於逮到了晚歸的慕情。

“小師妹!”無心二話不說,笑嘻嘻地拉住她的胳膊,“走走走,師兄請你喝酒去!有好事兒跟你分享!”

他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懷裏抱著的小酒壇。

慕情不明所以,被半哄半拉地帶到了王府最高的藏書閣屋頂。夜風微涼,視野開闊,京城的點點燈火盡收眼底。

無心變戲法似的拿出兩只酒碗,坑蒙拐騙地哄著她喝了好幾碗他特意尋來的、入口綿甜但後勁十足的“女兒紅”。

沒一會兒,慕情白皙的臉頰就染上了濃重的紅暈,眼神也開始迷離,看人都有了重影。

無心見時機成熟,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來來來,小師妹,光喝酒多沒意思,咱們玩個交換秘密的游戲好不好?師兄先告訴你一個我的糗事……”

慕情懵懵地看著眼前晃動的手指,傻乎乎地點點頭:“好……好啊!”

無心又是一頓天花亂墜的忽悠,等她徹底放松警惕,眼神渙散地抱著膝蓋時,才狀似無意地問起:

“欸,小師妹,師兄有點好奇……你最近怎麽都不去煩大師兄了?以前你可是恨不得掛他輪椅上的。”

慕情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神飄忽地望著遠處的燈火,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地說:“……我想起來,我和他……為什麽分開了。”

語氣裏是化不開的憂傷。

無心迷惑:“為什麽分開?你們什麽時候分開過?”

他心裏生出一絲警惕,預料到自己可能又要陷入與小師妹的雞同鴨講中了……

慕情沈默許久,久到無心以為她醉得睡過去了,才聽到她低低的聲音,像一片羽毛飄落:“因為……他不喜歡我。”

這五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你從哪兒得的結論?”無心想起月懸親手種下的桃花樹,還有最近異常的表現。

不喜歡?反正他是不信的。

而且……無心摸了摸下巴:“他之前那樣冷淡,你不是也追得挺起勁?”

這段時間看著兩人的發展,他都有點相信在無名灣時看到的那個幻境了。一向清冷自持的大師兄能說出那樣的話,怎麽可能不愛,他分明愛得要死好嗎。

慕情搖頭,“我、我認錯人了……”

“啊?”無心驚得瞪大了眼,這是什麽狗血的走向,大師兄都動心了,你跟我說認錯人了?

“那也不對啊,”他隨即反應過來,“我可是進過你的幻境的,那個男子明明跟大師兄一模一樣。”

慕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夜風吹得她衣袂翻飛,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而去。

“因為,那只是……一種游戲。”

“游戲?”無心徹底迷惑了,這麽真實的游戲他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慕情突然彎腰,湊近他,伸出手指點在他的眉心,眼神醉得迷離。

“對,游戲……因為我選擇了他,所以他才‘愛’我……如果我選擇你,”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無心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猛地一跳,“你也會……很愛很愛我。”

“我……”無心張了張嘴。

慕情收回手指,踉蹌著退開一步,拎起旁邊的酒壇,像個頑童般搖晃著身體,在狹窄的屋脊上搖搖晃晃地走。

“你會被控制……說出你不願說出的話,做出你不願做的事……因為……我需要,我想要……僅此而已。”

無心越聽越糊塗:“那豈不是像某種能控制人心的蠱毒邪術?我倒是聽說過南疆有這樣的邪物,但大師兄那麽厲害,意志堅定如磐石,怎麽可能甘願受這種邪術的控制和驅使?”

慕情搖頭:“並不是……你可以把它當成一種……幻境。”

她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浩渺的夜空:“在那裏,我不是我,他自然也不是他……那是只有我一個人的獨角戲,沈迷其中的是我,不甘心是一場游戲的也是我……從頭到尾,只有我。”

“你們確實沒有小師妹,因為我……本就不存在。我不是眷王府的小師妹,也不是別的什麽人。”

“不對吧?”無心撓頭,“小師妹你是不是又在編故事哄我?還是喝醉了說胡話?什麽你不存在,你不是你的?你好好地站在這兒,而且師父師娘明顯認識你。”

他越想越不對勁,小師妹這狀態,怕不是又被什麽詭異幻境魘住了吧?

慕情只是搖頭,不肯再說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突然變得堅定。

“我不想……再重走過去的路了。好不容易重來一次,我要去做點我應該做的事情……嗯!回去收拾東西,明天就走!”

“走?!”無心大驚失色,差點從屋頂上滑下去,“不是,小師妹!等等!怎麽就突然要走了?走去哪兒啊?”

他明明是來當和事佬的!這要是讓大師兄知道,他開導著開導著把小師妹給說“沒”了,大師兄不得用朔光把他削成透光的土豆片?!

慕情卻不顧他的阻攔,將手中酒碗往旁邊一扔,跳下屋檐,腳步虛浮卻堅定地回屋去了。

雖然是酒後之言,但醒來後慕情依然沒有忘記。

這段時日攢錢也攢得差不多了,她簡單收拾了行囊,將銀錢貼身放好,就去找眷王李乘風辭行。

李乘風初聞她要走,眉頭緊鎖,斷然不同意:“胡鬧!你身體尚未完全穩固,外面世道不太平,你一個姑娘家獨自遠行,如何使得?”

慕情早有準備,使出渾身解數軟磨硬泡,又是保證自己武功足以自保,又是強調自己需要理清思緒,尋找身世線索,甚至搬出了夏姨調養後身體已無大礙的“醫囑”。

李乘風拗不過她,也不好像對待自己徒弟一樣嚴厲命令,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你自己去跟聽寒說吧,過了他那一關再說。”

慕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跟月懸說?還要他同意?

李乘風笑了笑,“怎麽?你難道還打算不辭而別?”

慕情無法反駁,離開主院後,幾乎是磨磨蹭蹭,一步三挪地蹭到了止院門口。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葉子的沙沙聲。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背著那個小小的包袱,進了止院,敲響書房的門。

“進來。” 清冷的聲音傳來。

慕情推門而入。

月懸正坐在書案後,低頭看著一份案卷。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輪廓,清俊得不似凡人。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包袱時,眼神幾不可察地一凝。

“月懸師兄……”慕情的聲音有些幹澀,手指緊張地摳著包袱帶子,“我……我是來辭行的。我想出去走走,游歷一番。”

月懸握著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他沈默了很久,才緩緩問道:“可是在府中待得不開心了?”

“沒有沒有!”慕情連忙擺手,急切地否認,“大家都對我特別好,夏姨、王爺、師兄師姐們……都特別好!眷王府就像我的家一樣!” 她這話發自肺腑。

月懸垂眸:“那……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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