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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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不不不!怎麽會是因為你!”

慕情頭搖得像撥浪鼓,急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隨即又意識到失態,尷尬地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歉意。

“對不起啊,月懸師兄,以前是我不懂事,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和困擾。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都是我腦子不清醒,胡言亂語的……你都忘了吧。”

“……不懂事?”月懸重覆著這三個字。

“嗯。”慕情用力點頭,不敢看他,“我最近……想起了很多事情,腦子裏很亂。想出去轉轉,看看不同的地方,也許……就能理清思緒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堅定。

月懸將手中的卷宗輕輕放在案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身體不好,外出奔波恐怕會加重身體負擔。若想出去散心,京城周邊也有不少美景,我……”他頓了頓,“和無心他們,都可以陪你去。”

慕情連連擺手:“不麻煩師兄師姐們了,我就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

月懸不再說話。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案卷上。

書房裏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他指腹無意識摩挲紙張邊緣的細微聲響。

慕情看著他專註的側臉,知道他在遲疑。

月懸看著冷淡,但其實非常關註他們這些師弟師妹,他其實並不是幾人中年紀最大的那一個,卻因為大師兄的身份,總是要擔幾分責任,為他們多考慮幾分。

她心口酸酸軟軟的,又泛著悶悶的疼,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沈重了些。

月懸突然擡頭看她,眉頭輕皺,“怎麽了?不舒服?”

他手指一動,便要轉動輪椅過來看她。

慕情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嘴角扯出笑容。

“我沒事,放心吧師兄,我很厲害的,肯定能保護好自己!”

月懸看著兩人再次拉遠的距離,垂了垂眼睫,沈默了片刻,才低低地開口:“我自是……相信你的。”

“那……我就走啦?”慕情不願再耽擱下去。

她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嘴角微垂著,似乎有些不高興,慌慌張張地做出了一堆保證。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每到一個地方都寄信回來報平安,逢年過節肯定回來,還會給你們帶禮物的!”

不管怎麽說,眷王府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歸屬感的地方,只要他們還願意接納她,這裏就是她的家。

月懸這才擡眼,“出門在外,切記小心謹慎,莫要輕信他人。有事便立刻給我傳信,”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若遇緊急情況,來不及傳信,就去尋當地清明司衙門求助,我記得義父給了你一塊玄鐵令?”

慕情從包裹裏翻出那塊玄鐵制的令牌,上面寫著“眷王府”三個字。

月懸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然後,他修長的手指伸向自己腰間,取下一枚雕刻精美的白玉環,放在那塊令牌之上。

“這是我的私人信物……見物如見人,必要時或許能派上用場。”

他沒有說這玉環能調動什麽,代表著多大的分量,但那份珍重,已不言而喻。

慕情笑起來,將玉環攥在手心。

“嗯!謝謝師兄!”

月懸看著她的笑容,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嗯。早點回來。”

慕情心頭一顫,又有些發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含糊地應了聲“嗯”,抱著包袱跑出了書房。

她並不想把離別弄得聲勢浩大。得到月懸和王爺的首肯後,她便趁著早飯之前,先一步離開了,只給其餘幾位師兄師姐留下了一封告別信。

雖然早就已經在為游歷做準備,但決定下得終究有些倉促。想到最近承了趙墨華不少人情,慕情在出城前特意繞了點路,尋到他留下的那個地址。

那是一座位於京城偏僻角落的宅邸,門庭高大,朱漆大門厚重威嚴,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卻奇怪地沒有懸掛任何匾額。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宅邸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慕情有些擔心會打擾到他,猶豫了一下,仔細考慮片刻,還是上前叩響了門環。

沈重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裏回蕩。片刻後,側門開了一條縫,露出趙墨華身邊那個總是沈默寡言、眼神銳利的長隨的臉。

“慕情姑娘?”長隨有些意外。

“抱歉這麽早打擾,”慕情先道了個歉,然後問道,“趙墨華在嗎?我……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特來辭行。”

長隨搖搖頭:“爺不在府中。”

慕情有些意外,卻不好追問,留下口信言明去向,表達感謝之意,然後就轉身匯入清晨稀疏的人流,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慕情此行並非漫無目的。離開京城後,她一路風塵仆仆,直奔數百裏外的涔州。

涔州地處要沖,鄴河與瀾江在此交匯,滋養出豐饒的土地和繁華的水運。

但她的目標並非車水馬龍的涔州城,而是城外水網深處,一個名為“窪子口”的水寨。

根據前世游戲的記憶,這裏表面隸屬江湖大派“驚濤門”管轄,實則藏著鬼王教的一個據點。

游戲裏,她曾意外被擄走,一路帶到了這裏,又被某種詭異手段弄得失去了意識,險些被綁上一個奇怪的祭祀臺。

最後是一個好心的鬼影,將她從囚牢中救了出來,帶離了窪子口,才得以脫險。

這個名字叫“明絕”的大鬼,也是後來帶她去鬼市的那個朋友。

他性格孤僻冷漠,對萬事萬物都漠不關心,當時救下她後,只是將她安置在一處廢棄的幹凈小屋,待她醒來與尋來的師兄師姐匯合後,便消失無蹤。

後來,慕情跟著他們一起追查窪子口,卻只找到一些被匆忙清理過的、無關痛癢的表面線索。

寨中漁民不少暗中信仰鬼王教,但多為鬼王教底層外圍人員,對所謂的祭祀和慕情遭遇的情況一問三不知。

不過有一點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鬼王教已經向驚濤門滲透,高層中定然有他們的接應人。

根據各方面線索,眷王府眾人推測,應該是鬼王教在此臨時設立了一個秘密據點,進行某種邪惡儀式。

而且,這群人中,很可能有鬼王教的核心人員。

慕情不知道鬼王教是隨機抓人正好抓到了她,還是專門抓的她。

他們都偏向於後者,但並沒有找到明顯證據。

既然要查,就不能再被動等待。誰知道這一次,鬼王教的屠刀是否還會再次指向她?

此時距離那段劇情的發生還有一段時間,慕情決定主動出擊,提前潛入窪子口暗中查探。

若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核心區域,找到關鍵證據,那是再好不過。

而她獨自行動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要找到明絕。

記憶中,他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因為某種限制,魂體虛弱,甚至難以長時間維持人形。

當初在竭臨港時,那個沅兒姐姐把固魂珠給了她,正好派得上用場。

不過,這只大鬼行蹤詭秘,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雖是在涔州窪子口,但並不代表他長居那處,能不能找到人還是個未知數。

慕情在窪子口附近水域悄然探查了數日,並未尋到明絕的蹤跡。

她不再耽擱,趁著附近州縣有流民經過窪子口尋求庇護的機會,迅速進行偽裝。

身上換成特意弄臟磨破的粗布麻衣,用特制的草藥汁液將裸露的皮膚塗抹得黝黑粗糙,在左頰描繪出一道“疤痕”,混入流民隊伍,順利進入了這個水寨。

窪子口依水而建,規模不小。

數百艘大小漁船首尾相連,用粗大的繩索固定在岸邊,形成一片漂浮的水上聚落。

碼頭喧囂,簡陋的集市人聲嘈雜,供奉水神的小祠堂香火不斷。

慕情始終低著頭,扮演著沈默寡言、飽受苦難的流民女子,暗中卻將地形、守衛換防、以及通往核心區域的路徑一一記在心裏。

夜深人靜,水寨沈寂下來,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嘩嘩聲。

慕情悄無聲息地離群,如同融入夜色的貍貓,朝著記憶深處那個隱藏的入口潛去。

入口位於寨子深處一座看似廢棄的破舊船塢下方,被雜物巧妙掩蓋。或許是此地平時並非鬼王教的核心據點,守衛比預想中松懈許多。

慕情憑借著前世游戲中積累的“經驗”以及一點小小的運氣,費了些功夫破解機關,終於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幽暗的地下通道。

通道潮濕陰冷,順著石階盤旋而下,一個被人工開鑿出的地下空間豁然出現在眼前。

慕情沒有看到她印象中的那個祭祀臺,只有一個略顯空曠的石廳。

石廳中央,矗立著一尊比人還高的猙獰雕像,其形態扭曲、面容抽象,看不出具體面貌,顯然是鬼王教尊為信仰的“鬼王”。

雕像下方,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木箱和卷軸。

慕情心中警惕,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點燃一根特制的、光線微弱且幾乎無煙的短燭,借著微光快速翻閱那些卷軸和散落的紙張。

大部分是宣揚鬼王教教義的狂熱文字,充斥著對“鬼王”的頂禮膜拜和對所謂“鬼道永生”的鼓吹。

但其中幾份字跡潦草的殘破卷宗和書信,卻讓慕情的心一點點沈入谷底。

從這些零碎、隱晦的信息中,慕情發現鬼王教在發展壯大的同時,似乎一直在秘密進行著某種實驗。

資料中關於這個實驗的信息極少,且用詞十分隱晦,但結合上下文,以及她自己對鬼王教的了解和猜測,很可能是某種造鬼實驗……

世間常理,人死魂歸幽冥,尋常魂魄如風中殘燭,短暫徘徊後便循天道輪回,重入轉生。

即便偶有例外,也大多是受怨氣裹挾,成為擾亂人間秩序的源頭,所以誕生了清明司這樣的機構。

變成鬼後,仍能保持神志清晰,魂魄不散的,慕情只見過一個。

那就是明絕。

但鬼王教卻似乎堅信鬼道也是一種修煉方式,利用教義精準地刺中底層民眾對現世絕望、對來世恐懼的心理軟肋,瘋狂斂聚資源。

如果她的猜測為真,那他們很可能還將那些卑微、無助的窮苦信眾,視作珍貴的……“耗材”。

這血腥的真相讓慕情感到震驚,手指因憤怒而微微發抖,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而上。

她攥緊拳頭,心中暗勸自己冷靜,這種違反天道人倫的實驗,即便是有,也應當不會太大規模。

而且這些資料看起來都已經十分老舊了,不知為何沒有銷毀。

就在她思索間,外面突然傳來微弱的動靜。

“嗒…嗒…嗒…”極輕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節奏不急不緩,但在這寂靜深夜裏顯得尤為詭異。

慕情迅速吹熄手中短燭,將資料放回原位,迅速而無聲地縮進一個堆滿廢棄木箱的角落縫隙裏,屏住呼吸,身體緊繃著。

微弱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走進石廳之中。

慕情從木箱縫隙中往外望去,借著入口處石壁上鑲嵌的螢石,看到那是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

他全身裹在一件黑袍之中,面容也隱在寬大的兜帽之下。

這衣著……這身形……

慕情感覺到一股濃烈的熟悉感,大腦飛速運轉,一個畫面迅速撞入腦海——

楚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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