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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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握住了她的手
他回阿苑：“她們在說如何醫治好他的腿, 日後，阿苑不可以再聽這些。”
阿苑乖乖的點頭，拿起勺子再吃了口飯。
*
是日戌時, 天色將將暗下，望月閣門前已是車水馬龍，人潮擁擠, 雖然面具舞會每月都有，可次次花樣都不同，雍州城依山傍水, 商業繁華，富商權貴皆聚於此, 平日裏便是望月閣的常客，這種日子自是也都不會錯過。
雲雀站在望月閣的頂樓，負手而立, 看著閣內人來人往, 歡聲笑語，不多時, 水鳶來到這裏, 與她回稟：“雲姐姐, 齊公子來了。”齊書瀾喜好音律, 早在蘇娘子在時便常來望月閣。
隸屬於望月閣的清音坊便是他和蘇娘子一同建立，專門收攬那些無家可歸又極具音律天賦的女子，送她們名貴樂器，請樂師悉心教導, 如今雍州城內的各個權貴府邸若有宴會，皆會請清音坊裏的姑娘前去獻藝。
雲雀在閣樓上站了片刻，來到四樓最靠西側的一間廂房內, 這裏是齊書瀾在望月閣每次必來的廂房，平日裏翠媽媽也都會給他留著，不曾讓任何人進入。
齊家世代經商，到了齊書瀾這裏已近百年，只是齊書瀾身上並無商賈之氣，反倒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溫雅，他相貌俊秀，身高八尺，雖早些年意外傷了雙腿，身上卻依舊帶著從容淡然。
廂房的雕花木門敞開著，雲雀走進，嗓音含笑：“齊公子。”齊書瀾坐於輪椅上，正望著畫欄上新添上的一副春日踏青圖，聞聲按動輪椅按鈕回過身來，面容和煦：“雲娘子來了。”
他再看向那幅畫：“這副春日踏青圖是早些年我在鴛湖上所作，當年齊府遇難，早已丟失，你是如何尋到的？”
雲雀走上前：“我也是意外得到，見署名是齊公子，就從人手中買來掛在了這裏。”
齊書瀾眉眼含笑：“多謝。我也有禮物送給雲娘子。”他自袖中取出一只機關木盒，笑道：“這是舍弟外出時帶回的稀罕玩意，說是這機關盒的鑰匙就在機關盒上，”他嘆了聲：“我研究把玩了數日，也是未能發現這其中的關竅，想到雲娘子聰慧心細，不如就借花獻佛，拿給雲娘子把玩罷。”
巴掌大的金絲楠木機關盒，每一面皆通體光滑，由大小不一的木條組成，只須輕輕一按，便有木條彈出，鑰匙應與這些彈出的木條有關，雲雀剛按了一下，指腹挪動，感覺到空隙，翻過來查看，便看到了這機關木盒的鎖孔。
菱形的鎖孔……
雲雀烏黑眼睫輕顫，眸色微沈，盯著這鎖孔看了片刻，齊書瀾溫聲問：“雲娘子可是看出如何破解了？”
雲雀笑了笑：“這般覆雜的機關盒，豈是如此好破解的，我只是好奇，這鎖孔怎會是菱形的，這樣的倒是不常見。”
齊書瀾也道：“是不常見，或許這難破解的緣由就在這鎖孔裏。”雲雀將機關木盒擱在檀木桌上，看向齊書瀾的腿，關心道：“齊公子的腿可好些了？”
齊書瀾神色溫和，看向自己的腿：“醫治了這些年，早已不抱希望了。”他笑了笑：“雲娘子為在下尋醫問藥，還親學針灸之術，這份恩情齊某記下了。”
雲雀與他莞爾：“齊公子若要還恩，改日再教我些行商之道便好。”齊書瀾極有經商頭腦，雖這些年雙腿不能下地，齊家的掌家之權依舊在他的手裏，穩固如山。
齊書瀾應下她，擡眸間眉心忽然凝住，神色克制的擡手按住了右腿，雲雀見狀，立即蹲下身來，著急問：“可是昨日針灸的位置痛了？”
齊書瀾搖了搖頭，略遲疑回：“不確定是何處。”
雲雀對上他看下來的眸光，微有猶豫，見他依舊神色克制的按著腿，擡手將他腿上蓋著的絨毯取下，掀開他的衣擺，再將中褲給拂起，剛拂至小腿中間，屋門外忽然有腳步聲走近，隨即水鳶嗓音清甜喚：“雲姐姐。”
雲雀下意識回身，看到水鳶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她身側神色凜然站在那裏的顧懷遠，她眉心微跳，略帶不解，水鳶再開口：“任公子定了隔壁這間廂房，我帶他過來。”
雲雀應了她一聲：“任公子第一次來望月閣，莫要怠慢了。”
水鳶笑了下，擡手做出請的動作，卻見身側身量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未動，黑眸如點墨，直直的看著屋內，水鳶眸子放大，萬分不解，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顧懷遠走上前幾步，神色平和：“齊公子的腿這是怎麽了？若是不適，還須盡快請大夫來。”
齊書瀾微不可察的拂動中褲，剛被擡起的真絲布料順勢落下，他神色溫潤，輕輕一笑：“倒不是什麽大問題，這些年也已習慣，只不過昨日雲娘子剛為在下施了針灸，在下只以為是有了好轉。”
齊書瀾說著，無奈嘆了聲：“只刺痛了一下便再無感覺，還是老樣子罷了。”
顧懷遠薄唇淡笑：“在下常年游歷四方，倒是認得一位醫治腿傷的大夫，若齊公子有需要，我可代為引薦。”
齊書瀾聞言面色欣喜，當即道：“若當真如此，齊某先謝過任公子，只是，”他擡眸看向雲雀，聲音略微收低了幾許：“雲娘子，你和這位任公子相熟麽？這樣會不會太過於麻煩他了？”
雲雀看了顧懷遠一眼，將絨毯給齊書瀾蓋在腿上，隨口道：“我與任公子不過幾面之緣，若任公子所說之人當真可以醫治好你的腿，你可重謝於他。”
齊書瀾頷首輕笑，這時一樓大廳以及每個樓層的回廊裏熱鬧起來，水鳶看過去：“舞會就要開始了。”
齊書瀾看著顧懷遠，客氣道：“這間廂房是雲娘子特意留給我的，裏面的一應布置齊全，既然是要吃茶賞舞，任公子若不嫌棄，可留下與我一同。”
顧懷遠並未客氣：“多謝。”
龜奴早已在回廊準備好了茶水點心，顧懷遠與齊書瀾隔案而坐，水鳶和秋巧在兩側隨侍，水鳶給顧懷遠添了盞茶後，一雙水眸如同含了膠一樣落在他面上，半跪在蒲團上整理香爐時，輕聲問：“任公子在雍州游玩，打算待上多少時日？”
顧懷遠用了口茶：“雍州山好景好，又有不錯的生意在，應會多逗留些時日。”水鳶聞言歡喜，再溫聲道：“任公子在雍州都去了哪些地方？若不知去何處游玩，我可以為任公子引路。”
她話剛落，齊書瀾朝著這邊看過來，關懷問：“任兄出門這麽久，家中妻兒可有人照料麽？”
一樓舞臺上已跳起了開場舞，熱鬧喧嘩，人聲鼎沸，雲雀站在一側的欄桿前，神色專註的觀察著舞臺四周的機關，雖昨日已提前演練過數十遍，心中依舊有些緊張。
齊書瀾的聲音不沈不重，周邊之人卻都能聽到，顧懷遠眸光忽而一沈，眼角餘光在雲雀身上掃過，隨即神色平淡：“任某常年外出，家中人皆習以為常，自有人照料。”
嘈雜聲中，雲雀聽到了他的這句話，忽然想起了蘇寧歆，聽聞她離開後，替嫁一事並未被戳穿公諸與眾，東宮內如死水一般平靜，蘇寧歆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依舊是東宮的太子妃。
即便她的家人都回了祖籍，她愛的人一直要帶她離開。
起初她想不明白顧懷遠為何要這樣做，留下蘇寧歆時時刻刻記住他被蒙騙糊弄的恥辱麽？亦或是他亦有了報覆之心，再清正無暇的人也會有私心，他是儲君，自幼所學所作皆是以仁德為基礎，可他就沒有私心麽？
後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可不明白的，這不就是顧懷遠的行事風格麽，看似秉公執法，實則冷漠沒有人情，犯了錯就要得到懲罰，沒有輕輕松松抽身而出的可能。
後宮之事在他的心中並不重要，既然不重要，也就沒有了動心思的必要，讓蘇寧歆留下，繼續做太子妃，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了最覆雜的問題。
不必再迎娶新的太子妃，也不必讓仁宣帝和皇後為此震怒，更不必接受滿朝文武的議論……東宮若需要進新的人，也只須以側妃之禮擡進東宮即可。
不必他費一點心。
齊書瀾含笑頷首。
“齊兄呢，已至而立之年，府中可有妻兒？”
齊書瀾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身殘之軀，不敢耽擱女兒家終身。”
顧懷遠在他面上掃過，讚他：“齊兄大義。”他再用了口茶，眸光微闔：“十二年前，聽聞有山匪進城，劫了當時富可敵國的齊家，齊兄的腿可是在那時傷的？”
齊書瀾聞言捏著杯盞的手微微一頓，頷首道：“正是，早些年雍州城外山匪橫行，不幸遭了此難。”
顧懷遠淡‘嗯’了聲：“好在如今山匪已除，天下皆安。”
齊書瀾扯唇一笑：“是太子殿下心系萬民，這才有了如今的陸路水路之太平。”他說著，溫沈眸光落在顧懷遠身上，此人查來查去，半分錯漏都查不出，身份更是天衣無縫，能將行蹤隱蔽的如此滴水不漏之人，到底是誰？
顧懷遠神色清和：“齊兄說的是，不然我也不會想著來到雍州城做生意。”
樓下舞榭上的舞會正式開始，七位身著蘇繡錦紗的女子從天而降，輕紗如霧，肆意縹緲，微風拂動，裙擺四散，長袖拂動，身姿優美，於半空舞動曼妙身姿，作一曲驚裳舞，如仙如夢，墜落塵世。
在場之人目光皆投過去，掌聲陣陣，一刻鐘後，一場驚裳舞結束，舞榭上忽然一暗，再亮起燭火時，已是如大雁南飛之勢的數十女子排列於空中，水袖輕撫，如翼顫動，在熠熠光輝下，輕薄如紗。
場下掌聲熱烈，一陣接著一陣，始終不停。
今夜準備的飛天舞共有三場，待第三場袖鴛舞從天而降時，雲雀心裏才算真的松了口氣，看著望月閣的姑娘們靈巧舞動，引得陣陣讚揚，她這才回身，也在木案前坐下，拿起杯盞用了口茶水。
茶水用盡，杯盞擱下，輕微的一聲‘砰’響時，眼前忽而一暗，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三場舞會結束，便該各自飲酒玩樂了，再無其他的表演，雲雀立即站起身，問：“怎麽回事？”每層樓的廂房前都有龜奴守著，她厲聲問了句，耳邊只傳來龜奴急躁的聲音：“小的也不知。”
滅了的燭火許久再不亮起，很快，整座望月閣內成了熱鬧的集市，喧嘩聲，吶喊聲，焦躁聲，混合著傳來。
她吩咐：“快去點燈！”話落，手腕處忽而一緊，有人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至了幾步遠外，這氣息雲雀識得，低聲問他：“你做什麽？”
閣內一片黑暗，顧懷遠在她耳邊低聲道：“閣內可有重要之物？”雲雀立時明白，這才註意到即便是望月閣內的所有燭火都熄滅，街市上的燭火依舊通明，不該如此黑不透光。
是有人將所有房間的窗牖都給闔上了……
“是你幹的？”雲雀凝眉問。
他淡聲道：“是有人沈不住氣了。”
雲雀問出口後已經發覺此事定是另有人在做，低聲回他的話：“在制香房。”
“娘子。”大寒急忙趕過來。
雲雀與她吩咐：“這些人有備而來，你快回韶院，護好阿苑和婉娘。”她語氣著急，顧懷遠握在她手腕處的指腹微一收緊，沈聲道：“不必擔心，有金羽衛的人在韶院。”
他看向大寒，吩咐：“即刻前去將望月閣各個封死的出口打開，再通知閣內的龜公老鴇穩住人心，莫要出現借機惹事以及踩踏事件。”
“是。”
雲雀在望月閣最常待的房間除卻書房便是制香房，而書房太過明顯，若有人要尋物件第一個要進的就是她的書房，是以，她將那把鑰匙的圖紙以及大寒這幾年尋來的雍州城內所有的鎖形所作下來的圖紙都放在了制香房。
沈下心來後，她便也想明白了，如顧懷遠所說，是有人沈不住氣了，急需找到那把鑰匙，這件事很可能與徐羨之近來重審雍州城的案件有關。
來到制香房內，屋內漆黑一片，雲雀循著記憶中的位置，伸出手在檀木桌下，只輕輕一扣，檀木桌後的白墻便轉動而開，她開口：“你在這裏，我去取來。”
顧懷遠制止她：“既是封鎖了所有的出口，這些東西只能化為灰燼。”如今還未到時機，不可打草驚蛇。
他話落，眼角餘光瞥見窗外一道黑影，握住雲雀手腕一閃身進了暗室，隨即制香房的門自外被人推開，暗室的墻門在這一刻合上，湊著最後一絲縫隙時，雲雀在暗黑中看到了一蒙面男子提刀走入。
她取來暗室內鎖櫃裏的紙張，顧懷遠取出火折子，將這些紙冊都給點燃，直到最後一張紙的微弱火焰一點一點燃動，顧懷遠斂眸看著，問她：“這些鎖都試過了？”
雲雀聞言，也斂眸看過去，暗室內更是漆黑一片，只餘這一張紙的光幾乎是微乎其微，即便上面的鎖她都看過無數遍，也看不清剩餘的這張上面是什麽。
“看不清？”他問她。
雲雀淡淡‘嗯’了聲，顧懷遠眸光微沈，似是想到了什麽，上前一步：“不是教我埋首案牘時每隔半個時辰按揉放松，雙眸才可輕松視物麽，自己怎麽反而不註意。”
話落在耳中，雲雀睨他一眼，就要收回眸光時，忽然間，眉弓下的位置一暖，有溫熱指腹觸在上面，力度很輕，在她的眼窩處打旋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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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苑乖乖的點頭，拿起勺子再吃了口飯。
*
是日戌時, 天色將將暗下，望月閣門前已是車水馬龍，人潮擁擠, 雖然面具舞會每月都有，可次次花樣都不同，雍州城依山傍水, 商業繁華，富商權貴皆聚於此, 平日裏便是望月閣的常客，這種日子自是也都不會錯過。
雲雀站在望月閣的頂樓，負手而立, 看著閣內人來人往, 歡聲笑語，不多時, 水鳶來到這裏, 與她回稟：“雲姐姐, 齊公子來了。”齊書瀾喜好音律, 早在蘇娘子在時便常來望月閣。
隸屬於望月閣的清音坊便是他和蘇娘子一同建立，專門收攬那些無家可歸又極具音律天賦的女子，送她們名貴樂器，請樂師悉心教導, 如今雍州城內的各個權貴府邸若有宴會，皆會請清音坊裏的姑娘前去獻藝。
雲雀在閣樓上站了片刻，來到四樓最靠西側的一間廂房內, 這裏是齊書瀾在望月閣每次必來的廂房，平日裏翠媽媽也都會給他留著，不曾讓任何人進入。
齊家世代經商，到了齊書瀾這裏已近百年，只是齊書瀾身上並無商賈之氣，反倒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溫雅，他相貌俊秀，身高八尺，雖早些年意外傷了雙腿，身上卻依舊帶著從容淡然。
廂房的雕花木門敞開著，雲雀走進，嗓音含笑：“齊公子。”齊書瀾坐於輪椅上，正望著畫欄上新添上的一副春日踏青圖，聞聲按動輪椅按鈕回過身來，面容和煦：“雲娘子來了。”
他再看向那幅畫：“這副春日踏青圖是早些年我在鴛湖上所作，當年齊府遇難，早已丟失，你是如何尋到的？”
雲雀走上前：“我也是意外得到，見署名是齊公子，就從人手中買來掛在了這裏。”
齊書瀾眉眼含笑：“多謝。我也有禮物送給雲娘子。”他自袖中取出一只機關木盒，笑道：“這是舍弟外出時帶回的稀罕玩意，說是這機關盒的鑰匙就在機關盒上，”他嘆了聲：“我研究把玩了數日，也是未能發現這其中的關竅，想到雲娘子聰慧心細，不如就借花獻佛，拿給雲娘子把玩罷。”
巴掌大的金絲楠木機關盒，每一面皆通體光滑，由大小不一的木條組成，只須輕輕一按，便有木條彈出，鑰匙應與這些彈出的木條有關，雲雀剛按了一下，指腹挪動，感覺到空隙，翻過來查看，便看到了這機關木盒的鎖孔。
菱形的鎖孔……
雲雀烏黑眼睫輕顫，眸色微沈，盯著這鎖孔看了片刻，齊書瀾溫聲問：“雲娘子可是看出如何破解了？”
雲雀笑了笑：“這般覆雜的機關盒，豈是如此好破解的，我只是好奇，這鎖孔怎會是菱形的，這樣的倒是不常見。”
齊書瀾也道：“是不常見，或許這難破解的緣由就在這鎖孔裏。”雲雀將機關木盒擱在檀木桌上，看向齊書瀾的腿，關心道：“齊公子的腿可好些了？”
齊書瀾神色溫和，看向自己的腿：“醫治了這些年，早已不抱希望了。”他笑了笑：“雲娘子為在下尋醫問藥，還親學針灸之術，這份恩情齊某記下了。”
雲雀與他莞爾：“齊公子若要還恩，改日再教我些行商之道便好。”齊書瀾極有經商頭腦，雖這些年雙腿不能下地，齊家的掌家之權依舊在他的手裏，穩固如山。
齊書瀾應下她，擡眸間眉心忽然凝住，神色克制的擡手按住了右腿，雲雀見狀，立即蹲下身來，著急問：“可是昨日針灸的位置痛了？”
齊書瀾搖了搖頭，略遲疑回：“不確定是何處。”
雲雀對上他看下來的眸光，微有猶豫，見他依舊神色克制的按著腿，擡手將他腿上蓋著的絨毯取下，掀開他的衣擺，再將中褲給拂起，剛拂至小腿中間，屋門外忽然有腳步聲走近，隨即水鳶嗓音清甜喚：“雲姐姐。”
雲雀下意識回身，看到水鳶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她身側神色凜然站在那裏的顧懷遠，她眉心微跳，略帶不解，水鳶再開口：“任公子定了隔壁這間廂房，我帶他過來。”
雲雀應了她一聲：“任公子第一次來望月閣，莫要怠慢了。”
水鳶笑了下，擡手做出請的動作，卻見身側身量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未動，黑眸如點墨，直直的看著屋內，水鳶眸子放大，萬分不解，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顧懷遠走上前幾步，神色平和：“齊公子的腿這是怎麽了？若是不適，還須盡快請大夫來。”
齊書瀾微不可察的拂動中褲，剛被擡起的真絲布料順勢落下，他神色溫潤，輕輕一笑：“倒不是什麽大問題，這些年也已習慣，只不過昨日雲娘子剛為在下施了針灸，在下只以為是有了好轉。”
齊書瀾說著，無奈嘆了聲：“只刺痛了一下便再無感覺，還是老樣子罷了。”
顧懷遠薄唇淡笑：“在下常年游歷四方，倒是認得一位醫治腿傷的大夫，若齊公子有需要，我可代為引薦。”
齊書瀾聞言面色欣喜，當即道：“若當真如此，齊某先謝過任公子，只是，”他擡眸看向雲雀，聲音略微收低了幾許：“雲娘子，你和這位任公子相熟麽？這樣會不會太過於麻煩他了？”
雲雀看了顧懷遠一眼，將絨毯給齊書瀾蓋在腿上，隨口道：“我與任公子不過幾面之緣，若任公子所說之人當真可以醫治好你的腿，你可重謝於他。”
齊書瀾頷首輕笑，這時一樓大廳以及每個樓層的回廊裏熱鬧起來，水鳶看過去：“舞會就要開始了。”
齊書瀾看著顧懷遠，客氣道：“這間廂房是雲娘子特意留給我的，裏面的一應布置齊全，既然是要吃茶賞舞，任公子若不嫌棄，可留下與我一同。”
顧懷遠並未客氣：“多謝。”
龜奴早已在回廊準備好了茶水點心，顧懷遠與齊書瀾隔案而坐，水鳶和秋巧在兩側隨侍，水鳶給顧懷遠添了盞茶後，一雙水眸如同含了膠一樣落在他面上，半跪在蒲團上整理香爐時，輕聲問：“任公子在雍州游玩，打算待上多少時日？”
顧懷遠用了口茶：“雍州山好景好，又有不錯的生意在，應會多逗留些時日。”水鳶聞言歡喜，再溫聲道：“任公子在雍州都去了哪些地方？若不知去何處游玩，我可以為任公子引路。”
她話剛落，齊書瀾朝著這邊看過來，關懷問：“任兄出門這麽久，家中妻兒可有人照料麽？”
一樓舞臺上已跳起了開場舞，熱鬧喧嘩，人聲鼎沸，雲雀站在一側的欄桿前，神色專註的觀察著舞臺四周的機關，雖昨日已提前演練過數十遍，心中依舊有些緊張。
齊書瀾的聲音不沈不重，周邊之人卻都能聽到，顧懷遠眸光忽而一沈，眼角餘光在雲雀身上掃過，隨即神色平淡：“任某常年外出，家中人皆習以為常，自有人照料。”
嘈雜聲中，雲雀聽到了他的這句話，忽然想起了蘇寧歆，聽聞她離開後，替嫁一事並未被戳穿公諸與眾，東宮內如死水一般平靜，蘇寧歆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依舊是東宮的太子妃。
即便她的家人都回了祖籍，她愛的人一直要帶她離開。
起初她想不明白顧懷遠為何要這樣做，留下蘇寧歆時時刻刻記住他被蒙騙糊弄的恥辱麽？亦或是他亦有了報覆之心，再清正無暇的人也會有私心，他是儲君，自幼所學所作皆是以仁德為基礎，可他就沒有私心麽？
後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可不明白的，這不就是顧懷遠的行事風格麽，看似秉公執法，實則冷漠沒有人情，犯了錯就要得到懲罰，沒有輕輕松松抽身而出的可能。
後宮之事在他的心中並不重要，既然不重要，也就沒有了動心思的必要，讓蘇寧歆留下，繼續做太子妃，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了最覆雜的問題。
不必再迎娶新的太子妃，也不必讓仁宣帝和皇後為此震怒，更不必接受滿朝文武的議論……東宮若需要進新的人，也只須以側妃之禮擡進東宮即可。
不必他費一點心。
齊書瀾含笑頷首。
“齊兄呢，已至而立之年，府中可有妻兒？”
齊書瀾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身殘之軀，不敢耽擱女兒家終身。”
顧懷遠在他面上掃過，讚他：“齊兄大義。”他再用了口茶，眸光微闔：“十二年前，聽聞有山匪進城，劫了當時富可敵國的齊家，齊兄的腿可是在那時傷的？”
齊書瀾聞言捏著杯盞的手微微一頓，頷首道：“正是，早些年雍州城外山匪橫行，不幸遭了此難。”
顧懷遠淡‘嗯’了聲：“好在如今山匪已除，天下皆安。”
齊書瀾扯唇一笑：“是太子殿下心系萬民，這才有了如今的陸路水路之太平。”他說著，溫沈眸光落在顧懷遠身上，此人查來查去，半分錯漏都查不出，身份更是天衣無縫，能將行蹤隱蔽的如此滴水不漏之人，到底是誰？
顧懷遠神色清和：“齊兄說的是，不然我也不會想著來到雍州城做生意。”
樓下舞榭上的舞會正式開始，七位身著蘇繡錦紗的女子從天而降，輕紗如霧，肆意縹緲，微風拂動，裙擺四散，長袖拂動，身姿優美，於半空舞動曼妙身姿，作一曲驚裳舞，如仙如夢，墜落塵世。
在場之人目光皆投過去，掌聲陣陣，一刻鐘後，一場驚裳舞結束，舞榭上忽然一暗，再亮起燭火時，已是如大雁南飛之勢的數十女子排列於空中，水袖輕撫，如翼顫動，在熠熠光輝下，輕薄如紗。
場下掌聲熱烈，一陣接著一陣，始終不停。
今夜準備的飛天舞共有三場，待第三場袖鴛舞從天而降時，雲雀心裏才算真的松了口氣，看著望月閣的姑娘們靈巧舞動，引得陣陣讚揚，她這才回身，也在木案前坐下，拿起杯盞用了口茶水。
茶水用盡，杯盞擱下，輕微的一聲‘砰’響時，眼前忽而一暗，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三場舞會結束，便該各自飲酒玩樂了，再無其他的表演，雲雀立即站起身，問：“怎麽回事？”每層樓的廂房前都有龜奴守著，她厲聲問了句，耳邊只傳來龜奴急躁的聲音：“小的也不知。”
滅了的燭火許久再不亮起，很快，整座望月閣內成了熱鬧的集市，喧嘩聲，吶喊聲，焦躁聲，混合著傳來。
她吩咐：“快去點燈！”話落，手腕處忽而一緊，有人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至了幾步遠外，這氣息雲雀識得，低聲問他：“你做什麽？”
閣內一片黑暗，顧懷遠在她耳邊低聲道：“閣內可有重要之物？”雲雀立時明白，這才註意到即便是望月閣內的所有燭火都熄滅，街市上的燭火依舊通明，不該如此黑不透光。
是有人將所有房間的窗牖都給闔上了……
“是你幹的？”雲雀凝眉問。
他淡聲道：“是有人沈不住氣了。”
雲雀問出口後已經發覺此事定是另有人在做，低聲回他的話：“在制香房。”
“娘子。”大寒急忙趕過來。
雲雀與她吩咐：“這些人有備而來，你快回韶院，護好阿苑和婉娘。”她語氣著急，顧懷遠握在她手腕處的指腹微一收緊，沈聲道：“不必擔心，有金羽衛的人在韶院。”
他看向大寒，吩咐：“即刻前去將望月閣各個封死的出口打開，再通知閣內的龜公老鴇穩住人心，莫要出現借機惹事以及踩踏事件。”
“是。”
雲雀在望月閣最常待的房間除卻書房便是制香房，而書房太過明顯，若有人要尋物件第一個要進的就是她的書房，是以，她將那把鑰匙的圖紙以及大寒這幾年尋來的雍州城內所有的鎖形所作下來的圖紙都放在了制香房。
沈下心來後，她便也想明白了，如顧懷遠所說，是有人沈不住氣了，急需找到那把鑰匙，這件事很可能與徐羨之近來重審雍州城的案件有關。
來到制香房內，屋內漆黑一片，雲雀循著記憶中的位置，伸出手在檀木桌下，只輕輕一扣，檀木桌後的白墻便轉動而開，她開口：“你在這裏，我去取來。”
顧懷遠制止她：“既是封鎖了所有的出口，這些東西只能化為灰燼。”如今還未到時機，不可打草驚蛇。
他話落，眼角餘光瞥見窗外一道黑影，握住雲雀手腕一閃身進了暗室，隨即制香房的門自外被人推開，暗室的墻門在這一刻合上，湊著最後一絲縫隙時，雲雀在暗黑中看到了一蒙面男子提刀走入。
她取來暗室內鎖櫃裏的紙張，顧懷遠取出火折子，將這些紙冊都給點燃，直到最後一張紙的微弱火焰一點一點燃動，顧懷遠斂眸看著，問她：“這些鎖都試過了？”
雲雀聞言，也斂眸看過去，暗室內更是漆黑一片，只餘這一張紙的光幾乎是微乎其微，即便上面的鎖她都看過無數遍，也看不清剩餘的這張上面是什麽。
“看不清？”他問她。
雲雀淡淡‘嗯’了聲，顧懷遠眸光微沈，似是想到了什麽，上前一步：“不是教我埋首案牘時每隔半個時辰按揉放松，雙眸才可輕松視物麽，自己怎麽反而不註意。”
話落在耳中，雲雀睨他一眼，就要收回眸光時，忽然間，眉弓下的位置一暖，有溫熱指腹觸在上面，力度很輕，在她的眼窩處打旋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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