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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貼上了他薄潤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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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貼上了他薄潤的唇

窗外雨聲不止, 滴答屋檐,昏暗床帳內四目相對,一人懵懂, 眉眼帶著睡夢中的癡,一人冷肅,帶著對她深深的凝視, 不過靜謐一瞬,卻似已在心中翻湧驚濤巨浪。

雲雀沾染了濕氣的眼睫忽地撲閃一下,如同神秘開關, 烏眸有了光彩,她嗓音沙啞:“殿下, 我又做噩夢了——”她如小獸,弱小無依,楚楚可憐, 在黑暗中捕捉著他的神色。

他情緒不顯, 只點墨黑眸在黑暗中凝著她。

究竟是什麽樣的夢境可以讓她就算醒來看到他,也要喚上他一句太子哥哥?雲雀早已清醒, 指甲嵌入皮肉, 迫使自己鎮靜, 她面前的男人是顧懷遠, 只要她在這個時候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就能讓他察覺。

這是致命的!

雲雀身子微動,往他身前靠了靠,讓寂靜深夜他的心跳成為她的掩飾,也成為她的底氣, 他的心跳每快一下,她的心就能松緩一毫。

“是什麽樣的夢?”顧懷遠淡淡開口,語氣莫辨的自上方傳入她的耳中。

他是想起她了麽?

想起被關入荒僻廢宮內整整三載有餘而他從未去看過一眼的她——

雲雀說不清此時心裏是怎樣的情緒, 是恐懼還是被他想起的一絲欣喜,她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寬大胸膛,語氣平靜:“我夢到在林中,我和清和妹妹都遇到了猛獸,她口中喚著太子哥哥,殿下就出現了——手握長劍擋在清和妹妹身前,而我,喚了好些遍兄長的名字,他都不曾出現。”

“我實在是太怕了,就也跟著清和妹妹喚皇兄,喚太子哥哥——”說到這裏,她眼皮輕擡,看著他,輕聲道:“從噩夢中醒來,能第一眼看到殿下,真好。”

顧懷遠收回看著她的眸光,起身在八仙桌前添了杯溫茶遞給她,神色依舊不見有變:“用口溫茶罷。”雲雀看他一眼,自他手中接過,咕嚕咕嚕就給喝了。

將杯盞再遞給他時,她抿了抿唇:“沒止渴,殿下幫我再添一杯。”

待再用了一杯,雲雀輕輕在心裏松了口氣,坐在榻上沒躺下,整個人精神了不少,經了此事,今夜她怕是都不能安眠了,她懶懶的靠在床榻裏側,秀眉凝著問顧懷遠:“殿下,會不會是這間寢殿內陰氣太重,才會讓我連日都做噩夢?”

鬼怪之說,顧懷遠自來不信,坊間皆言東宮娶妻皆是因天象所示,究其根本,是顧懷遠為了安撫朝臣,也是東宮是時候迎娶太子妃了。

聽到雲雀這樣問,他放下手中杯盞,在榻上躺下:“心有畏而智蔽,你熟讀詩書,當心如明鏡,因俱生疑,有失公允。”雲雀聽著,倒是沒有對他的話表示讚同,只也躺下,用身體力行來告訴他,她心裏依舊認為是陰氣太重,而陰氣太重則須陽氣來補。

她朝他靠近了些。

身弱膽怯的姑娘家做了噩夢心生畏懼,實在是情有可原,顧懷遠未與她再說下去,闔上了眼眸,雲雀一點睡意都無,側身看他,盯著他輪廓分明的面龐,低聲問:“殿下,日後我可以喚你哥哥麽?”

床帳已落下,今夜無月,黯淡的天光隔了一層又一層,微弱的透進來,雲雀話落,靜寂一片,顧懷遠很久都沒有回她的話,雲雀朱唇翕動,話癆似的:“我從小就羨慕別人有哥哥,雖說我也有,可大哥哥性情隨了父親,太過嚴肅,二哥哥自幼生活在郴州外祖家,我與他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再過了片刻,顧懷遠才回了她的話:“你我是夫妻,怎可以兄妹相稱,不合禮法。”聽到這樣的回答並無意外,雲雀烏黑睫羽閃動,對他輕輕應了聲。

窗外還在落雨,嘀嘀嗒嗒,像在有意催眠,雲雀沒有再開口說話了,也闔上眼眸,直到確認顧懷遠已睡下,她才敢讓自己有了困意,輕輕淺淺的睡下。

——

十五日才是祭祖的日子,在這之前,一同前往皇家寺廟的皇室子弟在後山舉辦君子六藝賽,而女眷們則在寺中誦經祈福,這日,皇後帶著後宮妃嬪以及宗婦在祠堂祈福一個時辰後,便讓各自散了。

宋嬪跟著誦經了幾日,眉頭皺著,直到走遠了才與身邊的宮女巧兒抱怨說:“誦經、誦經、能為已去的先祖祈福麽!苦的都是我們這些活人!”

她敢如此膽大的抱怨,巧兒卻只能垂首聽著,不敢應聲。

宋嬪是早些年便已致仕的兵部尚書之孫,她父親如今雖任的是翰林院文官之職,宋嬪卻是個魯莽激進的性子,因生的極為貌美,被仁宣帝看中入了宮。

只是入宮七載,膝下並無一子。

往年前來皇家寺廟祭祖她也總是心生不滿,可到了第二年,依舊是要跟著來,因她面容生的圓潤,這才不過吃了幾日齋食,整個人就顯出清瘦了一圈。

她與巧兒沿著一片竹林小徑往寢殿回,竹林清幽,有回聲游蕩,宋嬪擡眸瞧過去,見不遠處的涼亭下相對而坐著兩位小沙彌,瞧那模樣,是在棋局對弈。

一小沙彌語調沈沈:“聽聞隔壁山上的虛空道人雲游回來了,山下排了長隊,都是請他給占卦的。”

“這有何稀奇的,往年不也都是這樣,一卦看透命格,可避諸多災禍。”

“誒,你怎麽趁機悔棋!太不守規,當心我去告訴師父!”

兩位小沙彌的話盡數落在宋嬪耳中,她腳下步子放慢,對巧兒道:“去打聽打聽,這虛空道人是何高人。”巧兒應是後便去了。

一刻鐘後,巧兒再回來,將打聽到的話一一說與她的主子聽,盡是虛空道人如何的神通,為人占蔔看命,轉兇為吉,宋嬪此人有一喜好,便是求仙問道,占蔔吉兇。

這些年她為了求子無所不用其極,尋遍了天下名醫無果後,便把心思放在了玄學占蔔之上。

聽到巧兒如此言說,宋嬪心中瞬時起了興致,與巧兒吩咐:“再去打探一下,午後咱們就去。”巧兒聞言回:“娘娘,拜見虛空道人需要提前遞拜帖,應是已排到了幾日後。”

宋嬪瞥她一眼,神色不悅:“本宮是什麽身份,見他一個道士還需提前遞拜帖?”她語氣質問,巧兒急忙垂首:“奴婢這就再去為娘娘安排。”

等到了午後,巧兒不知在哪裏聽來的,自皇家寺廟北面的側門出去,沿著一片柳樹林走出一刻鐘,便可瞧見一座凹陷的山頭,而山頭的另一側,便是虛空道人所在的道觀。

巧兒與宋嬪回稟:“腳程並不遠,至多半個時辰,比娘娘出了皇家寺廟再上對面的道觀還要近上許多。”

“皇家寺廟中的僧人與對面道觀時常有來往,這便是他們從前常走的近道,沒有野獸出沒。”

宋嬪聽此言,徹底放下心來,換了身衣服戴上帽笠就讓巧兒帶路往皇家寺廟北面的側門而去,仁宣帝雖對出家人與道人敬重,卻也不喜朝臣與後妃對占蔔之術癡迷,是以,宋嬪腳步匆匆繞著僻靜的小道走。

還未至申時,皇後與其他妃嬪這個時辰都在殿內午憩,皇家寺廟內寂然無聲,直到北面側門前也未遇到一人,宋嬪心中暗自慶幸,如此順利,當真是她與這虛空道人有緣。

主仆二人沿著事先打探好的山路一直往南行,蔥郁的林中地面山路痕跡很重,一眼便能看出寺廟裏的僧人時常會在這裏走動,宋嬪心中卯足了勁,讓巧兒快些走。

待看到一座凹陷的山頭,再往西行,腳下的路卻是越來越不清晰,逐漸被繁茂的草木遮擋,主仆二人腳步放慢幾許,卻沒有停下,直到林中樹上的鳥兒發出幾聲啼鳴,宋嬪心中忽然一緊,立時停了步子看向巧兒:“怎麽沒路了!”

巧兒也慌亂,四下去瞧:“就是這個方向啊,奴婢跟寺廟裏的一位小沙彌打聽的,不會有錯!”宋嬪看著面前大片的草木,側首瞪她一眼:“你確定?”

巧兒生怕被宋嬪責罵,堅定的點頭。

宋嬪默上片刻,擡手給巧兒指了指:“上石塊上望望,道觀是在這個方向麽?”巧兒聞言吭哧爬上石塊望了望,歡喜道:“娘娘,在,道觀就在那裏。”

宋嬪望了眼巧兒手指的方向,雖心中不安,氣焰卻也消了些,凝眉吩咐:“既然在這個方向,繼續帶路。”再往前走了有一刻鐘,已是完全沒有了被踩出的小道。

巧兒走在前面,高大的林木中傳出沙沙的聲響,她心裏也跟著直犯嘀咕,腳下的步子越走越慢,直到不知是什麽東西在她眼前一恍,嚇的她驚嚇出聲。

宋嬪也跟著嚇一跳,斥罵:“喊什麽!沒用的東西。”口中的話是中氣十足,可看了眼四周,再看向適才來時的路,宋嬪的心裏也猛的一揪,神色開始變得慌亂。

她們適才走來的路竟然已不見,身後盡是蔥蔥郁郁的林木,灌木叢比人的頭頂還要高,這一會兒兩人只顧著趕路,也不知究竟走了有多遠,當真是前不見道觀,後亦不見來路。

皇家寺廟與隔壁山中的道觀,在山中遙望時顯得距離並不遠,實則,看山顯近,這樣一直走下去,走上一日也未必能到得了對面。

慌亂間,宋嬪一把奪過巧兒手中的木棍,被灌木叢包圍在其中總覺得身邊不太安全,她四下張望,心神不寧,巧兒心裏也害怕,低聲問:“娘娘,咱們,是繼續往前,還是往回走?”

林中飛鳥轟散,帶動大片枝葉擺動,宋嬪急忙大喊:“誰!是誰!”一片沙沙響動後是死寂般的沈靜,宋嬪六神無主後做出了決定:“回去,快帶路!咱們回去!”

夜裏,山中又落起了濛濛細雨,宋嬪怕被人知曉前去道觀占蔔,和巧兒是悄悄出的宮殿,留另一宮女扮作她的模樣在寢殿內守著,她們一直不回,那宮女也不敢聲張,只戰戰兢兢的守著。

山間林木中,宋嬪和巧兒互相抱作一團,落著雨的山夜裏總是有些寒,既能互相取暖,也可有個依靠,她們走的距離並不近,只皇家寺廟附近三裏內做了防野獸的陷阱。

附近時而有野獸嘶鳴,宋嬪忍不住哭出聲,這個時候心裏再是有怒火也不敢再罵巧兒,若野獸來了,還能哄著巧兒先去,讓野獸填一填肚子。

主仆二人都哭了,這個時候也沒有了什麽規矩,巧兒大膽的說:“娘娘,是不是您午時罵了皇室先祖,說為他們誦經祈福累的是您,他們,他們來怪罪您了——”

不然為何回去的路如何也尋不見,無論往哪裏走都是沒有盡頭的林木!

宋嬪聽了這話,心中實在是氣,卻依舊沒能罵巧兒,只道:“省點力氣!”巧兒不吭聲了,忽然,林木中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嗷嗷聲,下一刻,一只白毛狐貍一躍而出,正蹦到宋嬪的面前。

宋嬪‘啊’的一聲叫喊出來,整個人跌倒在灌木叢裏,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抱著頭不住的說:“狐貍——狐貍——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秋貴妃,別殺我——”

子時過後,在寢殿內假扮宋嬪的宮女再忍不住,趁著夜色已晚,皇上和皇後都已歇下,偷偷提著燈去西面側門外接應她家娘娘,可她剛走出西側門,就被守在門外的禁軍發現,壓了下去。

宋嬪和巧兒被人找到已是第二日的寅時,她擅自離開皇家寺廟前往道觀,鬧的仁宣帝和任皇後半夜間也被驚醒,仁宣帝本就不喜後妃癡迷玄學占蔔,加之鬧出了這種事,他神色憤怒:“帶下去,送回宮中,無令再不得出!”

若是往日宋嬪自是哭喊著和仁宣帝求情,今日卻格外的冷靜,鬧了這麽近一日一夜,她整個人如同失了魂一般,面色煞白,嘴唇打顫。

口中似乎一直在重覆著:“狐貍——”

雲雀是在第二日一早給皇後娘娘請安時知曉的此事,眾人言說著這件事時,她坐在皇後身側,有些微的出神,在皇家寺廟,在她所埋葬的地方。

她還是沒有聽她的話。

從前在宮中,不是沒有人欺負過秋貴妃,當時,宮中的一位妃嬪有了身孕,恃寵而驕,見不得仁宣帝對秋貴妃寵愛,仗著有孕指桑罵槐當著秋貴妃的面說她是‘病秧子’“難以支撐太久”。

當時,雲雀也在。

聽到這樣的話,她氣的胸脯起伏,上前就要反駁,被秋貴妃扯住了她的手,柔聲道:“不是餓肚子了麽,再不回去嬤嬤做的糕點就要涼了。”

她站在原地不肯走,和秋貴妃對視了許久:“母妃,她如此欺辱你,我得去教訓她,不然,她下回還會欺負您!”自幼到大,對她好的人沒幾個,所以,她在意的人,總要用盡全力去守護。

第二日,她就把癢癢粉灑在了那妃嬪每日都要去看的花圃上,害她渾身起了紅疹,一連月餘,都沒能再出過殿門,不過,當時秋貴妃就對她生了氣。

她一直是個很溫柔的人,從她回到宮中幾乎沒見她對她生過氣,可那回,她卻是真的生氣了——

“母妃,我知道錯了——”

“再沒有下回了,您就原諒我吧——”

她還是不能聽她的話,她已經走了五年了,她怎麽可能允許還有人再詆毀她。

六月中,是祭祖的日子,皇家祭祖規模向來盛大而隆重,由欽天監觀測天象,擇吉時舉行祭祖大典,祭祖流程繁瑣,整整忙活至午時三刻才算結束。

回到寢殿,簡單用了午膳,雲雀就上榻午憩了,待到醒來已是申時,仁宣帝下令明日一早回皇宮,清和她們閑了好幾日實在是無趣,便尋來了雲雀這裏。

那時,雲雀才剛睡醒,三鶯就進來回稟:“太子妃,清和公主她們來了。”與清和一道來的,還有妙湘和寧穗。

雲雀下了榻梳洗,讓三鶯去做了幾碗冰飲子,和她們幾人在外間用冰飲去暑,待閑話了有小半個時辰,妙湘提議幾人一同去空山亭玩投壺。

寧穗最近一直在練習騎射,對投壺亦極為感興趣,聞言道:“只投壺多沒樂子,要設賭才有趣,嗯——”她凝眉想了想:“不如這樣,昨個六皇子殿下在山下小鎮上買來的酒味道不錯,我去跟他討兩壺來,輸了的人要罰酒!”

妙湘對此沒什麽異議,她常年出游在外,喜好這些,只有清和公主聽著她們兩人興致滿滿的說著,似有些提不起興致,不過,既然寧穗這麽想玩投壺,清和公主也跟著連連點頭,隨後看向雲雀,問:“嫂嫂覺得如何?”

雲雀對她們莞爾:“從前在侯府,閑來無事偶爾也玩過投壺,只不過,我從未飲過酒,怕是滴酒便醉了——”她說到此處,神色間露出為難之色。

身為東宮太子妃,還是在皇家寺廟,若是醉的不成樣子,實在是不太妥。

妙湘和清和聞言都有些感到可惜,只寧穗道:“定安侯是大胤聲名顯赫的大將軍,太子妃的兩位兄長亦是習武之人,想來太子妃只是自謙,根本不會輸給我們。”

雲雀擡眸看她一眼,輕笑道:“既然寧穗妹妹想玩投壺,我也不好掃了大家的興,便一同去吧。”她分明就是不會同去的作態,卻忽然這樣應下來,寧穗有些意外,深深看了雲雀一眼。

雲雀很喜歡玩投壺。

可皇後娘娘不喜歡,她們三人還是未出閣的姑娘,皇後至多訓她們一句貪玩,可她如今是東宮的太子妃,若是也樂呵呵的同去,怕是回到皇宮就要被喚到坤寧宮裏講禮法規矩。

上回在西苑射圃她讓寧穗當著眾人丟了臉面,以寧穗的性情,自是要討還回來,她等的就是寧穗適才的話,之後就算皇後娘娘問起,她也好有個說辭。

一炷香的時辰後,幾人一道來到寺廟西側山峰的空山亭,宮婢們早已準備好銅壺和箭矢,六皇子也當真命人給送了幾壺他在山下小鎮買來的清泉釀。

按照普遍的投壺規則,每人投四支箭為一輪,三輪決勝負,落後者罰酒一杯。

剛到了空山亭,妙湘就拿起箭矢,語調歡快:“我先來!”清和公主不精騎射,是人盡皆知的事,妙湘雖這些年與蘇寧歆來往的書信越來越少,卻也知蘇寧歆身子一直很弱,她喜歡和勢均力敵的人鬥試。

是以,第一輪是她和寧穗的鬥試。

兩人投了三輪,不相上下,最後兩人都投中了八支箭矢。

她們二人投完,便是雲雀和清和了,兩個對於投壺都不精進的人對局,反倒顯得輕松,最後,清和投中了三支箭矢,雲雀比她多中了一支,險勝。

清和嘆了口氣,溫聲道:“嫂嫂不愧是將門之後,這般厲害!”說完,她就走至一旁的石桌前,拿起宮婢們早就準備好的甜酒,用了一盞。

“哇!這酒真好喝!”清和忽然這麽喊了一聲,眉目含笑,若非是落後者才要吃酒,她真要再來上一盞了!

幾人都跟著笑了笑,寧穗朝著雲雀看過來,開口道:“我和太子妃比一輪。”今日前來投壺的目的便是要討上次在西苑射圃丟掉的面子,寧穗雖讓自己表現的平靜,卻也顯出幾分急切來。

雲雀神色平和對她頷首,拿起身旁竹筐裏的箭矢,隨口道:“我雖不比寧穗妹妹整日習練騎射,卻也與寧穗妹妹一樣出自將門,只是可惜,寧穗妹妹身世可憐,我便讓寧穗妹妹一支箭矢。”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巨石一樣砸在寧穗心上,寧穗神色瞬時變得難看,壓制不住情緒沈臉道:“投壺比的是個樂子,何須太子妃來讓,咱們比試便是。”

雲雀對她笑了下,直立持箭,手腕發力,‘砰’的一聲響,箭矢就進了銅壺內,一輪下來,她手中的四支箭矢皆進了銅壺內,寧穗被她適才的話氣的心發抖,四支箭矢進了三支。

到了最後,寧穗共投進了七支箭矢,雲雀投進了九支。

寧穗神色難看的用完了清泉釀,清和公主見她神色不太對,上前特意緩解氣氛,問她:“阿穗,這酒的味道是不是特別好?”

另一邊,妙湘早就上前非要跟雲雀也比上一輪:“阿歆,你的投壺何時這般厲害了!”雲雀對她扯唇笑笑:“我運氣比較好,適才也只投進了四支。”

雲雀和妙湘又比了一輪,她投進了六支,妙湘還是同之前一樣進了八支,雲雀輸了,只好也喝了一盞清泉釀,之後幾人就去了涼亭下小歇。

寧穗本來就神色不悅,看到雲雀偏偏又輸給了妙湘,心中更是像塞了一塊石頭,堵悶的很,一場投壺比賽下來,她竟是一局都未贏!

不過,她能輸給妙湘,飲了酒,也是好事,蘇寧歆可是沾酒就醉的……她呢?

在涼亭內坐了片刻,已是酉時,西山雲霞漫天,六皇子顧容鈺與肅王世子也一道來了這裏,幾人閑話片刻,顧容鈺看著石桌上的兩壺清泉釀,笑問:“這酒可合心意麽?”

清和邊用著邊對顧容鈺點頭:“味道極好,還是六皇兄會尋美酒來喝。”她們幾人坐在這裏,又品嘗起了甜酒,顧容鈺看向雲雀,溫聲問:“皇嫂也喜歡這酒麽?”

雲雀回他:“這是用李子釀的麽?”

顧容鈺對她頷首:“正是,這酒是用六種果子釀制而成,其中便有酸李。”在涼亭下閑話幾句,清和一連用了五六杯的酒,已是吃醉了。

寧穗見她已開始說胡話,先是看了一眼雲雀,隨後就帶著清和回寢殿了,天色已不早,雲雀也站起身要回寢殿,剛走下涼亭石階,妙湘一臉震驚的看著她:“阿歆,你的臉好紅!”

顧容鈺也朝雲雀看過來:“皇嫂這是吃醉了?”

雲雀對他點了點頭:“是有些醉,不過無礙。”果子酒清甜,雲雀一共只用了兩盞,妙湘適才還在心裏感慨,時隔多年不見,阿歆果真與她記憶中不太一樣了,竟可以用兩盞酒而不醉。

此時,她剛要開口說送雲雀回寢殿去,身側的顧容鈺已先快她一步,溫聲說道:“天色漸暗,此處山路多有不平,我送皇嫂回寢殿吧。”

他話剛落,一側的妙湘忽然朝著遠處喚了句:“太子表兄!”

顧容鈺聞言也看過去,高大頎長的身影自石子小徑走近,正是他的太子皇兄,顧容鈺像是忽然被雷電擊中反應過來,下意識往身側退開一步,見禮:“皇兄。”

上一次在山中涼亭,顧懷遠只是看了他一眼,此時,目光卻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顧容鈺不敢擡眸,直到那道目光挪開,他才緩了口氣。

顧懷遠看向雲雀,語氣不明,與她道:“時辰不早,該回寢殿了。”

雲雀與他眸光相對,輕輕‘嗯’了聲。

雲雀第一次吃酒是在五年前,那時,秋貴妃已經不在了,宮中種著很多的桂花樹,每到了秋季,後宮的妃嬪們知仁宣帝喜好桂花酒,就采了桂花來釀酒。

那次在理政殿,琴妃端了釀好的桂花酒送來,正好她也在,桂花酒的香氣濃郁,仁宣帝當即就命人添了一盞,縷縷花香混合著特殊的味道飄入鼻息。

仁宣帝稱讚味道不錯,讓徐公公取了小盞來也給她嘗嘗鮮,她站在一側,卻死活也不肯喝,直到身側的顧懷遠拿起杯盞用了口,語氣平和與她道:“味道不錯,嘗嘗。”

她端起小杯盞喝了個幹凈。

之後,他對她說:“量小可飲,過則失禮。”

雲雀一直記著他的話,並未多飲,只是,對於滴酒便醉的人來說還是過了量,她醉了酒,腳下的步子不但緩慢還有些不穩,顧懷遠側首看過來,眉心凝住,在她將要摔倒前擡手握住了她的肩。

她的著力點便全靠在了他身上。

清甜的果子酒香,混著一股說不出味道的神秘氣息。

西山日落,天幕漸暗,她一張嬌靨紅如晚霞,眼尾勾出一抹魅麗的紅,與軟綿唇瓣相襯,一張一合,仰著腦袋問他:“殿下,我吃醉了酒,是不是惹你不悅了?”

見他不語,她抿了抿唇,吐出果子酒的香,再道:“可人應當言而有信,我投壺輸了,不好耍賴的。”

顧懷遠斂眸看著她,神色溫和許多,問她:“吃了幾盞。”雲雀靠在他肩上歪著腦袋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兩盞——”

顧懷遠應了她一聲:“回寢殿,用醒酒湯。”他將她自他身上推開,握住她的手腕往回走,雲雀腳下卻像是生了根,雙腕如藤蔓纏在他修長後頸,一雙烏黑澄亮的眸子直直看著他,朱唇勾起:“殿下,抱抱——”

……她軟綿綿的,恨不得掛在他身上,聽到她這句醉意朦朧的話,顧懷遠眉心跳了下,目光在她面上掃過,俯身攬在她腰間,將她抱在了懷中。

回到寢殿時,西山的最後一抹晚霞被風吹散,都留在了她的面頰之上,雲雀在顧懷遠懷中,透過遮在眼前的指縫去看他。

他的胸膛寬大堅硬,體溫灼熱,入了鼻息的雪中春信又能將其消融,以這樣的位置去看他,喉結凸起修長,輪廓冷厲,走進內殿的一霎,燭火搖曳,面容俊美無儔。

他擡步徑直走進內殿床榻邊,在將雲雀放在榻上前,雲雀紅潤的唇扯出一抹淡笑,輕落在他肩上的指節用力,身子撐起向前,貼上了他薄潤的唇。

她想親他。

意識到抱著她的男人身子瞬時繃直,停下了將她放在榻上的動作,她極其膽大的伸出了軟綿舌尖,在他唇上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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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的更新還是晚12點,等上過夾子後恢覆早七點更新,本文全文存稿,至少日六~評論區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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