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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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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自由

◎日也會寂滅,月也會碎裂,唯有星星,是無限的,無窮的,無盡的。◎

靜音的畫面上,因為一聲槍擊重新恢覆了喧囂。

阿諾的視線盡頭,那個叫米柯的女人被一顆飛旋的炮彈集中肩膀,撕裂出巨大的血口,臉頰也被高溫灼傷,她張了張嘴,失去平衡地倒了下去。

第二攤血在三十九區的地界上徐徐綻放。

街道的拐角處,肉眼可見的墻垛被臨時壘起,轉瞬之間,沙包橫貫了整條路口,十幾支槍依次架起,直指剛剛還歡欣雀躍的人們。

熟悉的藍色制服,像土包上開出了藍花,塔站人員大呼小叫地後撤,被逼退回三十九區與四十一區的交界處,造福隊也不敢深入,就據守在邊界第一個街道路口。

死寂,人類與人類之間,橫亙著無法言明的死寂。

亂石無休止墜落,入目之處樓屋崩塌,煙塵滾滾,隱約傳出狗的吼聲,喪屍在她四周茫然地追逐人類,又逐漸因為狗的源認知影響而聚攏。

阿諾沒有去看那些人絕望無措的表情,在這一片由喪屍組成的星雲中猶如一顆離群的星星,走向四十一區的街道深處。

亂石中仍然燒著幾簇劈啪作響的火,她在幾塊石板的重壓下找到了明摩西,他半張臉上都是血跡,右胸被一根木錐刺穿,腰部以下壓進地底,手裏還抓著幾束扯斷的電線,頭頂碎石劈裏啪啦往下掉,大部分被斜插在廢墟中的一大片墻體擋住。

二人的對視,離上一次跨越了近一年。

阿諾的眼神停留在電線上幾秒,忽然往後一指:“你會想我怎麽做?想我保護他們嗎?”似乎覺得這句話多餘,重新換了句型,“你想救他們吧。”

明摩西沒有說話,也沒有轉動視線,失血與數倍疼痛讓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蒼灰。

阿諾能明白他的所為,第八次天災過後,也到了牧羊人預言的那一刻,鐵的源認知會覆蓋整個地表,但祂並沒有在全人類的源認知中覆活,說明他的猜想是正確的。基於克撒維基婭打造的實驗給予了他完美的答案:擁有自由意志的人不會被鐵侵蝕。

走到這一步了……支持了《反七一法案》,促成兩黨械鬥,發動對狄特侵略戰,死傷了那麽多人……終於走到了這裏。

阿諾半跪下來,聲音也越來越輕:“但你覺得我會聽話是嗎?”

半只飛過來的手臂砸在她小腿上,阿諾撿起來扔到一邊:“我知道你在看什麽,你在透過這看整潔美麗的街道,它們都是可以被重建的,只要人類還在,有無數美好的瞬間等在未來。但我覺得,那只是他們的一面而已,人類的另一面,像蝗蟲一樣,將一切重新撕碎吃掉了。”

她扭頭靜默地註視著崩壞的街區,似乎有些懷念這種萬物化作飛灰的時刻。

“這是故伎重演,將希望寄托在某一個人身上,用身份與名望奉他上神座,盲目期待他的拯救。”阿諾轉過頭,“真不幸啊,爸爸,這個人是你。”

“所以你一直希望治療我麽?”明摩西低聲問。

阿諾看了他一會:“我有一個問題,怎麽界定人是不是真的具備自由意志呢?爸爸。”

“界定一個人到底自不自由的不是我,阿諾,也毫無意義。”明摩西說,“我界定你是自由的,有什麽用?不是,又怎麽樣。”

“可如果連界定這個東西都無法做到,那它怎麽變成一種可以達成的目標?”阿諾問,“我換個說法,爸爸,你認為克撒自由麽?”

“你否定她。”

“是的。我覺得她一點都不。她所作的選擇都真的由心嗎?不見得,她把自己束縛在回憶中的十二歲,被不可能的夢驅策著活著;克撒成為人類之光是她願意的嗎?也不是,是你的實驗。”阿諾擡頭望著被灰霾遮蔽的天空,“她是你的一個覆刻,就算她救了這一個時代,還有如此往覆的下一個。我想人類如果還有延續,她的雕像也許會跟多莉寶兒一樣矗立在狄特,等候著後來人,無休止地。”

對此,明摩西只是問她:“那我呢?”

阿諾沈默片刻:“你?”

明摩西:“我和她一樣,都在追尋某種東西,無論這個東西是不是同一個,是存在於過去還是未來,甚至是你失望的宿命般循環中。我自由嗎?你無法給出答案,那我在反抗嗎?”

這一次阿諾點頭了。

“那就足夠了。”

明摩西喘了口氣,傷口血液源源不斷湧出,漸漸在磚石上凝成濃黑的一塊:“我聽艾洛說,你在羅蘭曾經幫助了塔站的人,有三個孩子幾乎要活著逃離羅蘭了……你那時應該忘記了我,但你還這麽做了。”

阿諾:“他們都死了,我並不是關心什麽存亡。”

“的確,阿諾,你選擇的緣由也從來不是愛我,而是你覺得那是對的。”

阿諾沒有回應。

“羅蘭無法摧毀你的心智,你無疑就是自由的;無法規劃塔站的思想,那人類就在有效地反抗。阿諾,自由意志不是某種一次達成的指標,我無法保證自己的每一個抉擇是否都處於自由的狀態,所以我自始至終警惕,註視著行走的每一步。”

他擡起還能活動的手,伸向前方,阿諾在他眼中找不到聚光,那一雙眼因為劇痛而渙散,很難想象他到底在什麽,又在盡力地看清什麽。

“人類是有限性的,因此會重覆犯過相同的錯誤。”

地平線上最後一絲薄光,在他染血的手指上切割出流暢的弧度,獸性與溫柔隱沒其間。

“而我們,只不過是仍走在這條長途上。”

那只手,抓在了阿諾胸前的衣物上,布料在他五指間扭結成一個旋。

“去吧,總要做出抉擇的。我尊重你的意志。”

阿諾低頭看著那只逐漸滑落的血手。

“去做吧。無論如何,去做吧……”

阿諾望了他好一會,淩亂的發絲在低垂的眼前狂舞,四面八方土石飛揚,慘嚎不絕。

她忽然俯身湊近,恍若是3074年那個爬上亂石堆的孩子,結結實實地抱住明摩西,人類的熱氣在她耳畔呼成白霧,明摩西的所有感知被她壓至最低,數倍高於普通人的痛覺都在這個擁抱中如海潮褪去。

她的手指伸向明摩西的貼身衣物夾層。

狗身上的父愛系列藥劑皆由明摩西親自裝填補充,她熟知他的習慣,依次是三支005、兩支004、三支002,數字遞減排列,而“父愛-001主旋律”,這支在狗身上不予配給的藥劑,應該在最盡頭的位置。

她一言不發地抽出來,拔掉了橡膠針套,狠狠紮入自己頸部,將滿滿一管藥劑註射體內,隨後脫離這個懷抱站起來,分子在她身體裏撞擊狂嘯。

針管跌落磚石,攔腰而碎。

她雙手因為劇痛緊緊相抓,跌跌撞撞往前走著,關節不受控制地彎曲旋轉,整個人就像發條耗盡彈簧亂飛的人偶,隨之精神體也無法自抑地在身後迸發,形態蜷縮扭曲,化作暴怒的獅子。

明摩西一手撐在地面,口鼻猛地嗆出血,結合分擔了來自精神深處的撕裂感,偌大的金邊藍綠的孔雀虛影一剎那迸開,羽翎直沖雲層。

狗嘴裏掛著咬斷的半個軀體,猛地回頭,屍潮也在此刻短暫地寂靜一秒,在它們眼中,四十一區漫天的黑霧內突兀地燃起一簇飄搖閃滅的明火,那是催化至革命期的藥劑正在阿諾體內勢如破竹殺滅絕大部分結締組織,假性退化狀態瞬間破除,新生期的肌體竭力愈合修正,漸漸逼近耐受的極限。

小修女正是死在這一步,還有更多的顯性基因的喪屍止步於此,迦南地自始至終只有六個喪屍跨越這一道火海。

阿諾痛苦至極地嘶吼,正負離子在她胸膛裏沖撞,源認知不間斷輻射出去,數萬喪屍在此刻仰起了頭顱,望向星空。

“你是我們的星星。”

幻覺中似乎看見了艾倫洛其勒,那個戴著歌劇面具的少年,眉梢發著淺淺的光,如舊時,坐在她身邊的土塊上,悠長地朝天空嘆氣。

“太陽與月亮,無非是離我們更近一些的星辰。在主星之外,有數億個太陽,數億個月亮。

“而你,第七子。”

一縷金發煙消雲散。

“是我們的星星。”

日也會寂滅,月也會碎裂,唯有星星,是無限的,無窮的,無盡的。

是無數個日與月。

屍潮震天動地,他們奔向了星星,或者說,他們每一個都是一顆星星,正在急劇聚攏,化成一塊龐大的星雲。

阿諾垂下頭,一息之後,腳底突然暴起反推力的氣浪,她閃電般沖刺,意識頃刻間碎片化又聚攏,成百上千個阿諾正響應她的號角。她向左揚手,多摩亞門的三維圖在她思維中成型,新生期的構築為過載的信息量提供強大的後盾,每一片角度,每一顆螺釘,如此清晰具象,從攀爬的喪屍虹膜傳輸到她的神經中。

喪屍四期進化,革命期。

一人即革命。

紅波警報席卷監控辦公室,嗚鳴在三十九區造福隊指揮所的上空,閃爍旋轉的紅光占滿十幾條走廊。哨崗與探頭都如實地記錄下這驚人的一刻,原本以那個四肢著地的龐大異態種為中心的屍潮,緩慢地剝離出另一個渦心。

墻外的喪屍群陷入躁動的風暴,狗極具掠奪性的巨大身軀屹立不動,短期內他對遠距離的喪屍失去了調動能力,屍潮如同無數條長臂漩渦,朝另一個中心,爆發出火星匯聚般的景象。

第二只革命期喪屍!

哨崗樓上,卡梅朗舉著望遠鏡站在人群前方,瞳孔中倒映著狂風與雷電。

“猜測被證實了……”

迦南地,第七子。

他正欲調整倍數,更加清晰地觀測這位缺少資料的喪屍,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奇怪的嗡鳴。扭頭時,周圍人都是一副怔楞模樣,與他同行的四十一區檢測所所長受到驚嚇般抱著懷裏的純度監測器,內核中沒有樣本,但此時正在無故運轉。

屏幕上數據仍在攀升,超過50%,60%,70%……隨後在85%左右進行劇烈的波動。

卡梅朗直勾勾盯著它。

所長拍著檢測器的底座,魂不附體地囁嚅:“壞了?壞了嗎?就算是目前記錄在案的哨向,也沒有純度這麽高的……”

他求助般擡頭,撞進卡梅朗的目光裏,登時打了個哆嗦,他的上司眼神發直,熒光倒映在他雙眸中,蒙上一層令人戰栗的含義。

半晌,卡梅朗微微昂起下顎,目光游移,有所感應地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他自語道:“她是明摩西的向導……”

下一刻,卡梅朗返身,雙手按在石欄上,朝下方傳令隊員放開嗓門大喊:“捕獲她!全力捕殺!她是黑哨的向導!黑暗哨兵的向導!”

另一個維度中,獅子暗金的毛發穿透房屋與塵埃,以一種瘋狂的姿態沖擊著檢測器的刻度,於路口圍堵的造福隊高呼著發動了沖鋒。

“為了總意志!為了羅蘭!意志萬歲!”

“意志萬歲!”

“意志萬歲!”

後方打出數道子彈幕障,激起黃褐色的塵煙,陣地持續推進,重型武器激烈地轟炸漩渦中心。在這當中,造福隊中的臨時敢死分隊突圍喪屍群,向阿諾靠攏,刀□□入她的脊背,火彈切割她肩上的血肉,拔動間血液潑灑,濺下數滴苦難,她披頭散發,衣衫襤褸,踏入這片土地,如上一次的坦然無畏。

阿諾仰起頭。

克撒維基婭啊……在斬下昔日人類之光的頭顱後,她不可避免感染上她的宿命。

接連不斷的轟擊撞在密致骨骼上,炮火包裹住她,阿諾伸手沾染頸部血液,塗抹暴露在暴突的骨質上方,兩相融合,鍍上一層釉質,子彈撞擊上方,冒出點點外濺火光。

阿諾壓低重心,猛地撞翻幾人,幾步躍上無征殘破的骨架,高高躍起,一拳砸入三十九區邊界的地面,震動激起塵土飛揚,無征人的骨骸四散,驚動了天空上重重的灰霾,曾經,在她的註視下,有一根稚嫩的指頭指向它。

“奶奶,宣傳片上說天空是藍色。那就是藍色嗎?”

“是的,那就是藍……”

“不!不是!那不對!”阿諾驀然吼叫,血從她的鼻口流出,在記憶中,她重新坐在3083年的廣場上,豎起中指,互助會灰飛煙滅,紅色指數蜂鳴,她吃下的那張硬碳紙灼燒成一縷煙,“不對!”

閱後即焚的職員,固守紙簍的老婦,坐上電椅的少女,懸掛廣場的勇士,油罐窒息的青年……

這是艾倫洛其勒要她看到的。

要她註視的人世。

“開火!”

卡梅朗大吼,數挺重型機槍爆出絢爛的火光,虎口發裂流淌的血落在沙地上,鋪天蓋地的彈道匯集於一點,暴風掀起她的額發,阿諾的視線中一片白熾,如同星系中無數聚變的太陽,她仰頭望著這壯觀的滅殺降臨。

卡梅朗·物須的陰影籠罩在羅蘭數十年,鞭子一樣抽打在她頭頂,審訊中的電刑的痛楚至今流竄在她脊背之中。

“你悔改了嗎?”他反覆地問,“知道自己的錯了嗎?”

一股熱浪湧上咽喉,進而燒灼阿諾的雙目,3083年汽車的顛簸還印刻在她的知覺中,為什麽要去看那個少女赤身裸體走上電刑椅,為什麽要始終記得去白塔,為什麽拒絕搭乘油罐車一起逃離。

廢棄樂園中的少年問她:“你想去哪裏?”

“果核之外。”

那座墻沒有什麽。

3084年,她從多摩亞墻上墜落。但此後數年,她都未曾從那片電眼固化的天空下走出來。

“來吧!”她的神情驟然猙獰,腳下的煙塵爆出一小股氣浪,地表崩出裂紋。

第一波重彈擊落,濺起一人高的土塊,阿諾斜身閃避,在槍林彈雨向暴風盡頭疾速穿梭而去,狗配合地轉頭奔向坍塌的檢測所,兩個屍潮渦心在這一刻界限明確地從交叉到分離。

密集的大口徑炮彈瞬間拋飛了前排的喪屍,一時間肢體橫飛,未傷及要害的喪屍殘缺不全地撲向三十九區,四面八方都是耀眼的火光與震天的巨響。

屍潮在這死亡交響樂一寸一寸地前進,某一個瞬間,阿諾聽到了一聲初生般的叫聲,很快,喪屍接二連三地吼叫起來,聲帶破損而發出似哭似怒的瘆人喊叫,它們究竟是怎樣的感情阿諾不能體會,只想起了克撒維基婭在多莉寶兒雕像上極富情感的吼叫。

那是如此狂野的生命力,在聖河區的廢墟之上,號召著人類的前進,前進,持續前進。

——我們,只不過是仍走在這條長途上。

芬為之而死,艾倫洛其勒為之而死,他們不是死在中途,而是死在了自己追尋的那個終點。

為人,死得其所。

“她幹什麽?她要幹什麽?”

第一道路口防線被攻破,慘叫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機槍七零八落倒塌在壘起的沙包上,兩側窗口不斷掉下殘缺的屍體,地面匯出了一個又一個小血窪。

逼近的屍群並不追逐著人類的腦漿,它們穿越防線後散開了,潛入房屋穿行,如同分流入海的水。而被集火的中心人物在地上撿了把槍,踩住造福隊員扣動扳機,挨個補刀,她渾身是細密的傷痕,血漿糊在皮膚上,混合著硝煙泥土,凝成了一片焦黑的人形。

流彈在她頭頂飛過,阿諾仰起頭,忽而露出一個真實的微笑。

第二道防線的交火隱秘而慘烈,哪怕在哨崗樓這個制高點上也無法進行有效觀察,直到他們在街角看見一個以標準姿勢端槍的喪屍,卡梅朗內心罕見地不平靜起來——她似乎能給喪屍傳遞更為精確的源意識!

三十九區總電閘室內,造福隊員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墻角蹬腿,通訊線已經被切斷了,隊友的屍體橫躺在桌上,他無助地扒著墻皮,每日洗刷幹凈的藍色制服沾滿泥土。

“救我,救我……”

喪屍前仆後繼地擠進來,撕裂墻體,磚石撲朔撲朔倒塌,斷掉的電線隨處可見,銅絲散亂壓進粉塵裏。

他最後看到的是跨墻進來的一個不高的身影,似乎早對這裏了然於胸,目不斜視直奔目標,毫不猶豫徒手砸爛了所有電閘設備,電火花四濺,她仿佛感受不到高壓電貫穿身體疼痛,亦或者積攢的憤怒已淹沒此地。

片刻後,一聲爆破震得地面微微顫抖,接連不斷的火焰與電光騰飛,劈裏啪啦的微爆之後,閃耀的白光乍現,整棟樓炸成了刺目的煙花。

街道各處的天眼啪的一聲,黯淡垂落,架起的自動機槍也由於失去了指向性而熄火,指揮所閃爍的按鍵全數失效。

僥幸生存的塔站人員們目睹了那一場異彩之光,他們恍惚地站起,嘴裏殘存新鮮的血肉。

阿諾沈默地站在爆炸前方,身上衣物邊角也在燃燒,她向上揚手,喪屍們承載了她的源認知,展開包圍圈,朝造福隊逼近。

“後撤!後撤!”

三十九區分隊長嘶聲力竭地沖出指揮所,哨崗樓上,卡梅朗紋絲不動,喪屍的力量似乎會受純度影響,哨向又會根據結合對象的閾值對應提升,不管她曾經的純度是多少,明摩西的初始純度就超過50%,後續更是提升到了恐怖的93%。

“大隊長!先撤退吧!三十九區內也出現了大量異化喪屍!”

望遠鏡中窺見的人影模糊不清,無法判斷第七子是否受了致命傷,她還在一步一步走向造福隊的斷後部隊,被轟擊得七倒八歪的屍潮再一次稀稀落落直起身體,隨著她的步伐前進。突然間,卡梅朗手指輕微抖動了一下,鏡筒裏的畫面模糊了,就在剛剛,所有的喪屍都擡起了頭,透過放大鏡短暫凝望了他一眼。

天空的眼睛斷電閉合,無數雙眼睛,在地面上睜開。

渡海,沈船,新生,革命,自由。

阿諾在暴風中渾身染滿猩紅,於這追尋的長途中,終於撥開迷霧,明白了明摩西為什麽將最後一期命名為“自由”。

它位於“革命”之後,僅僅一期的距離,漫長得像一個紀元。

自由不是通過一次革命就可以達成的,它永無止境,永不停歇。

永遠在蹣跚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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