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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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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陷落

◎他一生的屈辱與榮辱都終結了。◎

薄暮從地平線上升起,遠山籠罩在陽光與霧氣之間,視線盡頭高大的褐白色建築群即是迦南地。

羅高一路風塵仆仆穿過亂石,不少喪屍穿梭在廢棄的城市內,有幾分陰森,他皺著眉,蹲下身用手背觸碰一些膚色不均的肢體,它們絕大部分都是大腿小腿,仍在緩慢地幹癟。

這是克裏斯汀的根須。

作為一個上半身活動範圍極其受限異態種,第五子克裏斯汀的下半身與巖壁與鋼筋融為一體,固化為“根樁”,依靠捕食人類增加肢體數量。進化革命期之後,她能將一些根須獨立於“根樁”之外的地方,大多埋伏在一些未倒塌的房屋內,一旦人類進去歇腳,迎接他們的將是滿屋子懸吊舞動的肢體。

盡管手臂用於抓捕更好用,但她對腿的執念更強,根須中手與腿的比例大約三七開。

克裏斯汀能在根須吸收完新鮮營養、合成新的後接收到信息,這些被砍落的肢體顯然失去了與根樁的聯系,也可以說,克裏斯汀對這片區域失去了事件收集能力。

羅高臉色凝重地直起身,扶正了玳瑁眼鏡,當初前往天使窟,為了確保成功接近公主選擇了阿倫,卻錯誤估計了他的能力上限,不僅造成提提爾公主意外身亡、阿伽門失蹤,連克撒維基婭的路線也與計劃出現了小偏差——她不該那麽快回到蜂巢失地。

艾倫洛其勒一向不表現出真實的悲喜,這次也只通過八指給他送達阿倫的情報時傳遞了一句話:“快與慢,生與死。”

歷史上本可以沒有“火兵之戰”。

這個差錯,也迫使羅高不得不放下手中實驗數據統計,將自己的那部分交由狗完成,然後返回一趟迦南地。

如果手稿與父愛-001主旋律是克撒維基婭拿到手,她不會再繼續深入,這個對覆星派利好的證據足夠向霍戈將軍交差,為了確保東西能夠盡快帶回國內,她會調轉方向,沖破後方洛珥爾驅逐隊的攔截,戰場比探險更需要她。

阿倫是毫不起眼的蟲蟻,除了芬有過他會與克撒維基婭匯合的預測,幾乎沒人探明他的動向。

等到迦南地傳出異常,他的膽大包天才被註意到,竟然沒有折返,反而打起偷家的算盤。

芬的信中,言明阿倫決意犯險,很有可能是聽到了狄特分裂“四派”的風聲。他的耳目一直在國內各處監視,克撒維基婭的處境仍舊險峻,想要改變就得掌握更多,這個頂級情報頭子從來不信懂的越多死得越快,他只知道,情報代表更多的生機。

羅高頭疼無比,急於快些處理這位狄特的蟲豸之王,不再細看一路上克裏斯汀的根須狀況,目不斜視地趕往迦南地。

在這一點上,他不像個羅蘭人。

或許是離開那恐怖沈默的國度已久,多年周旋在洛珥爾上流貴族的紅木桌前,失去了某種苛刻條件下錘煉出的警惕,他一無所知地匆匆行走,隨著薄霧後光照的傾斜,陰影在他身後越來越長。

風鈴叮鈴作響,下方墜子只孤零零飄著一根線,“我們是大海裏的水”的羅蘭語信筏揉爛了,滾落在灰土塊間。

迦南地,人類停靠站空空如也。

幾天前,這裏來了一個渾身泥土的逃難青年,他驚恐不定,拉住身邊一切經過的人,絮絮叨叨說著快逃,或者勸阻肌體重塑過的人別回羅蘭,免不了被嘲笑一番,大家可憐他在無人區被嚇傻了。

終於在某一個夜裏,青年摔碎了領飯的盤子,跳上墻邊的臺階,嗓音帶著崩潰的哭腔,在夜空劃出一道血口。

“你們還不明白嗎?還沒有醒過來嗎?這裏就是M.M……那個人類叛徒的窩藏點,哪怕你們還有一點清醒,都該思考這一個問題:他是為了覆仇?還是為了你們的幸福?”

迎接他的是噓聲,人們舀著湯,沒幾個人理會他。

“他馴養喪屍,像養著牧羊犬一樣,所以他不讓你們成為喪屍的口糧,因為造福隊會付給他買羊的錢。誰會願意待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與一堆吃人腦的喪屍生活?他想要回他的榮譽,他的地位,他的過去——而你們,你們是——”

“下來!下來!”有人上前抓他的腳,想將青年拖下臺階。

青年狠踢了幾腳,跑出幾步,重新站穩了,大聲疾呼。

“你們是羔羊!

“他在利用你們,把你們改造出‘新身份’,送回羅蘭,每過一段時間為了響應抓捕不法分子的定額任務,你們的名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發往羅蘭,放在造福隊的桌子上。造福隊為了編制的必要性與穩固的地位,總大隊長需要更多的指標,他的下屬也需要,只有指標,他們的權力才能穩固。

“塔站一代一代地被圍剿,但願你們沒忘,你們沒忘了提雅,沒忘了捷尼,被綁在5083伏的電椅上燒焦的人是誰,又是誰的屍體高懸在廣場上?我們需要質問,他們是怎麽被找出來的?”

人群低聲騷動著,猶疑著陸續放下了碗盤,前去拉扯他的人止住了步伐。

青年咳嗽幾聲,眼角紅著,他憔悴至極。

“否則,他為什麽要把你們定向送回羅蘭、資助塔站、傳授對抗,還不夠清楚嗎?還不能讓你們接受現實嗎?這都是把柄,都是罪證,它們在你們身上蓋了疫檢的章,然後送回屠宰場裏,你們卻還在為這一個章拼上性命,把它看作自由的象征!”

他用力一指門前的風鈴,手臂不住震顫。

“我們是大海裏的水,是啊!我們是被吞吃的水!我們了無蹤影,海卻一直壯大著,壯大著——”

那個自稱阿倫的青年悲苦地舉起雙臂,破音吶喊:“人民啊,羅蘭的兒女啊,醒來啊!這裏不是救助的天堂,而是養殖牲畜的倉籠,沒有白塔了,早就沒有了,塔站是吃人的謊言,自由是蒙在你們眼睛上的布,醒來吧,為了生存,為了明天!”

這夜是沈默的。

逃走是沈默的,反抗也是沈默的,打翻的稀湯灑在蔥蔥郁郁的土豆苗上,無征人向四散的人類追趕而去,克裏斯汀憤怒地揮舞根須,絞殺突然而至的哨兵。

阿倫抹去眼角的淚水,兩指一搓,蒸發得幹幹凈凈,他半垂著頭,神情自若。

他飛快走上信號塔,配合默契的哨兵在他身前將可怖蠕動的根須清理出一條路,斷肢不住砸在他的身上,接著滾落塔下。

狂怒的異態種操控下的根須,殺傷力是獨立根須好幾倍,血水與碎屍濺在他走過的道路上,染紅了他未有停止的褲腳。

最後一刻,他站在了信號塔的操作臺前。

很多時候,論起已發生的事,脫口而出的一個詞是“假如”。

假如明摩西不是那麽忙,對人類停靠站的規劃再嚴格一點;假如無征人不那麽膽小老實、循規蹈矩;假如克裏斯汀獨立根須能像蜘蛛網一樣、碰到就能傳回信息;假如留守迦南地的是艾倫洛其勒。

假如趕來的人是阿諾……

在這裏,所有假設無法成立,明摩西沒有多餘的精力,無征人正是性格決定了他的基因有覆蓋肌體信息的效用,克裏斯汀已經到達革命期上限,這兩個異態種也無法頂替艾倫洛其勒上戰場,未深度參與戰爭的阿諾更沒理由回來。

一切疏忽都經過深思熟慮。

於是沒有辦法,一切就那樣形成了,以它們最本來、最無可撼動的姿態。

羅高抵達的夜晚,沒有星星。

人類停靠站遍地狼藉,不少死去的根須上穿透著哨兵的屍體,沒有無征人的影子,羅高腳步一頓,隨後跑向迦南地的實驗所,那是離克裏斯汀根樁最近的地方。

克裏斯汀洋娃娃般的金色波浪長發到處都是,研究所半塊墻倒塌,全是彈孔,她氣得揪頭發,眼睛死死盯著信號塔方向,根須宛如沼澤上噬人的游魂。

見羅高沖進來,克裏斯汀大聲嚷嚷:“有小偷!”她撈起自己一根根須給羅高看,“沒有吃的,我融合不出來更多腿,還剩一個我把他堵在信號塔,快去!”

羅高順著樓梯上信號塔,渡海期與沈船期喪屍也因為克裏斯汀的號召往上爬。到底塔頂的時候,他猛地側頭,一顆子彈順著他的鬢角打入墻壁。

“阿倫!”羅高喝道。

信號塔是一個高聳的六面建築,除了與樓梯連接的大門,相隔墻壁上另有兩個拱形門,右側門被石墻封住,左側則沒有任何防護,從地板伸出去一張與門同寬的木板,平時用於觀光。

外面沒有星光,左側門前的人影溶在深淺不一的黑暗中,腳下有脊椎斷裂的喪屍,人為堆起一道掩體,後方吊起一具哨兵的屍體,死去有幾天了,上身衣服被扒去,腹部一片整齊的肉紅色刀刮痕跡。

正常人在喪屍窩啃咬人肉活上幾天,精神大概也崩潰了,阿倫放下槍時表情仍舊鎮定,甚至還有心情整理翻邊的袖口。

見到羅高,他反倒是舒了一口氣,宛如好客的老板:“看到您,羅高先生,我由衷地放下心。看來我到現在的推斷,沒有一步走錯。”

羅高就要走過去,阿倫立即舉起槍瞄準:“請留在原地,不要離我太近。這座信號塔內,我發現有一些未清除的數據很玩味,比如,喪屍感染的只有哨向血脈。”

“你讓聯絡點送回狄特的那瓶藥劑,也能解出這個答案。”羅高面無表情,“你來錯了地方,走了死路。”

“一個提前的小收獲沒什麽不好,我不是專程為了它來的。”阿倫談論的口吻,好像他們還相聚在天使窟,桌上兩杯麥酒,煙線裊裊,“一年多前,羅高先生與我第一次見面不太愉快,只空口承諾我‘功成名就’。今天,我來討要那筆買賣的報酬。”

“一個狄特的邦諜,還記得賣身的錢?”

阿倫輕悠呼氣,笑道:“不如說我本來就是做這個活下來的。”他雙手扶在腰間的槍套上後退,嘴上閑散地聊著,“末日到來時我才十歲,為了在獨立鎮活下去,總得賣點什麽。有人賣身體,有人賣四肢,有人賣孩子……我賣他們。”

“這就是你對付客人有一手的原因?”羅高針鋒相對。

他揚起頭,喉結挪動:“如果你賣過人,就會懂這份營生,學會這世上一切摧殘和踐踏心靈的手段。”

“誰會用一個十歲的孩子?”羅高冷哼。

“因為我不丟‘貨’。模仿我活下去的人不少,比我年齡大,比我力氣大,但未必能扛住一個和自己兒女差不多大的小孩嘶聲裂肺的哀求,很多人忍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割斷繩索,把貨偷偷放走了——很快他們自己就活不下去了,丟貨就得自己補上,一個人的肉加起來就那麽重,補一兩次就不太夠。”

他笑了笑。

“我販賣的四百多人,起碼三百個是十歲以下的兒童,沒有一個存活下來,任誰看來都是罪無可赦的惡行吧,你鄙棄我占有貴族夫人小姐的芳心卻毫不珍惜,可這對我來說,提都不值得提。她們太脆弱了,我跟她們上床,擔心的是她們會被我失手掐死,不是她們無處安放的愛情。”

羅高突然開口:“哪怕提提爾公主真心以待,放棄一起跟你走,也不能讓你有一絲憐憫嗎?”

“她感動不了我。”阿倫以一種尋常到談論天氣的眼神作答,“她的付出與夢想也對我沒有絲毫吸引力,她想逃脫鳥籠,卻根本沒明白鳥籠到底是什麽,自作主張聲稱這就是全新的人生。她的單一令我發笑,她相信每個惡人都能洗心革面,每個人都能重新起航,我不去評判她的對錯,她為此付出代價了,而我終身是我,殺提提爾我沒有愧疚。”

羅高語塞,他習慣了與衣冠楚楚的貴族談慈善說緋聞,跟這個陰溝沒法溝通。

阿倫倒退到延伸出的木踏板上,往下掃了一眼高度:“我對自己的處境十分清楚,但羅高先生,你並不是。你們的父親,明摩西,可能要為你的失誤與羅蘭打交道了。”

羅高想也不想一口否決:“他不會去羅蘭的。”

阿倫嘆氣:“羅高先生,我們究竟在打一場什麽樣的戰爭,您心裏有數麽?情報,先生,我在洛珥爾謹言慎行,是因為第八總局,M先生對情報的控制令我不敢絲毫大意。”

他環顧一周:“可是迦南地,我既失望又慶幸,它沒有第八總局的森嚴監控與應急措施,是異態種的強大讓你們輕心了?還是喪屍不能適應這種人類社會模式?”

羅高突然上前一步,阿倫從容地後退,腳跟踩上木板的邊緣:“情報的延遲、誤差、不對等,都會變成陷阱。我本來擔心您在來時的路上會提前警覺,不過與先生您一年多的相處,讓我有押註的決心。你要是查看仔細,就應該起疑心,如果沒有積累的情報,我是不會精準攻擊到第五子的弱點,以最短路程抵達迦南地的。”他突然開懷地低語,“我的情報是哪裏來的呢?要知道,在向羅蘭求援之前,我可是連‘迦南地’這個存在都不知道啊。”

羅高此刻才反應過來,耳後驟然出冷汗:“你和羅蘭……”

阿倫微微笑了:“格爾特夫·V·皮薩斯的野心不會因為打下狄特就會滿足,你覺得《綏定協議》對羅蘭有什麽好處?讓他們這麽輕易松口?但願你沒有忘記卡梅朗·物須,沒有忘記他是3074整肅政變之後的最終勝利者。”

造福隊總大隊長,羅蘭共和國最險詐的一把刀。

克裏斯汀與艾倫洛其勒手下的阿留爾始終留意著羅蘭共和國,多摩亞門那邊同樣沒有一刻放松,不斷監視迦南地,甚至為明日六子立檔。

“他給了你什麽報酬?”羅高質問。

“你該問的是羅蘭最想得到什麽人。”

羅高僵住了。

如果迦南地有什麽值得羅蘭大動幹戈,只有明摩西,時代最後一個黑暗哨兵,白塔委員會前主席,人類的叛徒。

他陷入羅蘭的後果,不堪設想。

羅高從頭到腳緊繃起來,玳瑁眼鏡滑下一截,他一直跟在明摩西身邊,按步做事,每一個計劃都是算好送到他手裏的,他每一次都完成良好。只當前面沒有了指路牌,他一時無處下腳。

他寫著他的三流劇情,因為一流權謀的舵從來不在他手上。

羅高定神道:“我們還可以談談。”

如果將阿倫的腦子拉攏到己方陣營,或許還有轉機,這是他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

阿倫仍是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姿態穩妥:“我不會過去的,我是向導,聖塔基因受感染必然異化成喪屍。我不太能算得上一個人,可我還想當個人。”

“誰把你當人看?”

“沒有人。但有人值得我感謝,就夠了。”

羅高並不擅長在人倫哲理方面爭個高下,這類事阿諾來做最為妥當,她詭辯起來神神道道的。哪怕同樣的道理,他發揮的措辭總差些意思:“一樣是一生,反正你也不存什麽人性了,成為喪屍或許有新的視角。”

阿倫聽了忍俊不禁:“羅高先生,原來喪屍都是一群沒人性的東西,那的確是該死。”

“你作為人,又不像個人地活著有什麽意思?”羅高不禁反問,“什麽惡行都能做,什麽人都能殺,你是為了一個內政互相傾軋的國家,還是為了一份淺薄的好感?”

“為了人類之光。”阿倫遙遙比出一個舉杯的手勢,目光真摯,“敬昨日的和平,與明天。”

羅高看了他幾秒,後退半步,周圍的喪屍們像是得到許可,流星一般躥向孤零零的木板,槍聲一時間在包圍圈內響起,空氣震動,木板一端的人類奮起反抗。

腳下是令人目眩的高度,不斷有喪屍從三面無防護的側面墜下,而阿倫死死紮根在那木板上,一條胳膊被咬斷了,扯出長長的血線。

羅高眼神動了動,雖然他與阿諾分別站在兩個極度對立的立場,但此情此景之下,居然有那麽一絲相似。

人的體力是有極限的,槍聲停了,最前方的喪屍撕咬下他一條腿,阿倫手起刀落,將斷腿與喪屍一並撞下高空。

然後他支撐不住,倒了下去,渾身上下都冒血,於是他也知道到了窮途末路,把汙穢包裹起來體面了一輩子,死時把衣服掀開,狼狽也是真狼狽。

羅高揮止了要撲上去的喪屍,定定望著阿倫。

他喘著氣,嘴角咧開,是個笑模樣,眼中卻濕潤著,像是懷著對這世上的留念,也早做好準備迎接墜落。

疼痛與疲累漸漸褪去了,夜在他眼中也貼上了一層白光,他好似穿過一條漆黑的過道,回到了3071年,睜著一雙真正屬於孩子的純真的眼,跑過大街小巷,身側滑過鬧哄哄的人潮,他是嘩啦啦魚群中的一尾聰明的小魚。

某一個瞬間,他揚起腦袋,好似聽到幾年後屬於自己淒厲的哭喊、絕望而掙紮的誘騙、麻木又油滑的講價販賣。他擡手遮在眼睛上方,去看爬上煙囪的陽光,在逐漸吞沒世界的白光中,他耳邊又重歸煙火生活的叫賣與閑聊,餘的都遠去了……

他雙手枕在後腦上,輕輕快快松了一口氣:“啊。”

羅高向後跌了一步,阿倫平和地躺在那裏,血從他太陽穴汩汩流出,他在最後一刻用僅剩的手擊穿了自己的腦子。

他一生的屈辱與榮辱都終結了。

【作者有話說】

註:因此,一切疏忽都經過深思熟慮,一切邂逅相遇都是事先約定,一切屈辱都是懲罰,一切失敗都是神秘的勝利,一切死亡都是自盡。——叔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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