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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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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苦衷

◎“這些,都是她生前的故事。”◎

雖然被竊聽臨門一腳地打了個岔,卻不妨礙阿諾記著《反七一法案》的事兒。她邊往坑裏踢土邊問:“爸爸實驗的具體內容是什麽?”

“調查喪屍感染率的漲跌幅,如果與十多年前那個轉折點的幅度一致,或許可以確定感染路徑。”芬說得輕巧熟稔,相較於羅高與艾倫洛其勒,她顯然與明摩西在學術層面的交流更多。

阿諾跺跺腳,震掉鞋面上的土塊,幾只螞蟻六腳朝天被抖落。

距3071過去快十五個年頭,感染源、傳播方式還沒有明確定論,“末日病毒”只是一種具象化的假想,空氣與人體中都找不出蹤跡,只能通過活性聖塔基因的異變確認受到感染。

問題是感染率的調查還得分時間點?十多年前,阿諾能想到的就是“孔雀之死”,如果這件事發生前後感染速率產生急劇變化,那唯一能證實非偶然性的,則是再制造一起類似事件。

《反七一法案》會是整個事件核心麽?

阿諾覺著摸到了點門路,但沒有數據供她深究,將此事先擱置了。同期,洛珥爾軍正式進攻蜂巢失地的最後一道防線,戰報一日接著一日緊迫。

失地人悍不畏死,洛珥爾軍被接連打退三次,每次雙方後撤,山丘間偏黃的綠茵就被犁過一遍,滿地的屍首,像是田野裏開出了連片不會動的花。

九日,白堊人第一次突破左側防線。

原因是調令遲遲不到,等前線派人再三確認,方才發現頭領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一名他十分信任的戰士聲稱他遭遇了刺殺。

緊接著,這位皮膚黝黑的戰士暫時替代防守左側防線的重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黑之子”巴康亞英勇善戰,在危急情況下是最好的繼任人選。

正是這個倉促之下的決策,讓白堊人順利沖破了防線,蜂巢失地左側防守六千多人戰死三分之二。

十一日戰報,克撒維基婭·挪邇率赦令軍及時圍援。

他們是從洛珥爾軍後方直接殺上來的,難以想象這群經過長途跋涉不足一萬的軍隊還握得住槍與刀。那支大旗從山坡上招揚的時候,失地人激動歡呼出聲,赦令軍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毫不畏懼地沖入裝甲軍之中。

事實上,雙方都已精疲力竭,這場拉鋸戰從上午九點左右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死的人鋪滿壕溝與泥土,到處是嗆人的硝煙,殘破的裝甲從一個山坡滾落到另一個山溝。

克撒維基婭再一次摔倒,又拿槍柄撐在地上站起來,赦令軍失去了所有的馬,所有軍官齊上戰場,她感覺軀殼不像自己的了,但她腦子裏還有一簇火苗在燒。

無座力炮噴射出炮彈,聲浪撞得她耳朵嗡鳴,克撒吐去牙齦上的血,緊盯著前方凹陷處的一叢灌木,隨著一招手,幾個手握集束手榴彈的士兵迅速排開,匍匐在地。

一聲令下,黑火炸開,同時也暴露出潛藏著的敵人。

斜面頭破土!

灌木被壓得爆裂,鋼鐵三角躍出,炮臺全開,棱刀上的土壤滾落,它猙獰地露出頭部。

正是白堊人駕駛的斜面戰車,克撒維基婭突然高躍,跳上這座裝甲,避開火力危險界,連續幾槍打碎了潛望鏡。坡上子彈傾瀉在散熱板與發動機上,然而戰車不管不顧往前開,不用多時就能超出射程,士兵們顧忌克撒,隨即往履帶上射擊。

克撒維基婭再次擊碎展望孔與瞄準鏡孔,這臺戰車後方散熱板已經著火,爆炸是遲早的事,她握緊了槍柄,沒有撤離。

下一刻她賭贏了,炮塔門拉出了縫,克撒幾乎是瞬間對內打空一梭子彈,下一刻鐵蓋砰得一聲翻開,白色的身影端槍回敬,風沙之中,那人一身白袍,樸素至極,唯一的裝點是半塊胸針。

克撒維基婭倒翻躲過散彈,肩膀與腹部驟然幾點尖銳的疼痛,她顧不上這些,從腰間抽刀,在極近的距離猛地平切,挾風而至!

風帽落下,是一張女人的面容,“焦土者”與“白堊人”的第一次對視,隨著一道弧光落下,止於最後一次。

克撒維基婭幾刀砍裂了白堊人的幾節脊椎之際,背後突然傳來風聲,不遠處駕駛另一臺斜面戰車的白堊人竟然放棄撤離,返身撲了上來,克撒維基婭閃避的同時反手托起步槍,拉捎瞄準,一槍命中。

十六日戰報——實際是十四日,因為前線已成了火海,信號直至今日才修覆。

洛珥爾投入了空艇戰鬥,冬季枯燥,山川幹燒成漫天的紅幕。

這東西狄特不是沒有,早在幾年前第八總局就得到情報,霍戈將軍在第二軍區秘密研發出了空艇,然而錨繩易壞,油耗大,沿途多山,無地停靠,僅在實驗中就表現出了驚人的戰損率。

而洛珥爾君國派出空艇,就沒打算讓它們回去,烈焰灼燒人的臉頰,尾翼拖著絢爛的紅火,在震耳欲聾的噪音中駛向滿是灰燼的地面。

十七日戰報,火兵之戰,最殘酷的戰役終於到來。

洛珥爾軍在空艇攻擊範圍之外挖了一條戰壕,架起機槍與火炮,沖天的紅色背景中,一旦出現人影立即擊斃。在長達五個小時的覆蓋式掃射後,身處烈火中的狄特戰士們怒吼著發動了排山倒海般的沖鋒,如果說聖河區突圍戰是新國歌之下的壯烈,這一次則是悲憤到極致的赴死。

失地人與赦令軍渾身滾著火,踏爛了陣地,震動山地,嚎叫著鋪出一線生機。

“死兵的怒火。”戰報上寥寥幾字,墊下第三階段的落幕。

十九日,迪信邦。

再次見到艾倫洛其勒是一個日光蒙蒙的下午,偶爾雲層飄去,陽光才會強幾分,照出黯淡的影子。

阿諾在德甲堡的磚墻上坐著,膝上一本狄特語字典,芬雖然學識頂呱呱,卻不插手她的課業,一旦芬忙起來,想要讀懂她桌子上的密文與信件只能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查。阿諾唉聲嘆氣地自學,對自己的語言學習天賦感到十分灰心。

艾倫洛其勒自來熟地跟她一個姿勢坐下,單從外表看,“小金毛”秀氣文弱,舉止活泛,與幕後操控戰爭走向的形象壓根聯系不到一起。阿諾打量他兩眼,除了腰間的匕首,只見他衣服的前胸穿了一對金屬胸針,組合在一起是完整的圖案。此外,還在脖子上掛了根繩子,系著一個小印章。

艾倫洛其勒註意到她的視線,指著自己的前胸,挨個給她介紹:“這是‘白堊人’瑪麗亞、約翰。”又拾起小印章,“巴康亞。”

匕首他沒有說,阿諾記得希艾婭。

“你來有什麽事麽?芬出去了,晚上不一定回來。”阿諾重新低下腦袋翻字典。

艾倫洛其勒長嘆一聲:“第二戰場出了麻煩事,父親把戰局暫且交給我了,第四階段大約要我親自上。心情跌宕起伏,過來看看你。”

阿諾對第二戰場相當敏感:“羅蘭?不是說不會插手麽?”

艾倫洛其勒愁眉不展地撐著臉:“這是不假,前些時日閣首皮薩斯與羅蘭簽訂《綏定協議》,但羅蘭在談判時為了讓皮薩斯放心,透出點口風,提出沒有精力對外,國內最近冒出相當多的異己分子。隱藏很深,沒捉出什麽眉目,上層有打算自導自演發動一場假政變,勾引出來一網打盡。”

阿諾捏著一頁紙:“是塔站?”

“大概是。《綏定協議》與會上錄音都經過父親的手,父親給迦南地發去了警示,但克裏斯汀回覆,羅蘭目前已關閉多摩亞門、擾亂墻外電波,消息送不進去。”

阿諾一想起那個布滿天眼與無紙無筆的遺忘世界,眼角抽了下:“你不會想讓我去吧?”

艾倫洛其勒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當然……你最熟悉那裏,但羅高已經趕回迦南了。”他眉頭又皺起一點愁緒,“橄欖黨黨魁阿伽門仍然沒有找到,羅高懷疑是阿倫把他藏起來了,正巧阿倫還在深入迦南地——這不太妙,反正是羅高落下的尾巴,讓他收拾去吧。”

閑扯了一陣,他拍拍屁股就要走,提醒阿諾乖乖聽芬的話,狄特政局要經好幾輪動蕩,她旁觀就好,別主動惹事。

他話語中透出與芬的那股熟悉勁兒,讓阿諾突然喊住他。

“餵。”

艾倫洛其勒笑瞇瞇地回過頭來,阿諾瞧著有點可惡,覺得那笑臉故意等著她一般。她將意圖包裝了一下,從另一件事開問:“芬花了很大心思把沃德蒙利從覆星派慢慢剝離出去,沃德蒙利卻躲著她,看著也不像分幹凈了。過去怎麽鬧崩的?”

艾倫洛其勒半真不假地啊了一聲:“來這兒總有幾個月了,還不知道呢?”

“當面問不禮貌。”

艾倫洛其勒一攤手:“你問我也不禮貌啊。”

阿諾不說話,就這麽盯著他。

艾倫洛其勒便笑了笑,服軟後就是一腔倒胃口的拉長聲調了:“哎,我們的星星喲,好奇的小貓咪。”叫得阿諾直磨牙,才慢悠悠迎著她不善的眸光回應,“他們的大學時光形影不離,畢業後,沃德蒙利退出了學派掌門人的競爭,甘願追隨芬,以達成她的理想,為此拒絕了高薪的出路,留校任教。”

“理想?”

“芬沒有在白塔集會登記,每隔一段時間就得在黑市購買向導素,作為生命科學系的新時代領軍人,她一直鉆研能讓哨兵脫離神游癥困擾的技術,但聖塔基因序列的解讀是當時不曾攻克的世界難題,這個課題一晃眼過去三年,沒什麽進展。直到3071年,喪屍出現,各國召集調查組,她和父親應該都是第一批接觸研究活體喪屍的人類。因為常年測序聖塔基因,她幾乎是第一時間發現喪屍身體內異變的聖塔基因。

“芬受到啟發,她認為喪屍是一種次生人類,但並不清楚異變的源頭,於是想嘗試截取哨向體內的聖塔基因進行覆制嫁接給人類,追溯根源。但這種人體實驗是絕對違禁的,她沒有向上報備,只找來了沃德蒙利,興奮愉快地與他分享自己課題的巨大突破。”

阿諾心中冒出聲音:“原來這麽信任他麽。”

“沃德蒙利對她言聽計從,甚至為她作證了一份不真實的計劃書,‘328次生計劃’。芬秘密與八個患神游癥的哨兵簽訂了協議,帶他們來到實驗室……”

艾倫洛其勒停在這,他朝阿諾袒露出一個平淡、對結局無能為力的眼神。

災難降臨了,近十五年前那個寂寂無名的深夜燃燒熊熊的火光,全封閉關押的喪屍以人難以想象的途徑感染了哨兵,被催至瘋狂的哨兵們殺死了兩個助手。在毫無理智的破壞過程中,實驗室陷於劇烈的爆炸聲中燒毀,無數資料付之一炬,包括八份人體實驗的自願協議。

“她無法自證。”阿諾說。

“倒不是這麽算的。如果她取得了成果,沒有人員死亡,自願協議是抹去她渺小汙點的抹布。她一無所有,就沒有什麽清白可言,這本來就是罪行。”

“我聽說芬缺席了五重議會的審判。”

“她在出事的當晚逃離了。”

“逃離”是個很讓人不齒的詞,誰也沒想到“琳路家的芬”會做出這樣的事,這個理應註重榮耀與自尊、為自己博辯陳詞、申明卓越貢獻的麥哈唐納掌門人居然跑了。沒人能理解,還在期待她、仰慕她的擁躉們無可辯駁地失望了,但凡她有一絲苦衷,都不會做出這種行徑,唯一的解釋就是證據確鑿,畏罪潛逃。

沈默中,阿諾想起芬與她在大學石板路閑聊的話,她推著自行車,半邊肩膀淋雨,像畫中走出的繆爾。

“苦衷”總是令人蒼老,她或許是想到了許多年以前,歌劇社階梯上的對話。

“可是繆爾是有苦衷的。”

“苦衷能覆活一個人麽?”

《繆爾與騎士》的最後一幕,背叛騎士二十六次連斬,繆爾無一句辯言,進行了二十五次格擋,隨後任憑頭顱飛落。

不是畏懼罪行、怯懦於懲罰,她從來就不怕承認與背負,她放不過自己。

“芬看得太清楚,無論她態度如何,局面已然造成,審判的結果最好也是長期監禁。這就是她寧可不要名聲,也要逃的理由,她要完成她的實驗報告,她要把這個誰都預料不及的災難現場情況寄給羅蘭‘憲一三實驗’的主策人明摩西。”艾倫洛其勒說,“她走得太匆忙,甚至來不及告訴沃德蒙利一聲。”

阿諾:“沃德蒙利參與了實驗麽?”

“他沒有。牽扯到他是因為他為計劃書作證,並且那個計劃是以他的生日命名的。”

阿諾一怔:“我以為328是一個開始日期。”

“芬認定這個實驗一旦成功,她的姓名必然入冊。”艾倫洛其勒輕聲說,“後來她遇到我,我問她,有沒有後悔隨手填的數字害了沃德蒙利。她說沒想過,她以為自己的名字要和這個實驗在後世教科書上綁一輩子,於是想了很久給它取什麽名字,要乍一看沒什麽新意、卻又含義豐富、還得她樂意永生永隨……所以定下了沃德蒙利的誕生日。”

阿諾沈默了一陣:“然後呢?”

“你知道他們養了一條狗,對吧。叫繆夏,這兩人在學生時期閑的發慌,還各自發表了一篇關於狗名字的追溯起源論文。”艾倫洛其勒口氣很淡,然而意氣風發的歲月光是敘述已十足明艷,“沃德蒙利有個學生得到風聲,偷偷告訴了他,在接受調查之前,沃德蒙利先一步帶著狗跑了,試圖跟上芬。”

阿諾:“他這一跑……”

“沒跑掉。”

艾倫洛其勒接著說,“沃德蒙利被革職調查,但他拒絕提供有關芬的一切生活細節或日常習慣,五重議會沒有找到他參與‘328次生計劃’的直接證據,斷斷續續羈押了半年,在校方及學生們聲勢浩大的輿情壓迫下,暫時釋放了他。”

阿諾似乎感知到了什麽,深深吸氣,坐直了些。

“出來以後,沃德蒙利婉拒了麥哈唐納的覆職邀請,這讓他的處境更加艱難,花費大力氣救他的導師失望透頂,橡林地家也不接受他,強令他發表聲明和反人類罪犯斷絕關系。很快,他獨自抱著狗離開了娜文邦,沒有放棄尋找芬,有一次,繆夏掙脫跑掉,他卻跟丟了。”

阿諾:“繆夏找到芬了?”

艾倫洛其勒點頭:“芬那時喬裝打扮成一個鰥夫,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購買器材,出了集市才發現身後一直跟著一條臟兮兮的狗,十分驚訝,繆夏沖她開心地叫著,跑過去舔她的臉和手。但芬明白自己不能帶她走,繆夏會暴露行蹤,沃德蒙利在附近,他身邊必然存在監視的眼線,於是餵了繆夏點吃的,然後把她遺棄在一棵樹下。”

“她的罪名裏有一條……”

“虐待動物。”艾倫洛其勒淡淡說,“因為沃德蒙利懷著喜悅希望找到繆夏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死狀淒慘,皮毛扯脫不少,遍布腫脹的淤紫血痕,被打死的。

“沃德蒙利認得把繆夏綁在樹上的繩結,他跟芬太熟悉了,這個繩結是芬無數次遛狗時打過的,連他都不會模仿。這就是芬留給繆夏的最後一件東西。”

阿諾想說什麽,卻又覺得什麽都不必說,一切都在芬看向沃德蒙利的眼神中,都是燒人心的雪。

“我在那個時候已經與芬結伴同行,她意識到小鎮不再安全,匆忙打包遷走前請求我去遠遠看一眼沃德蒙利和繆夏,確保他們的安全。”艾倫洛其勒垂著頭,把玩著腰帶,匕首在一側晃晃蕩蕩,“我去了,看見沃德蒙利在樹下顫抖,崩潰地哭泣,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繆夏的死讓他痛苦至極,但我不敢靠太近,五重議會的眼線可能還在周邊。”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之後他把繆夏就地埋葬,返回娜文邦,因為失眠開始服用鎮靜藥物。我也不知道怎麽把這件事和芬說,於是就遠遠跟著他,他連續幾個星期都生活在出租屋的床底下,或許是想把自己折磨瘋,但我想他可能在恐懼——害怕萬一是真的,芬真的在高壓下喪失了人性和理智。

“把他從床底下撈出來的,是十幾份訃告。有人在邊境處找到了芬,芬也暴露出了她哨兵的強悍體質,十五個人無一生還,其中相當一部分是沃德蒙利的學生,他們是自願參與追捕任務的。追悼會上,他們的父母依次緩慢上臺念著孩子離家前的留信,都是為了拯救受人尊敬、愛戴的老師。沃德蒙利坐在第一排,血色盡失,眼神很空洞,我見到他那個樣子,就知道差不多了……事已至此,我該離開了。

“我離開娜文邦的第二天,聽到那發生了一起事故,目前還在排查人為因素還是自然因素:羈押所在一個雷雨夜失火,火勢太大,芬的雙親在那場火災中活活燒死了。”

阿諾緩緩吐出一口氣:“沃德蒙利後來同意協助五重議會了,對麽?”

“芬從來沒有防備過他,四十多個追捕人員在我找到她之前將她逼入絕境,沃德蒙利也在場。她還什麽都不知道,我不清楚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是什麽,我得到消息的時候,她已毅然逃入無人區。”

空氣寂靜很久。

阿諾:“現在他們都知道了麽?”

艾倫洛其勒擡頭笑笑:“都知道了。繆夏是被議會眼線先一步找到,他們發現芬早走了,於是打罵她,擼掉她的項圈,讓她帶路,但繆夏嗚嗚叫著躲閃,就是不肯走,於是監視者們拿她洩了憤,拳打腳踢,回神時已經打死了,然後他們又把項圈套了回去。

“羈押所的火災,好像是學生家長買通人進去把火線和零線接在一起了,不過這事不光彩,就統一口徑說成是雷電引起的。”

“既然都已經……”阿諾剛出口,艾倫洛其勒就拍了拍她的額頭,止住她未盡的話:“沒用了,這就像那八份自願協議一樣,它只在一切都未發生前管用。他們的確真心實意、拼盡全力地愛過,不摻雜政治、利益、鮮血、背棄,值得書寫一生的愛情。

“但芬已經死了。”

他輕輕地說。

“這些,都是她生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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