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

Karl的話讓宋朝暉的怒氣和羞辱感覺達到了頂峰，他先是給宋朝遠打了個電話，可是電話裏頭只能聽見無情的機械音，提示該手機已關機。

宋朝暉心一橫，他穿上鞋，不服氣地打開門，風雪呼嘯而過，刺骨的寒冷像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宋朝暉咬牙把門一甩，他站在樓梯處，盯著遠處模糊的鐵門。

庭院覆了一層雪，草木粼粼地泛著光，宋朝暉抱著肩膀，下了樓梯，他大約走了四五米，雪水便浸濕鞋襪，從未體驗過的濕冷感覺游走過四肢百骸，宋朝暉被迫停下腳步。

換平日裏這段路，他都是乘車而行，宋朝暉看著仍舊遙遠的庭院大門，沒好氣地踢了一腳積雪，

他扭頭看著身後的別墅，門半掩著，玄關處的燈灑在樓梯上，一陣風吹過，門一晃一晃，光亮也一墜一墜，仿佛在眨著眼睛誘惑著他。

透過一樓的落地窗，他剛剛烤火的壁爐半熄著，再往三樓一瞧，最右邊窗戶的窗簾嚴實地拉著，只洩透一點昏黃。

一個好久沒想起來的名字，浮現在他腦海中。

沈則行點的小燈太暗，以至於宋朝暉推門而入後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他。

宋朝暉按著自己房間的布局，手在墻上摸索著，企圖找到主燈的開關，即將摸到它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另一只冰涼的手。

窗簾隨風飄蕩，沒關緊的窗戶送來冷風，宋朝暉汗毛倒豎，恐慌湧上心頭，他想收回手，可那只手卻緊握不放！

宋朝暉扭頭，先對上沈則行漆黑如墨的眼眸，身後浴室氤氳出的熱氣驅散陰寒，他松了口氣，揚起笑容道，“原來是你在這。”

沈則行臉色鬼森森的，他穿著白襯衫，幾乎要和身後的墻壁融為一體，他的眼睛盯著宋朝暉，黑的發亮，像極了剛被點上眼睛的紙娃娃，宋朝暉本想收回手，在他的註視下，手腳卻莫名動彈不了。

終於，沈則行先一步松了手，他徑直朝房內走去，宋朝暉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穿堂風經過走廊，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隨便坐。”沈則行坐在床上，對宋朝暉說。

宋朝暉沒來過三樓，似乎是刻意隔絕，Karl給他安排的房間在二樓。本就不大的房間被昏沈的光線襯得更加逼仄駭人。

出於一種莫名的謹慎，宋朝暉沒有選擇挨著沈則行坐下，整個屋子的家居只有一把椅子，還有角落裏的衣櫥。

狹小的窗臺擠著一個餐盤，上面有零星吃剩的食物，宋朝暉皺了皺眉，他放棄椅子，走到沈則行面前，問，“你為什麽不同我們一起吃晚餐？”

“我們？”沈則行低聲重覆著這個詞，宋朝暉並未捕捉到他的呢喃。

沈則行擡頭，嘴角的弧度微不可見，說，“Eleanor給我送上來了，我懶得下去。”

“這樣嗎？”宋朝暉沒察覺出任何異常，“你以後下來和我一塊吃飯吧。”

又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就像那天想要讓他一塊來北美一樣。

沈則行默默咀嚼著宋朝暉講話的語氣，一聲壓抑的笑從他喉腔中發出，宋朝暉奇怪的看了眼他。

“我真想不明白，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喜歡把事情變覆雜。”宋朝暉的眼睛滿是困惑，“一切如常難道不好嗎？”

“包括我嗎？”沈則行突然出聲問。

“什麽？”宋朝暉神情空白一剎那，然後移開視線，答道，“不包括。”

“只有你不一樣。”宋朝暉聲音又大起來，他的眼睛閃亮如鉆石，說，“你一直都在，就像今天晚上一樣。”

“原來是這樣”沈則行笑了，那笑瞧上去如往常一般溫柔，卻讓人莫名不安。

宋朝暉忽然感覺房間冷了起來，一時間他沒繼續開口講話。

“我哪不一樣？”

沈則行深深地望著宋朝暉，那種眼神他在顧洄之臉上見過很多次，沈則行的眼睛總是繾綣著，像是窩著一汪春水，顧洄之的眼睛卻像深潭般陰沈，仿佛多看上一眼，就會粉身碎骨。

宋朝暉被那雙眼睛定住了，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甚至覺得顧洄之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這明明是沈則行。

沈則行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在那種讓人恍惚的幻覺下，宋朝暉不自覺地順著他回答，“你一直沒變。”

“是嗎？”沈則行輕輕笑了一下，柔聲問，“所以今晚你在Karl離開後來找我？”

“你都看見了？”

宋朝暉想起先前看見的衣角，他似乎站的有些累，最終又選擇沈則行身邊盤腿坐下，“接下來幾天這裏應該只會有我們兩個，他不會來了。”

“只有我們兩個？”

沈則行看著宋朝暉，目光專註，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對。”宋朝暉肯定地點點頭，“他回來我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你不高興嗎？”宋朝暉見沈則行神色平靜，又說，“我們好像很久沒兩個人在一塊了。”

“明天我們幹什麽呢？”宋朝暉拍了拍沈則行的肩膀，天真又興奮道，“明天可是聖誕，我們去外邊逛逛吧，我一個人出去跟聾啞人一樣。”

“去哪兒都行，我全聽你安排。”宋朝暉見沈則行不為所動，又慣性地晃著沈則行的手臂，黏黏糊糊地說，“我不想在家裏。”

“全聽我安排？”沈則行似笑非笑。

宋朝暉舉著兩根手指，同沈則行俏皮道，“我都聽你的。”

那就跟我走吧，朝暉。

“好。”沈則行淺笑著，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宋朝暉渾然未覺，因為沈則行的承諾，他反而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樣，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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