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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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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

“朝暉,醒了嗎?”

宋朝遠的指節在門上輕叩兩下,門內傳來模糊的應答聲讓他停下敲門的動作。等了一會,門唰地被打開,宋朝暉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困倦地靠著門,等著宋朝遠開口。

“剛從床上下來?”宋朝遠笑道,“早知道我不叫你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宋朝遠溫和中又不自覺帶上在公司做決策時不容置疑的口吻,“既然都醒了,那就跟我下去。”

“幹什麽?”

宋朝暉說話的語調拖拖拉拉,十分不滿。

叫宋朝暉這種少爺脾氣的人起床完全就是自討苦吃,而宋朝遠似乎不知道其中有苦頭在,他一向以為他弟弟是個好相處的,雖然有些小脾氣,但也算乖巧聽話,殊不知,這只是因為宋朝暉不大有膽子對他使性子。

宋朝遠難得見宋朝暉對他甩臉色,他覺得有點新奇,但又明白再逗下去真的會把宋朝暉惹毛。

他毫無誠意地道歉完後,又說,“別耷拉個臉了,你前幾天不是說想給車鑲鉆嗎?設計師來了,就在樓下。”

宋朝遠伸手,本想將宋朝暉翹起的頭發捋順,結果弄完後頭發反而更亂了。他訕訕地收回手,“你換身衣服,下去和他討論一下細節。”

宋朝暉還在為被吵醒而煩悶,但他敢怒又不敢言,宋朝遠的手在他頭上作完亂後,他憋了半天,才賭氣似的說,“我就不換。”

“也行。”宋朝暉笑了笑,似乎想起什麽有趣的事情,“反正都是熟人。”

“我先下去了,你動作快點。”宋朝遠叮囑道。宋朝暉敷衍地應了一聲,沒有接他哥話茬的意思。

華麗的水晶吊燈像瀑布般從空中傾瀉而下,宋朝暉站在樓梯的平臺上,將下邊的情景收進眼底,客廳空蕩蕩的,他哥不知去哪了,只有一個高個子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他背對著他,像是在欣賞庭院中的花草樹木。

陽光慷慨地撒在他的頭發上,金發純正亮麗,每一根發絲的顏色都均勻自然,就連它們翹起的弧度也很完美,宋朝暉眼睛瞇起,打定主意,下去一定要讓那個人交代清楚,這頭發誰做的。

染過頭發都明白,能做到這種程度實在難能可貴。

宋朝暉穿著米黃色的睡衣,肩披一條灰色的毛毯子,涼絲絲的冷氣吹拂著他的臉,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慢悠悠地走到男人身後。

拖鞋嗒嗒地響著,男人以為宋朝遠回來了,他慢慢地轉身,“Song……”

“餵,你頭發在哪染的?”與此同時,宋朝暉傲慢地問。

“……怎麽是你?!”

Karl眼底同樣閃過一絲詫異,可他馬上將那份驚訝掩飾過去,他瞟著宋朝暉很是隨便的裝扮,忍俊不禁道,“今天的衣服比那晚的適合你多了。”

他誇得真心實意,穿著皺睡衣頂著翹劉海的宋朝暉比派對上的還對他胃口。

派對上的初遇不算愉快,宋朝暉被他重覆的問題攪得窩火,連臉色都懶得給他甩,徑直就帶著沈則行走了。

這個小插曲給他留下的印象還沒絆腳的衣服深。

宋朝暉提起那套西服就生氣,他輕擡下巴,“我的眼光當然比那破造型師好。”

他盯著Karl的頭發直嘀咕,“你頭發染過嗎?”

“沒染過。”Karl說。

“你發誓?”

“我發誓。”Karl在胸口劃了個十字。

“奇怪,我那天怎麽沒覺得你發色這麽正?”

“可能是因為太陽。”Karl一本正經地同宋朝暉探討起來。

他碧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像海藍寶石一樣幾乎透明,宋朝暉有一瞬間被他目不轉睛的目光給定住了。

他忽然就想起小時候宋朝遠給他講的童話故事,邪惡的蛇妖長著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同她對視的人會失去生命變成石像。

“你在想什麽?”Karl見宋朝暉走神,問。

“我在想純種人就是好,頭發都不用染。”宋朝暉回神,不著調地說。

Karl被他的說法逗笑,饒有趣味地問,“你想把頭發染成什麽顏色?”

“我?”宋朝暉開始漫無邊際地暢想,“我想染你這樣的淺金色,但是造型師說我發色太深,染出來效果不好……”

他沈吟了一會,回憶的神情在臉上一閃而過,突然咬牙切齒道,“其實這玩意應該是綠的。”

“你要染綠色?”僅管Karl中文說的很流利,但對於一些文化象征還是不夠了解,“為什麽?”

他鎖著眉毛,嘗試理解宋朝暉的想法。

“難道你在嫉妒些什麽嗎?”Karl想了想,問,

對宋朝暉而言,Karl問的很奇怪,可宋朝暉的反應落在Karl眼裏更奇怪,他不明白黑頭發的小孩為什麽突然氣沖沖地瞪他,然後又一言不發地蹬著拖鞋轉頭就走。

兩人一追一趕地穿過客廳。

“你們在幹嘛?”回來的宋朝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宋朝暉看見宋朝遠,就好像找到人撐腰一樣,他指著Karl,生氣道,“哥,你去幹嘛了?這人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咱家客廳,能不能報警把他抓起來!”

最後一句幾乎是無理取鬧。

“我去書房給他拿圖紙。”宋朝遠無奈地說,“他剛剛幹什麽了?”

“坐下說吧。”宋朝遠也沒指望從宋朝暉那得到答案,他朝Karl努努嘴,語氣抱怨又縱容,“就是他要鑲鉆。”

宋朝暉這才發現兩人一舉一動間透露出的熟稔,他緊貼著他哥坐下,不甘示弱地瞪著Karl,“你認識我哥?”

“認識的時間比你大。”Karl點了點頭,有些拗口地說。

“你憑什麽比我還早認識我哥?”宋朝暉脫口而出,他不滿地問宋朝遠,“你們關系很好?”

“他也就多認識一年,你沒輸太多。”宋朝遠很不走心地安慰道,“Karl和我是讀高中時認識的。在你出生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家一直在國外,你四五歲後才回來。”

Karl掃視著宋家兄弟截然不同的臉,他發出一個極輕的,了悟的鼻音,他同宋朝遠挑了下眉,說,“Song,我以為他是你的……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我又不是你。”宋朝遠並不理睬他的玩笑,他把圖紙遞給Karl,問,“剛剛和我說到哪了,前幾天碰見了個小孩,嬌生慣養而又愚蠢?”

“是的。”Karl接過圖紙,他看著宋朝暉,說,“但那現在不重要。”

“你看著我幹什麽?”宋朝暉壓根不覺得Karl在說他。

Karl又毫無征兆地笑起來,盡管他的笑容很友善,可宋朝暉還是不喜歡他。

“我想起來你小時候我抱過你。”Karl道。

雖然這件事也算好笑,但Karl的笑容顯然不是因為這件事。

宋朝暉正準備發作,宋朝遠卻插話道,“對,你和他還有合照,在書房的相冊裏,高中畢業時拍的。”

“當時我和Song拍照留念,你哭著要一起,”Karl的記憶清晰起來,他笑著補充道,“抱著還不老實,非要騎我脖子,坐上去後也不安分,一直揪著我的頭發往嘴裏送。”

“這樣來看,你一點沒變。”Karl指了指自己的頭發,說。

“少和我套近乎。”宋朝暉摟著抱枕,在沙發上窘迫地扭動幾下,最後悻悻地說。

他瞪了眼Karl,扭頭蠻不講理地對宋朝遠說,“哥,我要換個設計師!”

Karl隨手翻了下那打圖紙,他擡眼望向宋朝暉,“這樣的跑車,車身的鉆石不夠檔次,豈不是可惜?”

“用不著你擔心,我哥自然會去給我買來全世界最好的。

“上天入地也在所不惜。”

宋朝暉強調道,他邊說著,邊同宋朝遠的肯定眼神對上,“所以你安心的滾吧。”

“那很遺憾了,”Karl狡黠地勾起嘴角,“我不賣給你。”

“誰說要到你這買?”宋朝暉驚奇道,他問宋朝遠,“哥,他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全世界最好的那批鉆石礦都屬於我。”Karl瞧著宋朝暉,笑道,“最好的鉆石我一向只留給自己。”

“那我不要鉆石了,紅寶石藍寶石,其他隨便什麽寶石都行!”宋朝暉被Karl漫不經心的神情氣的不行。

“哥,把他換掉!”宋朝暉不依不饒地嚷著,“哥!把他……”

“全世界最好的那一批寶石也都屬於我,我指的是所有種類。”

Karl不慌不忙地截斷宋朝暉的叫喊,“特殊的形成條件使它們基本上集中分布,那些山脈和土地很早以前就是我家族的財產。”

“我敢說,Song搜刮到的零星絕對不夠你用。”

Karl面帶輕微的,勝券在握的笑容瞧著宋朝暉,“上個月摩納哥車展的鑲嵌工作也是由我和我團隊負責的。”

“你同他計較什麽?”宋朝遠咳嗽一聲,對Karl說,“他就是看完那場才開始折騰我的。”

“他太有趣了。”Karl答道。

他看向宋朝暉,“小朋友,你要怎麽選,還想讓我滾嗎?”

宋朝暉咬嘬著自己腮幫子,臉頰肉陷下去一個圓潤的弧度,他懷疑又渴望地看向Karl,Karl朝他眨一下眼睛,然後就開始專註地研究手上的圖紙。

宋朝暉盯著他低下去的蓬松的金腦袋,一輛閃閃發光的跑車已經開始在他腦海裏馳騁。他舔了舔嘴唇,同Karl說,“餵,我要一輛最頂尖,最獨一無二的跑車。”

Karl擡起頭,答應得很幹脆,“行。”

“你保證?”宋朝暉狐疑道,“我要求可不低。”

“我保證,”Karl眼含笑意,他望著宋朝暉,承諾道:

“上天入地,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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