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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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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戀

顧洄之不是很理解自己為什麽會愛上宋朝暉。他原以為愛情這輩子與他無關。

賀將安說他冷漠,或許他是對的。

顧洄之從沒思考過這件事情,他的性格被寂寥的深山給養得冷血粗暴,在每一個孤身一人守著啪嗒作響的篝火的夜晚,呼嘯刮過的寒風好像把他身上的溫情給一塊刮走了。

想要活下去就得自己種點什麽,想要安全就得主動獵殺點什麽。不擇手段是深山送給顧洄之的禮物。

也許第一次用尖利的刀刃劃開死去的野獸厚實的皮毛時,他也是緊張的,未冷卻的血液噴薄而出濺了一臉,他沒有任何動容,只是加快了手上肢解的動作。

浸透著血液的皮毛倒掛在屋檐前,時間在嘀嗒嘀嗒血液滴落的聲音中流逝,而顧洄之嗅著濃厚的血味安然入眠。

就連柔弱的顧在禾對此也很習慣,在他還沒下山之前的小時候,在那些所謂的動物保護法還沒出來之前,獵殺在這個村子裏很常見,甚至說家家戶戶都備著土槍。

成長的關鍵時期在山下呆了幾年的顧在禾與山下的生活融合得比顧洄之好,但顧洄之偽裝的比他好。

他的靈魂與文明社會格格不入,但他的偽裝天衣無縫。

顧洄之對山上的歲月記憶很模糊,輪回周轉的四季,像灰敗影子一樣存在的顧在禾,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差,沒什麽讓人印象深刻的事情發生。

從後來他精通的事情來看,他的腦子是一流的。

不過當他在山上時從沒想過思考,在那樣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是不需要想意義啊人生啊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顧洄之對事情很少追根溯源,他知道他想要什麽,怎麽去得到,這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至於過程手段如何,那都無所謂。

顧在禾的腿是他不得不背上的債,利欲熏心的走私分子造成他對金錢的偏見,而宋朝暉又是一個橫生的意外。

顧洄之不清楚命運的玩笑是開在他見到宋朝暉的第一眼,還是其他什麽時候,但他覺得宋朝暉應該對此負責。

他仰著漂亮精致的臉坐在那張沙發上,震顫的睫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微微顫抖著的嘴唇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他一樣。

顧洄之本該躲在屏風後等他離開,但他看見了宋朝暉那種像玻璃藝術品一般的脆弱。

他身上起伏的襯衫牽著顧洄之的呼吸,這讓顧洄之湧上一股不可言喻的渴望,他想以一種俯視的視角看著他低下細白的脖頸。他希望掌控著沙發上那個人。

於是他故意撞倒了那扇屏風。

顧洄之不是那種沈迷色欲的男人,他對宋朝暉的渴望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這份渴望,又在嫉妒的催化下扭曲畸形。

這不怪顧洄之,是宋朝暉臉的緣故,可他身份地位擺在那,沒人敢對他起心思——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很難說故事的開頭是不是因為無知者無畏。

顧洄之十二歲時抓到一只兔子,它很可愛也很脆弱,顧洄之很喜歡它,時常拎著它的耳朵把它抓到手上把玩,那兔子迫於威脅,只能乖巧地縮在他掌心。

但兔子太過柔順,反讓顧洄之失了興趣。

宋朝暉從不聽話。

用聽不聽話來描述他似乎太過輕率,在兩人的關系中,顧洄之更像是該聽話的那個。

就拿該不該光著腳在房間裏走這件事情來講,答案顯而易見。

宋朝暉有時候幾乎是故意的踢開他的拖鞋,他總是有些自以為是的表情和動作,一雙腳試探性地探進毛茸茸的拖鞋裏,腳趾不安地在絨毛中扭幾下,擡頭又偷瞄幾眼顧洄之。

腳一勾,那拖鞋便被踢到茶幾底下去了。

打著空調地暖的家對他毫無作用,事實上顧洄之覺得他樂見於此。

等真的有一雙冰塊似的腳後,他就順理成章地把腿架到顧洄之身上,他嚷嚷著他腳冷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是他自找的。

宋朝暉很多事情都是自找的。

在顧洄之沒想明白的時候,他會把它當成羞辱,一旦想明白後,就也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宋朝暉習慣打斷顧洄之聚精會神的狀態,僅管顧洄之就在他身邊坐著,他似乎對顧洄之的註意力有一種執念,從他大張旗鼓的排場來看,他對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有一種執念,或多或少罷了。

這和他傲慢無禮的性格產生的反差讓顧洄之不得不註意,一般來說,傲慢的人極度自負,他們是不在乎別人的目光的,譬如宋朝遠這樣。

顧洄之同宋朝暉相處幾日就發現他色厲內茬的特性,這讓他對宋家的權勢有了利益之外的感激。要不是仗著那層沒人敢挑戰的背景,顧洄之敢斷定,第一個捷足先登的人絕不會是他。

說是利益之外是不準確的,宋朝暉原本就是他利益的一部分。顧洄之無意對宋朝遠動手,但是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宋朝暉能依靠的只有他。

沈則行是顧洄之沒辦法繞過的一個人,身處江灣公寓他越發不容忽視,宋朝暉一些微不足道的話語都會刺痛他那顆被嫉妒纏繞的心,顧洄之為著他吃了好些有的沒的醋。

一旦從那種喪失理智的情感中抽離,顧洄之就發現自己錯的很離譜。

為此他還買了件清海高級中學的校服做實驗。

他穿過那套夏季校服,在他特意設置的柔和燈光下溫柔地叫著宋朝暉的名字,但宋朝暉抓著他的肩膀攀上頂峰時嘴巴裏罵的人還是他顧洄之。

宋朝暉能分清給顧洄之帶來的愉悅感是極高的,當然這並不代表他不介意沈則行這個人。

顧洄之逐漸發現宋朝暉口中咒語一樣的那句話是他胡作非為的幌子,不過為了配合宋朝暉,他還是會假裝不情不願。

宋朝暉這種小孩似的調皮狀態並不是一開始就向顧洄之展現出來的。

宋朝暉玩賽車,但不如魏何衍。他打高爾夫,但技術還不如一個初學者。他在牌桌上一直扮演著輸家,在馬背上又戰戰兢兢地不敢動,於學習上又一竅不通。

他這種樣樣不行和宋朝遠成了鮮明的對比,顧洄之查過宋朝遠,他的優秀無可挑剔。

宋朝暉有多無可誇耀,宋朝遠就有多無可挑剔。

他連積木都拼不好。

顧洄之觀那個圖紙來看,最後的成品應該是一個精致的中式庭院。

那好像是本市的一處私人林園。

宋朝暉為著方便,直接坐在地板上,幾十袋小零件鋪在他身邊,顧洄之想了想,給他扔了條毛毯,示意他墊著。

他那架勢像是要拼一個晚上。顧洄之搖了搖頭,沒提出回房間——宋朝暉必然是要他陪著的。

嘩啦——

顧洄之擡眼看著站起來的宋朝暉,他努力了兩個小時初具規模的林園在剛剛一推下前功盡棄,宋朝暉撿起那條毯子,看了幾眼散落的零件,又開始拼。

半個小時後,顧洄之又聽見了那陣嘩啦聲。

宋朝暉一腳踢開毯子,坐回沙發上,他叉了塊茶幾上切好的蘋果,細白的牙齒用力地嚼著果肉,發出讓人牙酸的沙沙聲。

然後他玩了會手機,打開電視,又叫顧洄之去廚房給他榨了杯果汁,顧洄之依言回來時,發現地板上幾個大零件的位置好像變了,可宋朝暉的神情卻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一樣。

“為什麽不繼續拼了?”顧洄之把玻璃杯遞給他,問。

宋朝暉接過果汁卻沒有喝,他沈默了一會,“我拼不好,定制的時候只求逼真,設計師為滿足我的要求,加了很多電子元件。”

他的聲音難得低落。

顧洄之盯著他沮喪的模樣,說,“過來,我陪你拼。”

“我以為你要說你幫我拼。”宋朝暉裹著那條毯子,盤腿坐在顧洄之身邊,他接過顧洄手上的零件,嘀咕道,“這對嗎?”

“不知道。”顧洄之回答道,他研究著說明書,問,“你為什麽會這麽說,以前誰幫你拼?”

他以為是沈則行,那個時候的顧洄之還處於暗醋的階段。

“我哥。”宋朝暉輕聲說,“我做不好的事情他都會幫我,我總是礙手礙腳的。”

顧洄之無法回答承擔太多期待和任何人都對你毫無期待哪個更好,他能做的只是讓宋朝暉接過他分揀好的小零件。

“你能拼好它的,”顧洄之開玩笑道,“拼不好的話就不準睡覺。”

宋朝暉看了他一眼,古怪地說,“你倒是很相信我。”

那個晚上他們湊在一塊重新拼了三次,顧洄之其實也不會拼。

最後他把那個小小的按鈕塞進宋朝暉的手心,鼓勵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要是沒亮的話……”宋朝暉道。

“那就重拼。”顧洄之聲音裏的堅決並沒有因為困倦而減少。

宋朝暉沒說話,他捏了一下那個按鈕,隨後用手指不安地摳著毛毯。

那庭院上嵌的燈飾閃爍幾下,又暗了下去。

“我說了,我做不好這個。”宋朝暉期待的眼睛垂了下來,他把按鈕一扔,同顧洄之說,“你也幹不好。”

“睡覺吧。”他站了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顫顫巍巍,宋朝暉朝自己房間走去。

“宋朝暉。”顧洄之叫住了他。

宋朝暉撐著通紅的眼睛回頭,他先是看見顧洄之朝他揚了揚下巴,然後他看見那座流光溢彩的庭院。

成功的興奮和喜悅使他不顧身份地抱住了顧洄之,他摟著顧洄之的脖子,下巴抵在顧洄之寬厚的肩膀上,低眼看著變幻色彩的模型。

“顧洄之,它亮了,它還會變色。”明明是他自己要求設計師做出來的效果,卻好像這是什麽他不知道的驚喜一樣。

“嗯。”顧洄之被他的胳膊匝的有點緊,“你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宋朝暉像樹袋熊一樣爬在顧洄之身上。

“嗯。”顧洄之淡淡地說,“以後做不好來找我,我陪你。”

“太晚了,現在去睡覺。”他又說道。

“好吧。”宋朝暉戀戀不舍地從顧洄之身上下來,他站在自己房門前,甜蜜地朝顧洄之笑道,“晚安,顧洄之。”

從那天晚上以後,宋朝暉逐漸流露出他活潑幼稚的一面。他依戀的對象裏多了一個顧洄之。

他對宋朝遠講話時也帶著點小孩的感覺,但是沒有調皮,他從心底裏還是有點怵他親哥的。

但他不怕顧洄之。

宋朝暉以那種變本加厲的調皮和吸引人註意力的小手段和顧洄之玩。

但是他忘記了,顧洄之不是他哥,而是一個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渴望擁有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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