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夏日往事（三）月下遇女人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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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夏日往事（三）月下遇女人 [VIP]
章節簡介：暗金色眼珠裏倒映出溫柔的你。
“警告, 是那個高危分子！”警笛狂鳴：“發現001！再次警告，發現001！”
“都給我上車追！”被白馬祭一腳踹翻的警察狼狽地爬了起來，狂怒大吼。
“狂血你們都不知道？看來是真傻！”白馬祭迎風大叫。長安發現這家夥跟頭野馬駒子似的, 跑的速度堪比百米飛人，桃北甚至有些跟不上她。但這倆人都比她強太多，扛著她這兩袋大米的重量居然還能健步如飛……
“閉嘴，漏風。”桃北以身作則貫徹這四個字, 面皮紅漲，看來跟上白馬祭的速度已經到了她的極限。
警車始終被她們甩在身後。長安都要哭了，這到底是什麽怪物啊！居然跑得過車！而且她看起來並不十分費力, 像是還行有餘力。反觀桃北呼吸急促, 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長安腳下夠不著地面, 只感覺撲面而來的狂風把她的頭發壓得嚴嚴實實……默默流下了兩行清淚。屈辱，真是屈辱, 當著一條街圍觀群眾的面被兩個同齡女生架起來顛……說起來旁邊這個女孩多大了？不會比她們小吧？
警笛在身後狂鳴, 警車呼嘯著交錯超車, 如跗骨之蛆般跟在身後。
桃北的喘息越發急促，但她這人慣會強撐, 只要還能忍就不會說一個字。長安心道該想個辦法停下來，下一秒白馬祭就一個剎車停住腳步, 甩包袱一樣把長安往桃北身上一扔, 而後將二人推入旁邊的一條巷子：“跑, 我引開他們！”說完刻意放慢了腳步。警車果然沒有管她們兩個, 徑直朝那女孩沖了過去。
萬眾矚目當中，白馬祭忽然停了下來, 彎腰擡腳花兩秒鐘系了個鞋帶。警笛聲不斷迫近, 她故意等到警車跟上, 然後忽然發足狂奔。長安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在一瞬間變得極為渺小，像離開炮筒的火光，五秒之後便化為一顆難以企及的塵埃。
巷子裏十分昏暗，並沒有人。一盞昏暗的老式電燈立在路旁，燈座下長滿雜草。
“歇會兒，不行了，別跑了。”長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起來要虛脫了。
桃北一手按腰靠在墻邊，緩了緩才道：“餵，你可是全程被架著，哪兒累著了？”
“你不懂。”長安擺著手：“屈辱，真是太屈辱了。我受到的心理傷害比你們兩個的體力消耗大多了。”
桃北無語凝噎。
“難道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長安無比真誠地發出疑問：“你們兩個像牛似的在前面跑，簡直不知疲憊……”
“沒有，我真到極限了。”桃北如實道。看過白馬祭剛才卸掉“包袱”後的速度，她明白這人確實天賦異稟。
“還有她說的狂血，那是怎麽回事？難道這是狂血給她帶來的天賦嗎？”長安大惑不解。
桃北也搖了搖頭：“看今天這架勢，這些警察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跑得雖然快，但只要警方出動直升機，再動用大量警力圍堵各大交通路口，那樣的話就很難脫身了。”
“但願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吧，她要是有同伴接應的話勝算會大很多。”長安搖了搖頭，心裏卻很清楚桃北說的是正常結局。剛才那馬駒子的生路應該不在她自己，要是能遇到援手，說不定還有的救。
休息了一番，二人從小巷子中走了出來。街市依舊熱鬧非凡，攤販前人來人往，一派祥和景象。
“要不要去找找那個女生？她好像有麻煩在身上。”長安回想之前那些警方的態度，越發確定那個少女情況嚴峻。
“好啊，沿著這條街一路追，只要你跑得比她快就行了。”桃北給出理論方案。
長安想了想剛才自己第一秒就跪下去的慘樣，默默放棄了這個想法。人有時候應當有自知之明，不能和牲口較勁。
無數條街外，白馬祭依舊遙遙領先。
越來越多的警車在她身後甩尾狂追，卻逐漸迷失在蛛網般的大街小巷中。
白馬祭故技重施躍上房頂，起落穿梭間徹底甩掉了最後幾輛警車。她縱身騰躍，如鷹展翅如虎昂首，翻上二樓樓頂，三樓，四樓……
白馬祭伏在樓頂，下面的道路四通八達，川流不息。那些警車無頭蒼蠅般鳴著警笛來回穿梭，像大人們無能的狂怒。白馬祭咧嘴一笑，十分自得。
樂極生悲之事往往出現在放松愜意的時刻。引擎的轟鳴驟然出現，如同十萬只蚊子齊聲嗡鳴，風聲割裂了她的衣襟。白馬祭渾身被這聲音激得一抖，驟然擡頭望著天空，黑色塗裝的直升機快速逼近。
白馬祭立刻向對面的三層小樓跳躍。她確實如同小鹿和巖羊一般靈巧，不僅能夠輕松跨越距離六七米的距離，還能上下自如轉移。從直升機側面的懸架處探出一個全副武裝的人影，手持步槍大喝：“編號001，你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棄抵抗！”
白馬祭置若罔聞。於是子彈毫不留情地在她身後炸響，劈裏啪啦的爆響活像鵝卵石砸在地面上，彈道在空中劃出不合常理的紫色拋物線。她被驅趕著向前，可下一棟樓距離她有近九米。白馬祭全力前撲，堪堪夠到樓頂的矮墻。她身子向下重重一墜，僅靠手指力量懸掛在樓體側面。好在她臂力驚人，一個引體向上將自己提了上去，繼續在樓宇之間飛奔。
特警緩了緩，上面的命令是抓活的，可直升機顛簸得很，他總打不中那少女靈活的步伐。白馬祭抓緊機會跳躍，終於跳到了一座二層小樓上。
“阻止她！”機長怒吼。特警猶豫了一下，扛起了火箭筒。
白馬祭也預感到了大禍臨頭，倉皇地貼著樓體朝下一躍。原本她應該做更多準備，可斜斜射下的□□已經容不得她猶豫。那枚□□就像一顆高速飛行的隕石般狠狠砸入樓裏，在它接觸到樓體的那一刻整棟樓就灰飛煙滅了。巨大的火焰之花伴隨著滾滾黑塵膨脹升騰，比數十斤TNT爆炸更為猛烈。
白馬祭在被沖擊波推出去的那一瞬間點亮了血統，暗金色的眼珠驟然變得明亮。她在空中劃動雙腿，如同太空漫步般前進了二十米，最後勉強剎住車拍在一棟小樓上，身不由己地朝下墜落。周圍幾棟樓紛紛解體碎石紛飛，白馬祭顧不得擡手遮擋，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旁邊的空調機箱。
她沒能抓住，機箱外殼突然像澆了油一樣滑，在她面前毫無預兆地融化了。白馬祭整個人狠狠拍在一層窗外延伸出去的一截鐵質籃子上。滾滾濃煙遮擋了直升機的視線，因此特警沒有再來上那毀滅般的一發□□。但白馬祭也絕不好過，在劇烈的跌落和撞擊中，她的左大臂被外墻上的障礙物割開了一條狹長的裂口，鮮血如湧泉般汨汨流淌。
白馬祭顧不得包紮，落地的第一時間就起身朝建築物中跑。還好前面就有棟高大的樓房，她立刻鉆了進去，這才縮在樓梯下撕扯衣服止血。
直升機將地面的動向盡收眼底，機長拿起對講機：“呼叫特警支隊，請求地面支援。”
“收到。”一秒鐘後對講機中有了答覆：“守好那棟樓，我們隨後就到。”
又一秒鐘後，警用車隊從地底浮現，幽靈般出現在白馬祭藏身的那棟樓周圍。
標準時間6月3日，18點52分。
天幕一片漆黑，明月當空懸掛。白馬祭跌跌撞撞地走在一條無人的巷子中。頭發半散，胸口起伏。
明月哀哀地照著，而她狼狽落寞。
從那棟嚴防死守的樓中脫出又費了她好一番功夫，她晚飯沒有吃，因此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少年人本不擅長忍饑挨餓，不過白馬祭都習慣了。憑著滿腔的腎上腺素和點燃血統後帶來的持續提升，她拖著失血過多且疲乏不堪的身體走了一晚上。
這裏是開發區，警察少得可憐。市中心已經被完全封鎖了，各大交通要道都停滿了鳴笛的警車。在那些樹影婆娑的小路也有不起眼的便衣，他們都知道自己的樣子……
在她和大樓裏的警察鬥智鬥勇的時候外面下了一場雨，地上有著淺淺的水窪。街上一輛車都沒有，新鋪的瀝青看起來分外幹凈。白馬祭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到非機動車道上，用手捧起地面上的水喝。她實在太渴了，大量的奔逃消耗了她太多汗水，此刻的她極度需要補充水和鹽。
水坑實在太淺，甚至不比她的手掌厚上多少。可她大口大口喝著，水面卻分毫沒有降低，水面照出一張血跡斑斑的蒼白面龐。拳骨擦過粗礪的地面，已經沈澱如紙的土灰又被激了起來，驟然渾濁了水窪。
白馬祭沈默地凝視著那個水坑，水面映不出她的臉。片刻後，她閉眼俯身，像野獸一樣趴在那裏狂飲起來。
一滴淚落在水面。白馬祭閉目喝著，很快淚水盈了滿臉。
有的人生而為人，白馬金羈翩翩風流。可有的人生而為人，俯仰天地不見歸路。她屈辱地趴在地面上喝水，像狗一樣貼在馬路上，拋棄掉了生而為人所有的自尊，為了能活下去什麽都能做。幸好現在的新區街上空蕩蕩的，她不願讓任何人觀看她的末路窮途。
高跟鞋敲擊青磚的聲音由遠及近。這是一個穿淺灰色裙子的女人，長發微卷靠在臉側，約二十六七歲模樣，打扮得很知性。
白馬祭從水窪中擡起臉，斜靠在背後的人行道上，下半身還攤在馬路上。她不想動也沒有力氣動了，此時就算有一百輛警車包圍過來她也再沒有力氣了。要嘲笑就嘲笑吧，她連馬路上的水都喝了，還在乎這點尊嚴嗎？
似乎是個女人低低地驚呼一聲，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宋婷婷也沒想到大半夜的開發新區居然能有人，還是這麽個姿態橫陳馬路……不會是個醉漢吧。
宋婷婷心裏有點慌張，她其實很害怕走夜路，如果不是因為今天市中心許多路口都有警察排查，以至引起了交通堵塞，她也不會回來得這麽晚。前面那片黑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宋婷婷心裏滿是害怕，轉身打算走另一條路。
白馬祭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血已經從她左臂草草包紮的傷口中流到了臺階上，她嗓子裏還是渴得冒煙，於是艱難地將自己挪了挪，再次趴在地上喝起水來。
宋婷婷聽到身後似乎有飲水的聲音，不禁毛骨悚然，心下越發確定這是某種大型動物，說不定是狼，甚至是熊……她小步跑了起來，高跟鞋踉踉蹌蹌。可接下來重物落地的聲音蓋過了鞋跟的敲擊，隨之而來的還有水花飛濺的聲音，似乎有一聲絕望的悲鳴。宋婷婷一怔，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那個黑影已經一頭栽倒在地，似乎體力不支，整個腦袋都拍進了水坑裏。
宋婷婷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
總要看看是什麽吧？萬一對方沒有惡意呢？就這樣放任對方躺在馬路上，晚上光線又不好，被車壓死了怎麽辦？
掙紮了許久，心底的善良最終勝過了恐懼。宋婷婷壯著膽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她步伐微微顫抖，目光搖晃卻堅定，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宋婷婷這個人的話。很多年後，宋婷婷依舊感激於自己所受到過的教育，縱使農夫與蛇的故事驚警動人，但如果那個夜晚她沒有選擇“多管閑事”，她將抱憾終生，並且永遠受到良心的折磨。
意想不到的是，那居然是個女孩子。
宋婷婷壯著膽子湊近一看，女生的馬尾辮如花一般散在地上。鬢發很溫柔，包裹著小巧的耳朵。淩亂的劉海下是一張白皙的面龐，英氣秀麗。她整個人裹在一件黑色的薄衛衣裏，左邊袖子顏色似乎很深。地面上有血。
“啊！”宋婷婷不禁一聲低呼，畏懼也少了很多，立刻將她扶了起來。白馬祭被她晃醒了，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她感覺已經睜開了，可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你怎麽樣了？還能走嗎？”這是一把很溫柔很溫柔的嗓音，像最好的大提琴。而她似乎靠在某人懷裏，溫暖，柔軟。
白馬祭覺得很舒服，任由自己在這不切實際的夢幻當中沈淪著：“止……止血……”
宋婷婷趕忙脫下外衣給她止血。白馬祭壓在她裸露雙臂上的胳膊察覺到夜風微涼。她情不自禁地朝宋婷婷懷裏又蜷縮了一下，伸手一只乖巧的爪子攥住她的胳膊，就像小孩子手裏一定要抓點什麽一樣。這個小動作惹得頭頂的女人一陣無奈的低笑，勾得白馬祭一陣羞赧。也許是意外的幫助帶給了她新的勇氣，白馬祭努力睜開眼睛。
暗金色眼珠裏倒映出溫柔的你。
月色下風也似水溫柔漂亮。微卷的鬢發，溫柔的面龐。那女人嘴唇翕動，在白馬祭模糊不清的耳畔說別擔心我帶你回家。
後來宋婷婷總是後怕地撫著胸口說幸虧從前我把你帶回家了。那天你蜷縮起來像只剛出生的小狗一樣，實在是太可憐啦。我本來打算看看你的狀況然後就送你走的，但看著你的眼睛就改主意啦。那麽乖巧的小女孩，如果不領回家會後悔一輩子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白馬祭十七歲那年像小動物一樣“睜眼”，那一年無依無靠的她終於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宋婷婷一樣，白馬祭也同樣深深地記得這一天。在她被人追殺卑賤如狗的夜晚，一個聲音溫柔的女人說要帶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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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是那個高危分子！”警笛狂鳴：“發現001！再次警告，發現001！”
“都給我上車追！”被白馬祭一腳踹翻的警察狼狽地爬了起來，狂怒大吼。
“狂血你們都不知道？看來是真傻！”白馬祭迎風大叫。長安發現這家夥跟頭野馬駒子似的, 跑的速度堪比百米飛人，桃北甚至有些跟不上她。但這倆人都比她強太多，扛著她這兩袋大米的重量居然還能健步如飛……
“閉嘴，漏風。”桃北以身作則貫徹這四個字, 面皮紅漲，看來跟上白馬祭的速度已經到了她的極限。
警車始終被她們甩在身後。長安都要哭了，這到底是什麽怪物啊！居然跑得過車！而且她看起來並不十分費力, 像是還行有餘力。反觀桃北呼吸急促, 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長安腳下夠不著地面, 只感覺撲面而來的狂風把她的頭發壓得嚴嚴實實……默默流下了兩行清淚。屈辱，真是屈辱, 當著一條街圍觀群眾的面被兩個同齡女生架起來顛……說起來旁邊這個女孩多大了？不會比她們小吧？
警笛在身後狂鳴, 警車呼嘯著交錯超車, 如跗骨之蛆般跟在身後。
桃北的喘息越發急促，但她這人慣會強撐, 只要還能忍就不會說一個字。長安心道該想個辦法停下來，下一秒白馬祭就一個剎車停住腳步, 甩包袱一樣把長安往桃北身上一扔, 而後將二人推入旁邊的一條巷子：“跑, 我引開他們！”說完刻意放慢了腳步。警車果然沒有管她們兩個, 徑直朝那女孩沖了過去。
萬眾矚目當中，白馬祭忽然停了下來, 彎腰擡腳花兩秒鐘系了個鞋帶。警笛聲不斷迫近, 她故意等到警車跟上, 然後忽然發足狂奔。長安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在一瞬間變得極為渺小，像離開炮筒的火光，五秒之後便化為一顆難以企及的塵埃。
巷子裏十分昏暗，並沒有人。一盞昏暗的老式電燈立在路旁，燈座下長滿雜草。
“歇會兒，不行了，別跑了。”長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起來要虛脫了。
桃北一手按腰靠在墻邊，緩了緩才道：“餵，你可是全程被架著，哪兒累著了？”
“你不懂。”長安擺著手：“屈辱，真是太屈辱了。我受到的心理傷害比你們兩個的體力消耗大多了。”
桃北無語凝噎。
“難道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長安無比真誠地發出疑問：“你們兩個像牛似的在前面跑，簡直不知疲憊……”
“沒有，我真到極限了。”桃北如實道。看過白馬祭剛才卸掉“包袱”後的速度，她明白這人確實天賦異稟。
“還有她說的狂血，那是怎麽回事？難道這是狂血給她帶來的天賦嗎？”長安大惑不解。
桃北也搖了搖頭：“看今天這架勢，這些警察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跑得雖然快，但只要警方出動直升機，再動用大量警力圍堵各大交通路口，那樣的話就很難脫身了。”
“但願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吧，她要是有同伴接應的話勝算會大很多。”長安搖了搖頭，心裏卻很清楚桃北說的是正常結局。剛才那馬駒子的生路應該不在她自己，要是能遇到援手，說不定還有的救。
休息了一番，二人從小巷子中走了出來。街市依舊熱鬧非凡，攤販前人來人往，一派祥和景象。
“要不要去找找那個女生？她好像有麻煩在身上。”長安回想之前那些警方的態度，越發確定那個少女情況嚴峻。
“好啊，沿著這條街一路追，只要你跑得比她快就行了。”桃北給出理論方案。
長安想了想剛才自己第一秒就跪下去的慘樣，默默放棄了這個想法。人有時候應當有自知之明，不能和牲口較勁。
無數條街外，白馬祭依舊遙遙領先。
越來越多的警車在她身後甩尾狂追，卻逐漸迷失在蛛網般的大街小巷中。
白馬祭故技重施躍上房頂，起落穿梭間徹底甩掉了最後幾輛警車。她縱身騰躍，如鷹展翅如虎昂首，翻上二樓樓頂，三樓，四樓……
白馬祭伏在樓頂，下面的道路四通八達，川流不息。那些警車無頭蒼蠅般鳴著警笛來回穿梭，像大人們無能的狂怒。白馬祭咧嘴一笑，十分自得。
樂極生悲之事往往出現在放松愜意的時刻。引擎的轟鳴驟然出現，如同十萬只蚊子齊聲嗡鳴，風聲割裂了她的衣襟。白馬祭渾身被這聲音激得一抖，驟然擡頭望著天空，黑色塗裝的直升機快速逼近。
白馬祭立刻向對面的三層小樓跳躍。她確實如同小鹿和巖羊一般靈巧，不僅能夠輕松跨越距離六七米的距離，還能上下自如轉移。從直升機側面的懸架處探出一個全副武裝的人影，手持步槍大喝：“編號001，你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棄抵抗！”
白馬祭置若罔聞。於是子彈毫不留情地在她身後炸響，劈裏啪啦的爆響活像鵝卵石砸在地面上，彈道在空中劃出不合常理的紫色拋物線。她被驅趕著向前，可下一棟樓距離她有近九米。白馬祭全力前撲，堪堪夠到樓頂的矮墻。她身子向下重重一墜，僅靠手指力量懸掛在樓體側面。好在她臂力驚人，一個引體向上將自己提了上去，繼續在樓宇之間飛奔。
特警緩了緩，上面的命令是抓活的，可直升機顛簸得很，他總打不中那少女靈活的步伐。白馬祭抓緊機會跳躍，終於跳到了一座二層小樓上。
“阻止她！”機長怒吼。特警猶豫了一下，扛起了火箭筒。
白馬祭也預感到了大禍臨頭，倉皇地貼著樓體朝下一躍。原本她應該做更多準備，可斜斜射下的□□已經容不得她猶豫。那枚□□就像一顆高速飛行的隕石般狠狠砸入樓裏，在它接觸到樓體的那一刻整棟樓就灰飛煙滅了。巨大的火焰之花伴隨著滾滾黑塵膨脹升騰，比數十斤TNT爆炸更為猛烈。
白馬祭在被沖擊波推出去的那一瞬間點亮了血統，暗金色的眼珠驟然變得明亮。她在空中劃動雙腿，如同太空漫步般前進了二十米，最後勉強剎住車拍在一棟小樓上，身不由己地朝下墜落。周圍幾棟樓紛紛解體碎石紛飛，白馬祭顧不得擡手遮擋，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旁邊的空調機箱。
她沒能抓住，機箱外殼突然像澆了油一樣滑，在她面前毫無預兆地融化了。白馬祭整個人狠狠拍在一層窗外延伸出去的一截鐵質籃子上。滾滾濃煙遮擋了直升機的視線，因此特警沒有再來上那毀滅般的一發□□。但白馬祭也絕不好過，在劇烈的跌落和撞擊中，她的左大臂被外墻上的障礙物割開了一條狹長的裂口，鮮血如湧泉般汨汨流淌。
白馬祭顧不得包紮，落地的第一時間就起身朝建築物中跑。還好前面就有棟高大的樓房，她立刻鉆了進去，這才縮在樓梯下撕扯衣服止血。
直升機將地面的動向盡收眼底，機長拿起對講機：“呼叫特警支隊，請求地面支援。”
“收到。”一秒鐘後對講機中有了答覆：“守好那棟樓，我們隨後就到。”
又一秒鐘後，警用車隊從地底浮現，幽靈般出現在白馬祭藏身的那棟樓周圍。
標準時間6月3日，18點52分。
天幕一片漆黑，明月當空懸掛。白馬祭跌跌撞撞地走在一條無人的巷子中。頭發半散，胸口起伏。
明月哀哀地照著，而她狼狽落寞。
從那棟嚴防死守的樓中脫出又費了她好一番功夫，她晚飯沒有吃，因此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少年人本不擅長忍饑挨餓，不過白馬祭都習慣了。憑著滿腔的腎上腺素和點燃血統後帶來的持續提升，她拖著失血過多且疲乏不堪的身體走了一晚上。
這裏是開發區，警察少得可憐。市中心已經被完全封鎖了，各大交通要道都停滿了鳴笛的警車。在那些樹影婆娑的小路也有不起眼的便衣，他們都知道自己的樣子……
在她和大樓裏的警察鬥智鬥勇的時候外面下了一場雨，地上有著淺淺的水窪。街上一輛車都沒有，新鋪的瀝青看起來分外幹凈。白馬祭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到非機動車道上，用手捧起地面上的水喝。她實在太渴了，大量的奔逃消耗了她太多汗水，此刻的她極度需要補充水和鹽。
水坑實在太淺，甚至不比她的手掌厚上多少。可她大口大口喝著，水面卻分毫沒有降低，水面照出一張血跡斑斑的蒼白面龐。拳骨擦過粗礪的地面，已經沈澱如紙的土灰又被激了起來，驟然渾濁了水窪。
白馬祭沈默地凝視著那個水坑，水面映不出她的臉。片刻後，她閉眼俯身，像野獸一樣趴在那裏狂飲起來。
一滴淚落在水面。白馬祭閉目喝著，很快淚水盈了滿臉。
有的人生而為人，白馬金羈翩翩風流。可有的人生而為人，俯仰天地不見歸路。她屈辱地趴在地面上喝水，像狗一樣貼在馬路上，拋棄掉了生而為人所有的自尊，為了能活下去什麽都能做。幸好現在的新區街上空蕩蕩的，她不願讓任何人觀看她的末路窮途。
高跟鞋敲擊青磚的聲音由遠及近。這是一個穿淺灰色裙子的女人，長發微卷靠在臉側，約二十六七歲模樣，打扮得很知性。
白馬祭從水窪中擡起臉，斜靠在背後的人行道上，下半身還攤在馬路上。她不想動也沒有力氣動了，此時就算有一百輛警車包圍過來她也再沒有力氣了。要嘲笑就嘲笑吧，她連馬路上的水都喝了，還在乎這點尊嚴嗎？
似乎是個女人低低地驚呼一聲，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宋婷婷也沒想到大半夜的開發新區居然能有人，還是這麽個姿態橫陳馬路……不會是個醉漢吧。
宋婷婷心裏有點慌張，她其實很害怕走夜路，如果不是因為今天市中心許多路口都有警察排查，以至引起了交通堵塞，她也不會回來得這麽晚。前面那片黑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宋婷婷心裏滿是害怕，轉身打算走另一條路。
白馬祭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血已經從她左臂草草包紮的傷口中流到了臺階上，她嗓子裏還是渴得冒煙，於是艱難地將自己挪了挪，再次趴在地上喝起水來。
宋婷婷聽到身後似乎有飲水的聲音，不禁毛骨悚然，心下越發確定這是某種大型動物，說不定是狼，甚至是熊……她小步跑了起來，高跟鞋踉踉蹌蹌。可接下來重物落地的聲音蓋過了鞋跟的敲擊，隨之而來的還有水花飛濺的聲音，似乎有一聲絕望的悲鳴。宋婷婷一怔，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那個黑影已經一頭栽倒在地，似乎體力不支，整個腦袋都拍進了水坑裏。
宋婷婷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
總要看看是什麽吧？萬一對方沒有惡意呢？就這樣放任對方躺在馬路上，晚上光線又不好，被車壓死了怎麽辦？
掙紮了許久，心底的善良最終勝過了恐懼。宋婷婷壯著膽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她步伐微微顫抖，目光搖晃卻堅定，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宋婷婷這個人的話。很多年後，宋婷婷依舊感激於自己所受到過的教育，縱使農夫與蛇的故事驚警動人，但如果那個夜晚她沒有選擇“多管閑事”，她將抱憾終生，並且永遠受到良心的折磨。
意想不到的是，那居然是個女孩子。
宋婷婷壯著膽子湊近一看，女生的馬尾辮如花一般散在地上。鬢發很溫柔，包裹著小巧的耳朵。淩亂的劉海下是一張白皙的面龐，英氣秀麗。她整個人裹在一件黑色的薄衛衣裏，左邊袖子顏色似乎很深。地面上有血。
“啊！”宋婷婷不禁一聲低呼，畏懼也少了很多，立刻將她扶了起來。白馬祭被她晃醒了，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她感覺已經睜開了，可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你怎麽樣了？還能走嗎？”這是一把很溫柔很溫柔的嗓音，像最好的大提琴。而她似乎靠在某人懷裏，溫暖，柔軟。
白馬祭覺得很舒服，任由自己在這不切實際的夢幻當中沈淪著：“止……止血……”
宋婷婷趕忙脫下外衣給她止血。白馬祭壓在她裸露雙臂上的胳膊察覺到夜風微涼。她情不自禁地朝宋婷婷懷裏又蜷縮了一下，伸手一只乖巧的爪子攥住她的胳膊，就像小孩子手裏一定要抓點什麽一樣。這個小動作惹得頭頂的女人一陣無奈的低笑，勾得白馬祭一陣羞赧。也許是意外的幫助帶給了她新的勇氣，白馬祭努力睜開眼睛。
暗金色眼珠裏倒映出溫柔的你。
月色下風也似水溫柔漂亮。微卷的鬢發，溫柔的面龐。那女人嘴唇翕動，在白馬祭模糊不清的耳畔說別擔心我帶你回家。
後來宋婷婷總是後怕地撫著胸口說幸虧從前我把你帶回家了。那天你蜷縮起來像只剛出生的小狗一樣，實在是太可憐啦。我本來打算看看你的狀況然後就送你走的，但看著你的眼睛就改主意啦。那麽乖巧的小女孩，如果不領回家會後悔一輩子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白馬祭十七歲那年像小動物一樣“睜眼”，那一年無依無靠的她終於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宋婷婷一樣，白馬祭也同樣深深地記得這一天。在她被人追殺卑賤如狗的夜晚，一個聲音溫柔的女人說要帶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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