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逆我者亡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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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逆我者亡 [VIP]
章節簡介：西方只聞雨夾雪，不知新鬼尊。
三日之內, 鬼界全境都看到了那支白毛令。
對於突然出世的至尊和他帶來的雷霆命令，所有鬼都議論紛紛。沒有城屬的村落大多持順從態度，基本都出了男丁去往那傳說中的至尊宮殿之所。小鬼城惶惶不安, 許多城主選擇聽從命令，親往髑髏殿，向鬼尊宣誓將舉城效忠。不願出人出力的平民自然就跑了，大多去往更有勢力的鬼城尋求庇護。其實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幾個鬼城主還能護得住他們, 只不過垂死掙紮罷了。至於那四座有主人的鬼王之城，他們的臣民自然和自己居住的城市共存亡。
當然，汶華第一時間卷鋪蓋走人, 宣布將前往髑髏殿效忠新的鬼尊。梵天也很有王者風範, 對外封他為總司令, 讓他掌管那些受令而來的新兵。
萬魂城至今還沒有一個新王繼任，梵天也沒管他們, 只是派了信使傳白毛令讓民眾參軍入伍。
剩下沈默的鬼王還有三個。一些附屬城池, 還有那些不願失去主權的鬼城也保持著沈默。幾日後他們建立了一個聯盟, 名叫“鬼界獨立聯盟”。
鬼界很重品級，低品級的鬼通常會毫無反抗地臣服於高品級的鬼。但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例外的, 在鬼界，大家臣服於一位鬼城主, 進入他所管轄的城池中生活, 其中有著很覆雜的原因。在此列舉最主要的兩點：其一, 幾乎所有動物骨子裏都害怕寂寞, 尤其他們只是死去的人類，依舊保持著群居合體的習性。其二, 一位強而有力的鬼城主能夠提供良好而安全的居住環境, 那些秩序良好商貿發達的鬼城（尤以白銀城為首）是許多並不好戰的民眾所向往的, 他們想要穩定的生活和繁榮的城市。由此一來聚集在優秀鬼城主身邊的鬼越來越多，反過來也有利於城主的統治。
而這個聯盟之所以能在這種局勢下萌芽壯大起來，背後也有著很深層次的隱秘動因。比如這位鬼尊身世存疑，某個晚上他憑空出現在鬼界地域，第一批見到他的是覆生會。雖然覆生會上下對此守口如瓶，但還是有個喝醉的家夥無意中說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獻祭過後白衣心神恍惚，因此沒有第一時間殺鬼滅口，這才引來了閑話。
因為當下鬼尊是鬼界最熱門的討論話題，所以那個覆生會會員的話在整個鬼界引起軒然大波。根據他那幾句醉語，眾人分析出鬼尊的真實身份很有疑點。他很有可能不是一個正經（指自然經歷為人時從生到死過程後成鬼）的鬼，因此他的正統地位也受到了質疑。這也是有那麽多城主選擇加入獨立聯盟的一大原因。如果梵天真的是憑自己的力量登上鬼尊之位，說不定連三位鬼王都不會反對他。
但如果說有誰最可能反對鬼尊的統治，那這個群體一定是五鬼王。很簡單，三百年才出世的鬼尊在沈寂的時候是被人遺忘的，那時候響徹四界的是他們五鬼王的名號。而鬼尊一出世，驕橫的鬼王們便要俯首稱臣了。不僅要削減實力，還要去“王”稱號，從此只能和其他鬼城主一起稱為城主了。
雨夾雪第一個不同意。
由她做東，召開了第三次鬼王集會。
嘆息曠野上 ，三道冥火的光芒漸次升起，王座背後的紋路熒熒閃亮。
其他兩王還沒坐穩，西南王座上的鬼王便搶先說話：“請姐姐安，姐姐還好？”
西方王座上的那位楞了一下：“呃，還好，多謝緋紅城主掛懷。”
西南之王笑了一下，笑聲若有若無的，撩人心弦。
“說正事吧。”雨夾雪有點尷尬，但還是很快恢覆了自己的威嚴。她環顧周圍，只有三道冥火，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威嚴身軀少了許多。“短短一個月，我們中又少了一位。”
“汶華那個叛徒。”雷霆城主憤怒地哼了一聲：“他投誠得倒是挺快，豈不顯得我們這些家夥心懷鬼胎。”
“難道雷霆城主也打算效仿殘骨城主嗎？”雨夾雪說道：“聽說他現在被那個來歷不明的鬼尊封為一個什麽將軍，手下管著全鬼界征召來的新兵，鬼尊大人還開恩讓他入殿不必下跪，威風得很呢。”
“不必入殿下跪？”炎昆徹底憤怒了：“本座自坐這東南王座以來，還沒有給誰下跪的道理！在那來路不明的小崽子突然出世以前，我們五個的名號就是這鬼界的天！現在倒好，要成他的馬前卒了。”
“至於那些新兵，誰要理會他們！”炎昆繼續道：“一群老弱病殘，鄉野村夫，無組織又無紀律，這麽短時間內能練出來什麽？本座城中一個雷騎就能打趴他們十個！”
“本座也聽說汶華管著那些新兵的事了。”囍也發話了：“都是散兵游勇，聚集到一起也是一盤散沙。汶華向來獨勇，不善於凝聚軍隊的向心力，那些兵到他手裏也練不出什麽東西。”
非常有默契地，大家今天說話都用上了“本座”的自稱。往常卻不是這樣，只有生性狂傲的雨夾雪喜歡一口一個“本座”，其他城主沒有她那麽“蔑視天下”，或多或少會謙虛一些。今日大家自發用到這個稱呼，是在表明反抗鬼尊統治的決心。因為去王號後，鬼城主便要一律自稱“我”了。
曠野中沈默了一會兒，炎昆猶豫著問道：“梵……至尊的身份，會有什麽問題？”
“具體還不清楚，但有問題是一定的。”囍淡淡說道：“退一萬步說，這位鬼尊出現得也太奇怪了，而且迅速得到了覆生會和隱匿燭火的支持，很難說背後沒有人在推動。”
“這確實。”雨夾雪認可她的觀點：“本座也派了探子查看，那個覆生會的態度很奇怪。”
炎昆點點頭：“本座也有所耳聞，還聽說至尊不露忿怒相的時候，是個長相娘們唧唧的少年。”
“既然大家意見已經統一，那本座也就不多廢話了。”雨夾雪亮明了態度：“白銀城不做階下囚，將反抗鬼尊統治直到勝利。”
“雷霆城也是這個意思。”炎昆鼻子裏噴出火氣。
囍沈默了一下，微微地笑道：“緋紅城絕不俯首強權。我個人亦願追隨姐姐，為白銀城主做馬前卒。”
至尊之令傳遍鬼界，自然也不能只在鄉野小城宣布。白毛令最終還是來到西方地界的中心樞紐，白銀城。
信使全身都汗透了。雖然他是至尊親自派遣的使者，但仰望那座鋼鐵黑城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一陣難言的畏懼。那座城池驕橫的主人已經把她的意志貫徹到了白銀城的每一個角落，凡望見白銀城的鬼，心底都會升起這樣一個念頭：那是可怕的鬼王白銀之主的宮殿。
雖然白毛令還沒有入白銀城，但王的消息怎麽可能比別人慢。可白銀城至今未表露任何態度，實在讓他有些畏懼。信使隱隱感覺接下來的任務絕不會順利，有些打退堂鼓。
信使只是四品，面對超一品的威壓當然戰栗不已。但他又不得不去，原地休整了一會兒，信使終於不得不在骷髏馬越來越不耐煩的噴火刨蹄中跨上馬背。
希望那位大人看到骷髏馬能稍加禮敬。信使在心中默默地想。
很順利地，聽到他的來意後，守城的官兵立刻放行。
“至尊令到！我為傳至尊之令而來。”信使膽氣並不充足，連他□□那匹神俊的馬都顯得比他威武。
長官把手裏上了刺刀的□□往下壓了壓，揮手道：“白毛令啊，放行，城主想見一見你。”
信使心中愈發不安了。他甚至生出了就這樣掉頭回去的沖動，策馬的動作一頓。骷髏馬通人性，察覺到了他的膽怯，頓時勃然大怒。它張開嘴，滿是骨骼的嘴裏長了兩排倒生的骨刺，尖利如同蟒蛇的牙。“恢”骷髏馬長嘶起來，高高舉起前蹄踐在地上，一聲金鐵敲震的巨響。
兩側居民驚恐的目光中，骷髏馬洋洋自得地小步跑進去了，背上的信使面無鬼色。
骷髏馬比尋常的馬高壯，比人間最高大的馬也高了兩個頭，胸膛寬闊得像一堵墻，橫行街市的時候仿佛一輛小車。它的四蹄每一個都有盤子那麽大，並且堅硬如鐵，雖然不能在白銀城磚石鋪就的地面上留下什麽痕跡，但發出的聲響也足以震撼眾鬼。
信使心中叫苦，他原本是想恭恭敬敬地進城宣讀。久聞那西方鬼王性格狂傲手段狠辣，是個絕對不能被人壓上一頭的性子。如今自己這麽耀武揚威地進了城，那不是等於直接踩她的臉嗎？
信使進退兩難。就在他反覆掙紮猶豫的時候，骷髏馬已經帶著他一路跑到了白銀城的標志建築物，那座著名的拍賣會所，皇冠腳下。
仰望著兩座高昂的赤色鳥雕，信使不禁打了個寒戰。整個皇冠的建築要比這兩座雕像宏大太多，然而那鳥昂首沖鋒的姿態裏有一種赴死的狠勁，令所有人都無法無視。它太過昂揚太過鋒利，使信使想到一個詞，“不自由毋寧死”。
人們常從一個人對環境的布置來觀察這個人的內心，信使覺得自己已經看到了他宣讀那命令後將帶來的結果。鳳凰這種生物，是即便陷火也要沖鋒的。
周圍的鬼已經聚集過來了。骷髏馬低低地咆哮起來。這是在催促信使了。要是它能開口說話，肯定一蹶子把信使尥下去自己宣讀至尊的宣言了。可惜它並不會開口，而能替它說話的是個懦夫。
信使抓緊了手中的白毛令，掌心冰涼。他正自焦灼不安的時候，忽有變故發生。從街道那邊沖過來一輛深紅色的跑車，因為現在大家都聚集在皇冠周圍，所以街道上沒什麽人，恰巧為它提供了奔馳的場地。
眾人都朝聲源處望去，信使全身繃緊，也跟著轉過頭去。引擎轟鳴聲中，那輛車仿佛子彈從槍管裏直射出來，一路撞開周圍的空氣彈了過來。它的顏色那麽濃那麽烈，仿佛被人潑在空中的紅酒，一個火苗就可以燒起來似的。在將要撞入人群之前，車手一打方向盤，車尾猛地甩出，打了一個漂亮的漂移。
人群立刻分開，讓出一條路。在白銀城裏，沒人不認識那輛車。
車子橫停在皇冠門前。車門打開，從車裏走下來一個倨傲的女人，一雙鮮紅而冰冷的瞳子。她右手上戴著純黑色的皮質手套，掌心裏還抓著一只。她用那只手摜上車門，空著的左手抓了把頭發。這個動作裏有一股難言的野性味道，配合她垂在臉邊微亂的卷發，殺伐狠厲的目光，於是連那匹自負狂傲的骷髏馬都安靜了。
“原來是白毛令到了。”雨夾雪走了過來，雙腿不斷剪過路面的動作霸氣十足，長靴漫不經心地踏在地上：“讀吧，本座聽聽。”
那架勢就跟吩咐家裏的廚子做道小菜似的。信使即便懦弱，此時心裏也升起了難言的屈辱，他面皮漲了顏色，難堪地攥了把馬繩，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骷髏馬遠比他有血性，當場仰天長嘶，四蹄暴躁地甩了起來。信使大驚失色，急忙死死控住韁繩，但還是擋不住那發狂的戰馬。骷髏馬仿佛心意已決，埋下高大的頭顱，鬥牛士一般朝著對面的狂徒沖了過去。
沈悶的一聲響，骷髏馬的沖勢被止住了。它發狂似的甩著蹄子，寬闊的胸膛用力朝前擠去，卻無論如何也占不到一絲領地了。那只剛剛摜上車門的手此時五指微張按在它胸口上，它便動彈不得了。雨夾雪擡眸嘲笑：“就這麽點能耐？脾氣倒是挺大，只可惜和體格一樣是個莽夫。”
長街之上，一個美艷的女人單手抵住了骷髏馬的沖鋒。足有三米高的骷髏馬鼻子裏噴出火煙，它龐大如象般的體格和不甚高大的女人形成了驚人的對比。鏡頭狂閃，記者一臉投入的驚險表情也讓旁邊的白銀群眾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機，抓拍這震撼鬼界的一幕。
骷髏馬雙眼瞪圓了，忽然狂吼起來，後蹄發力要再進一步。它脖子上箍著一雙顏色慘白的手，裏面還攥著那根已經有些皺的白色羽毛。信使死命把骷髏馬的脖子往後拽，迫使它口吻朝天，要不然這家夥能用那兩排尖牙把雨夾雪給撕了。
它胸前忽然傳來一股大力，對手這才開始發力。骷髏馬死死釘在地面的後蹄顫動了，向後退了一步。它的前蹄也支撐不住了，緩慢地向後滑動。雨夾雪紅瞳收緊，槍一樣鎖定了它，忽然暴喝：“退！”
與此同時那對鮮紅的瞳子中射出子彈一樣淩厲的兇光。隨著這一聲怒吼，小山般的骷髏馬不由自主地滑了出去，連退了十餘步。周圍靜了兩秒，響起一陣歡呼：“城主威武！”
雨夾雪甩了甩手，不屑地垂下眼睫，微微的灰影投在瞳孔上，落下一片暗紅。
骷髏馬勉強停住腳。這次信使死死地扣著韁繩，在它全是骨骼的脖子上纏了兩圈，直到攥繩的手掌只能貼著馬脖子，以免它再造次。而與此同時雨夾雪正慢條斯理地把另一只手套也戴上，她剛剛只用戴著手套的那只手接觸敵方，因為嫌惡那地底翻上來的東西。
“馬雄氣得很，人倒是又慫又怯，鬼尊怎麽選了你這樣的東西當信使？難道他也和你一樣，靠著別人扶持才敢說話？”
周圍白銀城民眾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雨夾雪也和他們一起放聲大笑，笑聲自信輕蔑。如今全天下都知道白毛令，各地已經人心惶惶。她作為對抗的一方，首先要做的就是穩定民心。這信使背後代表的是鬼界至尊，長久以來眾鬼畏懼至尊，可如今她嘲笑信使便是在給民眾樹立一種觀念：看，鬼尊也不過如此，沒什麽好怕的。
信使的臉色越發蒼白了。縱使他膽怯如鼠，此時也被一股血氣充盈了胸口，再無法退後：“久聞白銀城主威名，深感欽佩！如今我帶著至尊的旨意而來，傳達的是鬼界的唯一君王，合法統治者，第十七任鬼尊的意志！”
“哦？那就說說看！”雨夾雪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紅瞳陰沈地看著他。信使在這股威壓下原本升騰起來的膽氣蕩然無存，什麽憤怒什麽血性全沒了，他感覺只要自己敢說一個要將白銀城主削權奪職的詞就會被她腰間那把刀貫穿。
信使咽了咽喉嚨，艱難地開口說道：“我此行前來，帶來的是鬼界至尊的命令。王有令：凡鬼界境內，每家每戶當出一個男丁，即日入伍，隨至尊一掃天下，不得有違。若有違抗，或不承認王之名，不以王為尊者，王將提劍斬之。”
“哦，繼續說。”雨夾雪還是唇邊含笑，只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她身上那股殺機越來越明顯了。
“王有令，五鬼王今有四，殘骨城主已經舉城歸順，跪拜左右。王削其王位，奪其王號，念其歸順心誠，賜其兵馬大將軍之權，代理新軍軍務。其餘三王，若不歸順……”
“將奈我何？”雨夾雪瞇起眼睛。
信使知道如果自己不說，回去面對至尊憤怒大概死得更慘，低聲道：“王將舉兵攻城，取逆賊之首……”
“誰給他的權柄？”雨夾雪厲聲打斷他，面帶嘲弄：“西方只聞雨夾雪，不知新鬼尊！”
信使一噎，不知如何是好。雨夾雪筆直地朝他走來，臉上帶著狠辣的笑：“我雨夾雪做事，向來只有一個信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鬼座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她忽然咆哮起來，音量成倍地增漲。信使肝膽俱裂，從骷髏馬上滾落墜地。
雷與火轟然出鞘，刀身在空氣中炸開狂響，宛若一道燃燒的火光。鬼魂和骷髏馬一起高聲長嘶，馬身被她切成兩半。又是一刀熄滅了鬼馬胸膛中的青綠色火焰，那是骷髏馬的中樞心臟，鬼座的聲音再一次咆哮起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雷與火劃出一道斬過天空的光弧，帶著震古爍今的咆哮斬碎了信使的胸膛。他已口不能言，眼神顫動：“不……不斬信使……”
“還是沒聽懂本座的信條。”雨夾雪搖搖頭，長刀憑空橫甩，鮮血隨之灑落，刀刃又是光潔如初，黑而明亮。她轉身離開人群，隨手把手套摘掉，丟在信使胸腹被切開的那個破口上，此時那信使正在飛速湮滅：“拉出去扔掉，白銀城的土地上不掩埋敵人的骨灰。”
身後，狂熱的白銀民眾成片地朝她的背影屈身下拜。而後他們站了起來，爭搶著去收拾敵人的灰塵。
靶場。
士兵正在練習槍法，鬼卒身穿黑色軍用制服，懷裏抱著一支支改良版的□□。不同於人間部隊訓練演戲時使用的去掉了彈頭和火藥的空包彈，白銀城士兵射出的每一顆子彈都足以致人死命。到了戰場上，他們將使用特制的子彈，那種子彈只消一顆就能擊碎四品以下鬼的靈魂。
將軍蕭破鎖親自教演。“瞄！穩！射！”
雨夾雪在場外看了一會兒，伸手一整大氅，大踏步跨進場內。
“城主！”眾鬼屈身跪拜。起初她的腳步聲被轟鳴的步槍壓住了，待到進入場內後便明亮起來，每個鬼都能聽到那股霸氣十足的踏步之聲。
蕭破鎖也單膝跪地：“恕屬下披甲不便。”
白銀城軍官和普通人界士兵不同，除了套在軍裝裏面的防彈衣，外面還有一層甲胄。雖輕卻堅，雖薄卻固，是用鬼界特殊的輕鋼打造的，足以抵禦刀劍劈砍。
“起來。”雨夾雪睥睨著他們，對自己的兵很是滿意。這些天每一次她來視察，無論早晚午後，都能看到士兵們揮槍操練的身影。而在前列，蕭破鎖永遠抱臂矗立。白銀城的士氣比她預想得更為高昂，她心裏略微松弛了一些。
“你隨本座回府議事，副將演練。”雨夾雪隨手一指，轉身大踏步離開。蕭破鎖一楞，趕緊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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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內, 鬼界全境都看到了那支白毛令。
對於突然出世的至尊和他帶來的雷霆命令，所有鬼都議論紛紛。沒有城屬的村落大多持順從態度，基本都出了男丁去往那傳說中的至尊宮殿之所。小鬼城惶惶不安, 許多城主選擇聽從命令，親往髑髏殿，向鬼尊宣誓將舉城效忠。不願出人出力的平民自然就跑了，大多去往更有勢力的鬼城尋求庇護。其實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幾個鬼城主還能護得住他們, 只不過垂死掙紮罷了。至於那四座有主人的鬼王之城，他們的臣民自然和自己居住的城市共存亡。
當然，汶華第一時間卷鋪蓋走人, 宣布將前往髑髏殿效忠新的鬼尊。梵天也很有王者風範, 對外封他為總司令, 讓他掌管那些受令而來的新兵。
萬魂城至今還沒有一個新王繼任，梵天也沒管他們, 只是派了信使傳白毛令讓民眾參軍入伍。
剩下沈默的鬼王還有三個。一些附屬城池, 還有那些不願失去主權的鬼城也保持著沈默。幾日後他們建立了一個聯盟, 名叫“鬼界獨立聯盟”。
鬼界很重品級，低品級的鬼通常會毫無反抗地臣服於高品級的鬼。但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例外的, 在鬼界，大家臣服於一位鬼城主, 進入他所管轄的城池中生活, 其中有著很覆雜的原因。在此列舉最主要的兩點：其一, 幾乎所有動物骨子裏都害怕寂寞, 尤其他們只是死去的人類，依舊保持著群居合體的習性。其二, 一位強而有力的鬼城主能夠提供良好而安全的居住環境, 那些秩序良好商貿發達的鬼城（尤以白銀城為首）是許多並不好戰的民眾所向往的, 他們想要穩定的生活和繁榮的城市。由此一來聚集在優秀鬼城主身邊的鬼越來越多，反過來也有利於城主的統治。
而這個聯盟之所以能在這種局勢下萌芽壯大起來，背後也有著很深層次的隱秘動因。比如這位鬼尊身世存疑，某個晚上他憑空出現在鬼界地域，第一批見到他的是覆生會。雖然覆生會上下對此守口如瓶，但還是有個喝醉的家夥無意中說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獻祭過後白衣心神恍惚，因此沒有第一時間殺鬼滅口，這才引來了閑話。
因為當下鬼尊是鬼界最熱門的討論話題，所以那個覆生會會員的話在整個鬼界引起軒然大波。根據他那幾句醉語，眾人分析出鬼尊的真實身份很有疑點。他很有可能不是一個正經（指自然經歷為人時從生到死過程後成鬼）的鬼，因此他的正統地位也受到了質疑。這也是有那麽多城主選擇加入獨立聯盟的一大原因。如果梵天真的是憑自己的力量登上鬼尊之位，說不定連三位鬼王都不會反對他。
但如果說有誰最可能反對鬼尊的統治，那這個群體一定是五鬼王。很簡單，三百年才出世的鬼尊在沈寂的時候是被人遺忘的，那時候響徹四界的是他們五鬼王的名號。而鬼尊一出世，驕橫的鬼王們便要俯首稱臣了。不僅要削減實力，還要去“王”稱號，從此只能和其他鬼城主一起稱為城主了。
雨夾雪第一個不同意。
由她做東，召開了第三次鬼王集會。
嘆息曠野上 ，三道冥火的光芒漸次升起，王座背後的紋路熒熒閃亮。
其他兩王還沒坐穩，西南王座上的鬼王便搶先說話：“請姐姐安，姐姐還好？”
西方王座上的那位楞了一下：“呃，還好，多謝緋紅城主掛懷。”
西南之王笑了一下，笑聲若有若無的，撩人心弦。
“說正事吧。”雨夾雪有點尷尬，但還是很快恢覆了自己的威嚴。她環顧周圍，只有三道冥火，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威嚴身軀少了許多。“短短一個月，我們中又少了一位。”
“汶華那個叛徒。”雷霆城主憤怒地哼了一聲：“他投誠得倒是挺快，豈不顯得我們這些家夥心懷鬼胎。”
“難道雷霆城主也打算效仿殘骨城主嗎？”雨夾雪說道：“聽說他現在被那個來歷不明的鬼尊封為一個什麽將軍，手下管著全鬼界征召來的新兵，鬼尊大人還開恩讓他入殿不必下跪，威風得很呢。”
“不必入殿下跪？”炎昆徹底憤怒了：“本座自坐這東南王座以來，還沒有給誰下跪的道理！在那來路不明的小崽子突然出世以前，我們五個的名號就是這鬼界的天！現在倒好，要成他的馬前卒了。”
“至於那些新兵，誰要理會他們！”炎昆繼續道：“一群老弱病殘，鄉野村夫，無組織又無紀律，這麽短時間內能練出來什麽？本座城中一個雷騎就能打趴他們十個！”
“本座也聽說汶華管著那些新兵的事了。”囍也發話了：“都是散兵游勇，聚集到一起也是一盤散沙。汶華向來獨勇，不善於凝聚軍隊的向心力，那些兵到他手裏也練不出什麽東西。”
非常有默契地，大家今天說話都用上了“本座”的自稱。往常卻不是這樣，只有生性狂傲的雨夾雪喜歡一口一個“本座”，其他城主沒有她那麽“蔑視天下”，或多或少會謙虛一些。今日大家自發用到這個稱呼，是在表明反抗鬼尊統治的決心。因為去王號後，鬼城主便要一律自稱“我”了。
曠野中沈默了一會兒，炎昆猶豫著問道：“梵……至尊的身份，會有什麽問題？”
“具體還不清楚，但有問題是一定的。”囍淡淡說道：“退一萬步說，這位鬼尊出現得也太奇怪了，而且迅速得到了覆生會和隱匿燭火的支持，很難說背後沒有人在推動。”
“這確實。”雨夾雪認可她的觀點：“本座也派了探子查看，那個覆生會的態度很奇怪。”
炎昆點點頭：“本座也有所耳聞，還聽說至尊不露忿怒相的時候，是個長相娘們唧唧的少年。”
“既然大家意見已經統一，那本座也就不多廢話了。”雨夾雪亮明了態度：“白銀城不做階下囚，將反抗鬼尊統治直到勝利。”
“雷霆城也是這個意思。”炎昆鼻子裏噴出火氣。
囍沈默了一下，微微地笑道：“緋紅城絕不俯首強權。我個人亦願追隨姐姐，為白銀城主做馬前卒。”
至尊之令傳遍鬼界，自然也不能只在鄉野小城宣布。白毛令最終還是來到西方地界的中心樞紐，白銀城。
信使全身都汗透了。雖然他是至尊親自派遣的使者，但仰望那座鋼鐵黑城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一陣難言的畏懼。那座城池驕橫的主人已經把她的意志貫徹到了白銀城的每一個角落，凡望見白銀城的鬼，心底都會升起這樣一個念頭：那是可怕的鬼王白銀之主的宮殿。
雖然白毛令還沒有入白銀城，但王的消息怎麽可能比別人慢。可白銀城至今未表露任何態度，實在讓他有些畏懼。信使隱隱感覺接下來的任務絕不會順利，有些打退堂鼓。
信使只是四品，面對超一品的威壓當然戰栗不已。但他又不得不去，原地休整了一會兒，信使終於不得不在骷髏馬越來越不耐煩的噴火刨蹄中跨上馬背。
希望那位大人看到骷髏馬能稍加禮敬。信使在心中默默地想。
很順利地，聽到他的來意後，守城的官兵立刻放行。
“至尊令到！我為傳至尊之令而來。”信使膽氣並不充足，連他□□那匹神俊的馬都顯得比他威武。
長官把手裏上了刺刀的□□往下壓了壓，揮手道：“白毛令啊，放行，城主想見一見你。”
信使心中愈發不安了。他甚至生出了就這樣掉頭回去的沖動，策馬的動作一頓。骷髏馬通人性，察覺到了他的膽怯，頓時勃然大怒。它張開嘴，滿是骨骼的嘴裏長了兩排倒生的骨刺，尖利如同蟒蛇的牙。“恢”骷髏馬長嘶起來，高高舉起前蹄踐在地上，一聲金鐵敲震的巨響。
兩側居民驚恐的目光中，骷髏馬洋洋自得地小步跑進去了，背上的信使面無鬼色。
骷髏馬比尋常的馬高壯，比人間最高大的馬也高了兩個頭，胸膛寬闊得像一堵墻，橫行街市的時候仿佛一輛小車。它的四蹄每一個都有盤子那麽大，並且堅硬如鐵，雖然不能在白銀城磚石鋪就的地面上留下什麽痕跡，但發出的聲響也足以震撼眾鬼。
信使心中叫苦，他原本是想恭恭敬敬地進城宣讀。久聞那西方鬼王性格狂傲手段狠辣，是個絕對不能被人壓上一頭的性子。如今自己這麽耀武揚威地進了城，那不是等於直接踩她的臉嗎？
信使進退兩難。就在他反覆掙紮猶豫的時候，骷髏馬已經帶著他一路跑到了白銀城的標志建築物，那座著名的拍賣會所，皇冠腳下。
仰望著兩座高昂的赤色鳥雕，信使不禁打了個寒戰。整個皇冠的建築要比這兩座雕像宏大太多，然而那鳥昂首沖鋒的姿態裏有一種赴死的狠勁，令所有人都無法無視。它太過昂揚太過鋒利，使信使想到一個詞，“不自由毋寧死”。
人們常從一個人對環境的布置來觀察這個人的內心，信使覺得自己已經看到了他宣讀那命令後將帶來的結果。鳳凰這種生物，是即便陷火也要沖鋒的。
周圍的鬼已經聚集過來了。骷髏馬低低地咆哮起來。這是在催促信使了。要是它能開口說話，肯定一蹶子把信使尥下去自己宣讀至尊的宣言了。可惜它並不會開口，而能替它說話的是個懦夫。
信使抓緊了手中的白毛令，掌心冰涼。他正自焦灼不安的時候，忽有變故發生。從街道那邊沖過來一輛深紅色的跑車，因為現在大家都聚集在皇冠周圍，所以街道上沒什麽人，恰巧為它提供了奔馳的場地。
眾人都朝聲源處望去，信使全身繃緊，也跟著轉過頭去。引擎轟鳴聲中，那輛車仿佛子彈從槍管裏直射出來，一路撞開周圍的空氣彈了過來。它的顏色那麽濃那麽烈，仿佛被人潑在空中的紅酒，一個火苗就可以燒起來似的。在將要撞入人群之前，車手一打方向盤，車尾猛地甩出，打了一個漂亮的漂移。
人群立刻分開，讓出一條路。在白銀城裏，沒人不認識那輛車。
車子橫停在皇冠門前。車門打開，從車裏走下來一個倨傲的女人，一雙鮮紅而冰冷的瞳子。她右手上戴著純黑色的皮質手套，掌心裏還抓著一只。她用那只手摜上車門，空著的左手抓了把頭發。這個動作裏有一股難言的野性味道，配合她垂在臉邊微亂的卷發，殺伐狠厲的目光，於是連那匹自負狂傲的骷髏馬都安靜了。
“原來是白毛令到了。”雨夾雪走了過來，雙腿不斷剪過路面的動作霸氣十足，長靴漫不經心地踏在地上：“讀吧，本座聽聽。”
那架勢就跟吩咐家裏的廚子做道小菜似的。信使即便懦弱，此時心裏也升起了難言的屈辱，他面皮漲了顏色，難堪地攥了把馬繩，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骷髏馬遠比他有血性，當場仰天長嘶，四蹄暴躁地甩了起來。信使大驚失色，急忙死死控住韁繩，但還是擋不住那發狂的戰馬。骷髏馬仿佛心意已決，埋下高大的頭顱，鬥牛士一般朝著對面的狂徒沖了過去。
沈悶的一聲響，骷髏馬的沖勢被止住了。它發狂似的甩著蹄子，寬闊的胸膛用力朝前擠去，卻無論如何也占不到一絲領地了。那只剛剛摜上車門的手此時五指微張按在它胸口上，它便動彈不得了。雨夾雪擡眸嘲笑：“就這麽點能耐？脾氣倒是挺大，只可惜和體格一樣是個莽夫。”
長街之上，一個美艷的女人單手抵住了骷髏馬的沖鋒。足有三米高的骷髏馬鼻子裏噴出火煙，它龐大如象般的體格和不甚高大的女人形成了驚人的對比。鏡頭狂閃，記者一臉投入的驚險表情也讓旁邊的白銀群眾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機，抓拍這震撼鬼界的一幕。
骷髏馬雙眼瞪圓了，忽然狂吼起來，後蹄發力要再進一步。它脖子上箍著一雙顏色慘白的手，裏面還攥著那根已經有些皺的白色羽毛。信使死命把骷髏馬的脖子往後拽，迫使它口吻朝天，要不然這家夥能用那兩排尖牙把雨夾雪給撕了。
它胸前忽然傳來一股大力，對手這才開始發力。骷髏馬死死釘在地面的後蹄顫動了，向後退了一步。它的前蹄也支撐不住了，緩慢地向後滑動。雨夾雪紅瞳收緊，槍一樣鎖定了它，忽然暴喝：“退！”
與此同時那對鮮紅的瞳子中射出子彈一樣淩厲的兇光。隨著這一聲怒吼，小山般的骷髏馬不由自主地滑了出去，連退了十餘步。周圍靜了兩秒，響起一陣歡呼：“城主威武！”
雨夾雪甩了甩手，不屑地垂下眼睫，微微的灰影投在瞳孔上，落下一片暗紅。
骷髏馬勉強停住腳。這次信使死死地扣著韁繩，在它全是骨骼的脖子上纏了兩圈，直到攥繩的手掌只能貼著馬脖子，以免它再造次。而與此同時雨夾雪正慢條斯理地把另一只手套也戴上，她剛剛只用戴著手套的那只手接觸敵方，因為嫌惡那地底翻上來的東西。
“馬雄氣得很，人倒是又慫又怯，鬼尊怎麽選了你這樣的東西當信使？難道他也和你一樣，靠著別人扶持才敢說話？”
周圍白銀城民眾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雨夾雪也和他們一起放聲大笑，笑聲自信輕蔑。如今全天下都知道白毛令，各地已經人心惶惶。她作為對抗的一方，首先要做的就是穩定民心。這信使背後代表的是鬼界至尊，長久以來眾鬼畏懼至尊，可如今她嘲笑信使便是在給民眾樹立一種觀念：看，鬼尊也不過如此，沒什麽好怕的。
信使的臉色越發蒼白了。縱使他膽怯如鼠，此時也被一股血氣充盈了胸口，再無法退後：“久聞白銀城主威名，深感欽佩！如今我帶著至尊的旨意而來，傳達的是鬼界的唯一君王，合法統治者，第十七任鬼尊的意志！”
“哦？那就說說看！”雨夾雪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紅瞳陰沈地看著他。信使在這股威壓下原本升騰起來的膽氣蕩然無存，什麽憤怒什麽血性全沒了，他感覺只要自己敢說一個要將白銀城主削權奪職的詞就會被她腰間那把刀貫穿。
信使咽了咽喉嚨，艱難地開口說道：“我此行前來，帶來的是鬼界至尊的命令。王有令：凡鬼界境內，每家每戶當出一個男丁，即日入伍，隨至尊一掃天下，不得有違。若有違抗，或不承認王之名，不以王為尊者，王將提劍斬之。”
“哦，繼續說。”雨夾雪還是唇邊含笑，只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她身上那股殺機越來越明顯了。
“王有令，五鬼王今有四，殘骨城主已經舉城歸順，跪拜左右。王削其王位，奪其王號，念其歸順心誠，賜其兵馬大將軍之權，代理新軍軍務。其餘三王，若不歸順……”
“將奈我何？”雨夾雪瞇起眼睛。
信使知道如果自己不說，回去面對至尊憤怒大概死得更慘，低聲道：“王將舉兵攻城，取逆賊之首……”
“誰給他的權柄？”雨夾雪厲聲打斷他，面帶嘲弄：“西方只聞雨夾雪，不知新鬼尊！”
信使一噎，不知如何是好。雨夾雪筆直地朝他走來，臉上帶著狠辣的笑：“我雨夾雪做事，向來只有一個信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鬼座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她忽然咆哮起來，音量成倍地增漲。信使肝膽俱裂，從骷髏馬上滾落墜地。
雷與火轟然出鞘，刀身在空氣中炸開狂響，宛若一道燃燒的火光。鬼魂和骷髏馬一起高聲長嘶，馬身被她切成兩半。又是一刀熄滅了鬼馬胸膛中的青綠色火焰，那是骷髏馬的中樞心臟，鬼座的聲音再一次咆哮起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雷與火劃出一道斬過天空的光弧，帶著震古爍今的咆哮斬碎了信使的胸膛。他已口不能言，眼神顫動：“不……不斬信使……”
“還是沒聽懂本座的信條。”雨夾雪搖搖頭，長刀憑空橫甩，鮮血隨之灑落，刀刃又是光潔如初，黑而明亮。她轉身離開人群，隨手把手套摘掉，丟在信使胸腹被切開的那個破口上，此時那信使正在飛速湮滅：“拉出去扔掉，白銀城的土地上不掩埋敵人的骨灰。”
身後，狂熱的白銀民眾成片地朝她的背影屈身下拜。而後他們站了起來，爭搶著去收拾敵人的灰塵。
靶場。
士兵正在練習槍法，鬼卒身穿黑色軍用制服，懷裏抱著一支支改良版的□□。不同於人間部隊訓練演戲時使用的去掉了彈頭和火藥的空包彈，白銀城士兵射出的每一顆子彈都足以致人死命。到了戰場上，他們將使用特制的子彈，那種子彈只消一顆就能擊碎四品以下鬼的靈魂。
將軍蕭破鎖親自教演。“瞄！穩！射！”
雨夾雪在場外看了一會兒，伸手一整大氅，大踏步跨進場內。
“城主！”眾鬼屈身跪拜。起初她的腳步聲被轟鳴的步槍壓住了，待到進入場內後便明亮起來，每個鬼都能聽到那股霸氣十足的踏步之聲。
蕭破鎖也單膝跪地：“恕屬下披甲不便。”
白銀城軍官和普通人界士兵不同，除了套在軍裝裏面的防彈衣，外面還有一層甲胄。雖輕卻堅，雖薄卻固，是用鬼界特殊的輕鋼打造的，足以抵禦刀劍劈砍。
“起來。”雨夾雪睥睨著他們，對自己的兵很是滿意。這些天每一次她來視察，無論早晚午後，都能看到士兵們揮槍操練的身影。而在前列，蕭破鎖永遠抱臂矗立。白銀城的士氣比她預想得更為高昂，她心裏略微松弛了一些。
“你隨本座回府議事，副將演練。”雨夾雪隨手一指，轉身大踏步離開。蕭破鎖一楞，趕緊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她超帥我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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