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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婚前奏(四) 妖精打架畫冊與一些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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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婚前奏(四) 妖精打架畫冊與一些後……

明雪嵐從未想過時間可以這樣漫長。

她從前也許艷羨過海棠苑之中的繁盛花開, 艷羨過其中的富貴擺設,但卻從不知道,那烏沈的檀香木門一關, 人便可如兇獸一般可怕。

起先她還能咬著牙, 不想在木王妃的面前露出些許疼痛脆弱之色, 可後來種種花樣百出的手段, 折騰的她再無半點忍耐之力, 整個人如同脫了水的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哀哀喘氣。

她渾身上下看不到半分傷口, 連容顏都與方才一般溫和嬌美,可她眼中盡是疼痛與恐懼,癱倒在地下, 時不時抽抽手腳,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濕了。

木王妃全程便這般高高在上的看著, 瞧著明雪嵐懷著滿眼的仇恨痛苦, 卻只能在這些後宅之中種種見不得光,卻十足有效的折騰手段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雪嵐在心中艷羨過, 也憎恨過木王妃,卻從未像這一刻這般,看到她古井無波的眉眼, 身體便已經回憶起方才遭受的那些難以用言語言明的痛苦,忍不住躺在地上痙攣起來。

可她到底是有氣性的, 等捱過了這一陣, 雖痛得沒有半分力氣從地上站起來, 卻還是趴在地上,瞪著一雙眼,看著上頭的木王妃:“母親憑什麽這樣對我?”

那嬤嬤聽到這話, 好像聽到什麽驚天笑話一般,冷笑幾聲:“是你口口聲聲說娘娘待你不公,若不叫你嘗嘗其他人府上嫡母是如何毫無緣由便可罰庶出子女的,你便真不知道什麽叫‘不公’了!

再說了,你這賤東西如果真要緣由,便是奴婢也有話可說!你身為閨中小姐,不好好在自己府中待著,連日的尋些由頭往外頭跑,騙了府中的人,以為你是當真病著起不來床,實則在外頭整日的做些不要臉的勾當!你若果真是個要廉恥的,怎會和別人聯合在一塊,害自己的手足兄妹,你竟還在這兒說這些?”

那嬤嬤說了這些,似乎還覺不夠,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罵道:“是娘娘給了你們太多的好日子,叫你們生了這樣多的野望?你便是再蠢再笨,也曉得與旁人府中庶出的姑娘比一比吧,若真說吃穿用度,便是那幾位一品大員家中的嫡出姑娘,與你也差不離多少了!”

木王妃不需要身邊人為自己辯駁什麽,擡了擡手,止住了那嬤嬤接下來還要再罵的話頭。

明雪嵐充耳不聞,只是擡頭瞪著木王妃:“母親便是這樣折騰我,又能如何?難不成這便能叫我對母親低頭?”

木王妃終於舍得給她一眼,沒有半分溫度的勾了勾唇,笑道:“我不曾要叫你對我低頭。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何要阿錦動手。阿錦從小待你真心實意,沒叫你吃半分苦,你是何等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畜牲,竟為著外頭的人,將手伸到自己的親姐妹身上去?”

木王妃說話素來是沒有什麽委婉可言的。

她目光如利劍,似要將地上趴著的人直接用眼神洞穿。

“回母親的話,我與阿姐自然是沒什麽矛盾,也正是因阿姐曾予我過許多善意,是以阿姐到如今還能留得下一條命來,而非我直接叫人殺了她。”明雪嵐錯開木王妃的眼神,免得因她一個眼神就引起身上不可自控的潛意識疼痛,話卻仍舊說的冷硬。

木王妃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是說,我的兒在你的手裏能喪命?”

也不等明雪嵐回答什麽,木王妃只譏笑道:“你阿姐在你動手以前便已猜得你是誰,她卻將這消息隱瞞下來,唯恐是錯怪了你,甚至到如今她都同我說,你興許是有什麽苦衷,這才誤入了歧途,叫我好好問問。

可你是如何待她的?你個畜牲,受了你阿姐的善意,如今居然這般大放厥詞,甚至說出什麽若非你有心放她一馬,你還要將她殺了不成?!”

明雪嵐被這樣明晃晃的話牽動得心頭深處的角落一同幻痛起來。

她可以憎恨鎮南王府的所有人,但確實唯獨不能憎恨明錦。明錦待她,確實並無半分錯處。

可片刻之後明雪嵐便恢覆如常,只是硬下心來,不管不顧,毫不畏懼地說道:“這又如何?阿姐待我不錯不假,只是這府中除了阿姐,難道還有誰待我好麽?母債女償,王妃娘娘造的孽,確實應該由阿姐來承受。”

她說得這樣理直氣壯,木王妃盛怒之中甚至帶了幾分荒謬的可笑:“我造的孽?你且說來聽聽,我造了什麽孽?”

“王妃娘娘口口聲聲是我們這些庶出的嫡母,可從未將我們當人看,若真是我們的母親,又因何待我如此不公?便是愚笨的明詩婧都能得娘娘照拂,怎麽到了我卻這樣不公?”明雪嵐想到那些,心中仍舊忍不住一顫,再是故作堅強,眼淚也不爭氣的滾落下來。

木王妃看她落淚的模樣,更是覺得荒謬:“你與老二比,竟還覺得我們偏心?我與王爺何時待你偏心過?你要什麽,不都是為你尋了來,便是你一個閨閣小姐,說你要學馬術,王爺不是立即去找了人教了你?便是我的兒想學馬術,她父王也不允過的,如今竟說我們偏心於旁人?”

她心中原本盛怒十分,可如今聽了她說的這些話,只覺得荒謬得可笑。

明雪嵐聽到這話,竟也有些不知如何反駁,但她很快又想起來李夫人同她細細哭訴的那些個日夜。

李夫人是她的生母,可是為著她這個女兒,妥協了不知多少,自己在背地裏受了這樣多的委屈,也從來不肯去說,向來是自己一個人吞,她為人子女,血肉連心,怎會不覺得自己的母親可憐?

她知曉自己如今做了壞事,被抓到了木王妃的手裏,恐怕是善終不了了。與其與她虛與委一說些別的,不如如今攤開來講,反正橫豎不過是一死,若此前能出一口惡氣,也算正好。

她也不怕木王妃再怎麽懲罰自己,她身上雖沒力氣,卻也努力地從地上坐直起來,叫自己還保留著最後的一點兒顏面。

“母親既要說這些,那我可要問問了,母親關心阿姐的婚事,為了阿姐的婚事前後反覆奔波,換了這樣多的人選都覺得不盡人意,這原沒錯,母親疼愛自己的兒女,天經地義,可是母親可曾想過我如何呢?

我阿姨說了,我外祖家本有與王府聯姻之意,我家表哥雖前些日子惹了陛下不悅,被外放到滇地來了,但也算得上是正品的大員,有意求娶於我,是母親一口否決。”

明雪嵐說起這事來,只覺得胸腹之中一口郁氣無法舒展,皆化作眼淚,從眼眶之中滾落而下。

“母親做的是嫡母,自然不知道為人妾室何等委屈可憐,更不知道我這樣的出生,一生也只想著能做到像母親一般的地位。

若是母親允了,我嫁過去,嫁給表哥,表哥與我有血脈關系,自然不會待我太差。我能做嫡妻,也能與母親一樣風光,心中也不會有這樣多的不平之氣。

可是母親呢,為著一點冒犯小事,就將我的婚事一口回絕,甚至還說要將我許配給雲少天師?我學的這一身本事,所有的本領難不成只為了討好一個出了家的孤兒?

阿姐有家中疼愛,便是嫁了人家中也會補貼,可是與我不同!我這樣的人,去嫁給一個毫無本事根基的人,縱使他是如何龍章鳳姿一表人才,於我而言也毫無作用,母親著實是太過偏心!”

這件事情在明雪嵐的心中著實壓了太久,壓的她只覺得自己無時無刻都喘不過氣來,沈甸甸的,總覺得自己仿佛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

她說了這件事,又將過往許許多多種種她覺得不平的事,一口氣皆吐了出來。

木王妃在上頭聽著,臉上只噙著一抹冷笑,半點不曾變化。

旁的話,她覺得沒什麽意思,唯獨所謂的要將雲少天師與她湊一對之事,心中覺得荒謬非常。

雲少天師,是她從一見到起,便定下了八分的準女婿,自然是為自己的女兒相看好的夫婿,這明雪嵐竟還嫌棄上了。

卻也不知便是她肯倒貼,那雲少天師也不會要。

明雪嵐並不知木王妃心中所想,看著她這如同石像一般冷酷無情的模樣,更是指責連連。

木王妃懶得聽她那些沒用的指責,只道:“你說的這些,光是說也沒用,你不如自己瞧瞧,事情到底是如何的?”

她擡手招了人進來。

木王妃甚至半點不避著明雪嵐,直接這樣吩咐道:“去將李夫人貯藏信件的盒子開了,將最上面的那兩封信拿來。”

明雪嵐更覺屈辱,木王妃身邊的人要去拿她生母的東西,倒好似出入無人之境一般,一雙眼睛瞪得血紅。

木王妃看著她這樣子,只覺得可笑:“省省力氣吧,不如想想一會看到那信,你心中到底該如何自處。”

明雪嵐看著她面上毫不遮掩的嘲弄之色,心中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不消片刻,方才出去的那人手裏便捧著幾封信回來。

木王妃看也不看,一只手將信件拿了過來,拋灑到明雪嵐的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吧,看看你所說的那件事,究竟是如何?”

明雪嵐狐疑地將信件撿了起來。

那信件紙上的字跡俊秀,正是她那位官拜大學士的表哥所寫,明雪嵐從前也收過表哥的些許信件,一眼就能認出這字跡。

她一目十行地將信件看過了,面上便不受控制地浮現些許驚愕與不可置信。

木王妃見她久久無言,忍不住嗤笑道:“怎麽,三姑娘方才不是還張牙舞爪的很,怎麽如今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明雪嵐已然亂了心神,無心再去回答這樣辛辣的挖苦。

她在滇南城中,自來都是小有名氣的才女,四五歲時便能隨意背詩誦詩,這樣的信件,她只需掃一眼,便知道上頭說著什麽。

可是如今這封信件被明雪嵐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分明那些字都認得是什麽,可是組合在一起,就叫明雪嵐不知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麽了——或者說是,她知道那些字說了什麽,卻根本不願意相信,只覺得不可能。

那信件上頭所說的事情,與她所知的截然不同。

李夫人同她說的是,家中來信,表哥因觸怒龍顏被發配到此,但只是暫時,遲早會回到朝廷去。

表哥年歲正好,因而寫信一封來,想要求娶明雪嵐,正好親上加親。

但是此事被王妃知道了,因他們私下通信發了好大的一頓火,並且立即將此事按下,絕不肯明雪嵐嫁出去,甚至還放言說要將她與那一窮二白的雲少天師湊成一對。

她因此心中生出十分的怨懟,也是後頭這一系列事情之中甚是重要的源頭。

她先前一直是這樣認為的,正是這件事情將她一直以來的念想皆打得碎亂,因而她才劍走偏鋒,生出這滿腹的怨憤來。

可是這信件之上所說的事情卻截然不同。

信件之上乃是所說,她那位表哥確實是因為觸怒了陛下,被發配到這地方來,但他所犯的事太過嚴重,傾盡了李家之力,也只是為他保留了如今在滇中的這一點勢力,別的都再不能了,所有人都曉得,他惹怒了陛下,再也回不了京都朝堂了。

因此,李家在前後上下運作皆走投無路後,只能將目光投向了在鎮南王府做妃妾的李夫人。

信件之上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表兄,要求娶的人並不是她,而是那位整個鎮南王府都捧在掌心的寶貝郡主。

而那信件之上,甚至大放厥詞,說是自己若能娶得郡主得償所願,便願意將小表妹也娶走,叫她不要受苦,何等道貌岸然。

明雪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只覺得這上頭所寫的顛覆了她先前所有的認知,下意識便懷疑這信件是偽造的。

可是她再仔細看了看,認得出這信紙乃是李家特有的,上頭的字跡也是表哥其人,幾乎不可能被人作偽。

明雪嵐臉色徹底蒼白下來。

她知曉,表哥真正想要求娶的人並不是他,而是阿姐。

這也合乎情理,聰慧如她,又怎麽想不到呢?

表哥因為觸怒了陛下,被發配到滇地這樣偏遠的地方來做官,若是不加運作,恐怕一輩子皆是外放,從此再也不能回京城了。

至於李家寫這封信的意思更是一目了然,其人來信欲求娶阿姐,是想借聯姻的由頭,以鎮南王府之力,助表兄重新再回中央朝堂之上。

至於她自己,不過是如同一個添頭一般,被寫在了最後,隨口一提。

明雪嵐心知肚明,她這樣跟著阿姐一同嫁過去,難不成她做正室,阿姐做側室?那必是阿姐為嫡,她只能做個側室了。

比起去做表哥的側室,那與那位一窮二白的雲少天師成婚便顯得更好的多,至少為人嫡妻,不必看主母臉色過活。

而這,便是她一直以為的真相。

明雪嵐又將剩下的幾封信件看了,所說的內容都大同小異,甚至有一封寫的李家改變了主意,說是如果娶不到殿下,也可轉換念頭,娶她膝下所出的三小姐,正好親上加親,也能達成聯姻之目的,雖然效果大打折扣,但聊勝於無。話語之中輕蔑種種,竟將她當做待價而沽的貨物一般。

不過橫豎如此,這一封信,甚至比明雪嵐知道的那一封還要更靠近她的畢生所求。

卻不想這封信背面甚至能瞧見李夫人在上頭草草寫的回應,說是此事莫要再提,一口便否決了。

否決她嫁給表兄為正妻的不是王妃,而是她的生母李夫人。

明雪嵐並非愚蠢之輩,她看了這幾封信,便曉得先前李夫人同她說的那些全是作偽。至於其餘說的那些種種訴苦,多半也都是假的。

明雪嵐方才才支撐起來的最後一點力氣這會兒全散了,信紙從指尖飄落到她腳邊,她也沒力氣再去撿,只是苦笑,一時之間想念兩句“不可能”,心裏卻也明白,多半是如此了。

紙是李家紙,字是生母字,還有什麽好想的呢。

木王妃看著她驟然頹唐下去的模樣,心中有些感慨,可更多的依然是對她竟然敢出手和旁人勾結,暗害明錦的恨意。

是以木王妃再不想給她留半分情面,又道:“便是不論此事,你口口聲聲說偏心,簡直是荒謬絕倫。偏心,那好歹還有資格有立場可說;可是這府中最無立場同本王妃說這兩個字的,就是你。”

明雪嵐仍舊沈浸在方才看了那信件帶來的震撼與驚愕之中,半晌不曾反應過來木王妃說了什麽。

木王妃卻不管,已擡了手,叫人去請李夫人過來。

明雪嵐還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方才那些仆從接了木王妃的命令,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先捂了嘴,帶到一旁的耳房之中靜靜坐著。

片刻之後,李夫人便被請了過來。

她興許還是在做女紅的時候就被強行拉了過來,手上還捏著半副不曾繡完的繡品,看樣子是給明雪嵐繡的鞋襪,面上有些不知所以,瞧上去一派可憐無辜。

她中規中矩地請安,看上去甚是老實:“見過王妃,不知喚嬪妾來是為何事?”

木王妃看著她這般伏地做小的模樣,突然勾唇一笑:“夫人,本妃今日喊你過來,是因知曉了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李夫人面上的神情不變,聽上去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娘娘請說,有幸能聽夫人教誨,是嬪妾的福分。”

木王妃便說了一個甚是纏綿悱惻的風月故事。

因父母去世,小姑娘被托孤外祖家,自小在外祖家養大,因性子好嘴甜,甚得外祖家的老夫人疼愛。

小姑娘自小與老夫人的小兒子,也就是她名義上的表弟青梅竹馬,一塊長大,漸生情愫,在私底下定了終身。

可天不遂人願,不知何時突然從宮中發下來一道旨意,要將李家的一位嫡出女郎選出來,配給那位驍勇善戰的鎮南王做側夫人。

李家唯獨只有一女,乃是老夫人老來的女兒,十二三歲,真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嬌弱可愛的很,老夫人自然不願叫她出去受苦。

於是思前想後,這李家想出來了一個彌天大計,竟是將那位自小養在自己家裏的表姑娘稱作他們家的嫡出女郎,如此囫圇的給傳頌旨意的太監塞了些紅包銀子,就將此事這樣揭了過去,遂打算將這位表姑娘以自己家嫡出女郎的名義嫁出去。

這位表姑娘與自己的表弟情深甚篤,她出身雖不高,但表弟的原配妻子已難產去了,她本想依著這青梅竹馬的情誼,做個續弦,也好歹能在表弟的身邊長相廝守,卻沒想到天上來了這樣一道旨意,禍事居然牽連到了自己。

這位表姑娘沒了法子,又不願意背棄自己私定終身的諾言,思前想後,也不知是從哪聽說的滇地民風開放,並不十分在乎女子清白,竟真真的巴巴的去尋了自己那位表弟,在出嫁前兩個人就滾到了一處。

這表姑娘啊,覺得自己將自己的身子和清白都給了人,乃是可歌可泣的愛情了,如那話本之中所寫的一般,卻沒想到這話本子中的風流債只題風月,全然不提人私通便有可能珠胎暗結。

等她坐上花轎,到了滇地,吐的七葷八素,發覺自己的腰身胖了兩圈之後,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出嫁之前放肆的那一回,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煩。

這表姑娘心驚膽戰,唯恐自己造孽被人發覺了,只是不曾想到這府邸之中仿佛人人十分寬和,並沒有人與她從前想的一般,主母不曾對她立規矩,也不在她的身邊塞人,更不會時刻打探著她的情況,只是甚為寬和的叫她住下。

也正是如此,倒給了這表姑娘腹中的孩兒一個來世的機會。

這表姑娘原本想將這腹中的孽根禍胎一碗麝香紅花落了下去,可是在這天高皇帝遠,人生地不熟之地,她顯而易見地無寵,於是懷念自己的心上人,那位此生再不可能見面的情郎,似乎也成了唯一的慰藉。

所以這表姑娘想了個更大的法子,先是努力的勾搭那王爺來了自己房中一趟,用酒水將王爺灌的爛醉,做出一副圓了房的假象,過了半月,便往上報自己有了身孕。

因這一胎前後差了月餘,這表姑娘也唯恐事情敗露,危及性命,便開始拼命的胡吃海喝,做出一副自己因為孕期吃食而導致胎大的模樣,免得有人懷疑自己分明不到月份,為何肚子這樣大?

等最後到了足月的時候,這表姑娘將這腹中的孽胎生了下來,對外時時稱病,做出一副早產而體弱的模樣。

至此,這孽根禍胎便成了王府真正的主子。

這表姑娘做事的時候,原本心驚膽戰,唯恐自己哪天被發現了,便要被主母與王爺砍頭掉腦袋,卻不曾想到,主母與王爺十分寬和,從未在此事上起疑調查。

於是這樣一個彌天大謊,一瞞就是這許多年,從未變化。

木王妃說起這故事的時候,用的是一番很是驚嘆的語氣,聽上去還真是纏綿悱惻,頗有些暢銷話本的意思。

周遭的幾個人都有些不明,卻反倒是方才言笑晏晏坐下的李夫人聽著這話,笑容都掛不下去了,心驚肉跳,面色蒼白。

木王妃挑眉問她:“如何,夫人覺得這個小故事如何呀?”

李夫人面色顯然有些慘白,緊緊的握住了自己手中還沒繡完的鞋襪,勉強一笑道:“這樣的話本子,她們年紀小的小姑娘看看也就罷了,咱們都上了年紀的人,怎生還看這些小話本,太過離經叛道了。”

木王妃笑道,話語之中意有所指:“只是此事巧了,這姓氏與人呀,皆與夫人的經歷相似,夫人說是不是?”

李夫人聽得這話,面上顯然更為蒼白了,她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地說道:“娘娘明鑒啊!嬪妾從來不曾做過這樣的事情,嬪妾一心為著王爺,當真不曾做出這樣的醜惡之事!”

木王妃聞言只是笑。

倒是有個嬤嬤冷笑了一聲:“看來李夫人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鎮南王府之中,自有長史負責記錄,暗中亦有暗衛記錄諸事,確保事事如常。

王府之中,除了王妃,從未有人侍寢,奴婢敢請問,李夫人是如何一個人生得三小姐呢?”

這話,說得如同晴天霹靂。

李夫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雖不算頂頂聰明之人,卻也有些才智。她心裏有鬼,自然不會覺得此事是有人故意誆她,只會深信不疑。

更何況這嬤嬤如此所說,竟是將另外一件秘辛大喇喇地拋到她的面前——王府之中,從未有人侍寢。她的孩兒是如何來的,她自己心知肚明,那生育了另外幾位庶出孩子的妾室通房們,她們的孩兒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此事事關重大,絕不是可以隨意掛在嘴邊說的,而如今這嬤嬤就這樣說給她聽,仿佛絲毫不怕她胡亂到外頭說,就只意味著一件事。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因她們並不會再放她出去亂說了,他們才會肆無忌憚地將這樣的秘密告訴於她。

李夫人頓覺天旋地轉,一下子跌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她這些年養尊處優,在王府之中好好養著,面上瞧不出一點風霜之色,可如今這些消息接踵而至,叫她短短一瞬間便好似老了十歲:“娘娘是何時知道的?”

木王妃懶得回答她這樣沒有意義的問題。

她看著李夫人的模樣,眼中沒有半分同情之色:“你與人婚前私通,珠胎暗結,這乃是對王府的奇恥大辱。若是我與王爺任何一人,寫一封禦狀告將上去,你與李家皆逃不了欺君殺頭之罪。是王爺掛念著阿錦,不想再造殺孽,這才將你隱下來!

甚至,王爺見阿錦喜歡與你生下來的那孽胎玩,王爺也叫我將她當真當做王府的小姐一般養著長大,有求必應,吃穿用度從未短缺。

你們母女二人,一人私通,一人是奸生子,於我王府只是恥辱,我王府都如此待你們,何時虧待過你們?卻不想養了你們這兩只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木王妃這壓了整整一日的火氣,終於翻湧而上。

明雪嵐被捂著嘴,在一邊的耳房之中聽到這一切,只覺耳邊如同驚雷滾滾,半晌都不曾反應過來。

她多想聽生母阿姨站起來,怒斥王妃所說的一切皆是胡言亂語,可是李夫人只是跌坐在地上,目光之中毫無半點神采,問了一句“娘娘是如何知曉的?”

她已然不打自招了。

明雪嵐此刻已經呆呆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難怪對於表哥的求娶,阿姨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表哥是她名義上的小叔叔的幺兒,而小叔叔,這正是那故事之中提到的,表姑娘的表弟。

她與表哥,實則不是表哥,而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難怪王妃娘娘說她對她從無半點偏心可言,因她根本就沒有立場。她是她生母與其他人的奸生子,與王府有什麽關系?

王府給她吃穿,甚至給了她這樣好的用度,不是因為王府應該給;她卻沒有半點感激,反而在背地裏做出種種事情。

她甚至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能活下來,是因王爺要為阿姐積福;而自己在王府之中過的好日子,是因阿姐喜歡她才來的。

明雪嵐前半生所受的這諸多好處,原來竟皆是因為明錦而來——而她是如何報答她的呢?

利用了另外一個無辜之人,害得阿姐吐血,又將她擄走,甚至與別人勾結,打算將她沒名沒份地嫁給一個甚至連身份都不知道的男人。

而她甚至還美其名曰,自己是保住了她的性命,自己已經仁盡義至。

如此想起來,彼時她的洋洋得意與振振有詞,如同回旋鏢一般,這回正中她的心口。

明雪嵐甚至不知攔著自己的嬤嬤是何時松手的,她淚流了滿面,跌跌撞撞的往外頭跑去,撲倒在李夫人的跟前,滿眼的不敢置信:“阿姨,果真嗎?我究竟是誰的孩子?我不是父王的孩子嗎?”

“嵐兒……你怎麽在此?”李夫人不敢與她對視,慢慢的錯開了眼神去,眼睛在頹喪的臉上如同幹枯的佛珠:“……無論如何,你是娘的孩子。”

李夫人不敢承認,其實已從側面證實了,事情就是如此。

明雪嵐意識到這一點,如聞晴天霹靂,呆呆的落下淚來。

若她壓根不是王府的孩子,王妃所做的一切便已是仁盡義至,不說偏心,甚而算得上是大公無私。

可反倒是自己的生母,將所有的都瞞著。

不僅瞞著,那些事情,那些她在夜裏同自己痛哭流涕的,有多少件是真的呢?有多少件不是她故意騙的自己的?

而她,甚至就為了這些,全然都是假的東西,卻害了唯一對自己好的阿姐。

明雪嵐哭著哭著,又覺得自己所做的這一切當真荒誕可笑,被自己的至親之人所騙,反倒是毫無血緣之親的姐妹,待她如珠如寶。

而這樣的姐妹,被她自己親手送上了絕路,此生此世都與她一刀兩斷,不會再轉圜了。

木王妃看著他母女兩個的模樣,眉目之中全是譏誚:“何以如此呢?不都是自己選的嗎?王府從未有追究你們母女二人,你們卻一個個如此不安分,竟朝著阿錦屢次動手!”

她看到了明雪嵐眼底的一點恨意,只覺得些許唏噓,心卻沒有半分軟化下來。

今日有些久了,木王妃覺得乏了,便只叫人將她二人帶下去關押起來。

旁邊的嬤嬤湊上前來,有些緊張地問起:“李夫人好歹是太後娘娘賜下來的人,若是當真就這樣將她關著,到時候會不會有些不好交差?”

木王妃甚是不在意的笑了一聲:“太後賜下來的人又如何?今時不同往日,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況王府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

那嬤嬤想了想,覺得也是,便不再提醒了,反而問起另一樁事:“娘娘,若是殿下問起,該如何回答?”

木王妃已將自己的護甲卸去,為此事反而認真思索了一番:“若殿下來問,便如實同她講吧。她如今也不是小孩兒了,也不必瞞著她,這些腌臜事兒她遲早要接觸的。事兒是什麽樣,便原原本本告訴她罷了。”

嬤嬤領命去了。

倒是另一個機靈的使女過來替王妃揉捏有些酸脹的額頭,同她說些話解乏:“娘娘,剛才聽娘娘說說,可是如今王爺有些什麽新主意了?”

木王妃身邊常用的這幾個都是信得過的,倒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隨口答了一句:“時也命也,咱們王府也一再忍讓多年了,不必時時刻刻都這樣忍下去。”

那使女聽了,心中也有了一些底。

她沒再多問了,本就是隨口說說,為木王妃解乏,見王妃起身,遂問起她是否覺得乏累,可要去更衣休息。

卻見王妃搖了頭,興致勃勃的往外間走去,說是要叫些人過來,再點一遍婚儀的事兒。

她許久不曾這樣鮮活,那使女確實見木王妃沒有乏力之態,便由著她去了。

想來是未來姑爺的那一手藥當真是有奇效,王妃娘娘如今一日比一日好了,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感覺最是明顯。

娘娘苦病多年,說不定真有能好的機會,使女們心中對這位傳聞中的姑爺更是敬佩非常。

倒是木王妃走了出去幾步,又突然倒了回來,很是坦然地叫了幾個使女過來,俯身在她們耳邊悄悄吩咐下去了些什麽。

那些使女聞言面面相覷,甚至有一個忍不住說道:“娘娘,這有些不妥罷……殿下年紀尚小,少天師亦是方外之人,此物會不會有些太……”

她在心中掙紮了半晌,也斟酌不出半個能說的詞兒。

木王妃卻渾然不覺有何不妥:“說是說我兒年紀尚小,可她如今和個小大人似的,誰也不曉得她心裏頭怎麽想的。”

那使女忍不住還要再勸:“可是娘娘……若叫姑爺見了,後來傷了殿下,那該是如何是好?”

木王妃恨鐵不成鋼地看她一眼:“你是傻了不成?正是如此,才要再送這些去呀,若當真一時不曾把持住,什麽也不會,真傷了彼此,可如何是好?”

木王妃說到這裏,又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只道:“我的兒是我生的,她的性子與我相似的多些,貪歡才是極樂。我是不大擔心你們姑爺,你們姑爺年紀大些,做事沈穩些,不必為他擔憂。我只擔心你們小主子,怕她才是那個按耐不住的性子。”

這外頭的人不曉得裏頭在說什麽虎狼之詞,只看見後來出來的那幾個個面色通紅,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木王妃又想起來一件事,忙叫人去追他們吩咐,就說婚期將近,前頭應急也就罷了,今日開始,這未婚夫妻兩個便不許再見面了。

這也不知道消息有沒有傳過去,總之,到了夜裏,東西是擺到了二人的床頭。

明錦見鳴翎捧了個盒子過來,面上神色很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態,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鳴翎不知該如何回答,便將東西放在了床頭,囁嚅又磕巴了半響,才幹巴巴得擠出來一句:“是王妃娘娘出差人送過來的,奴婢沒敢看。”

明錦明明看出她面上神情不對,卻不肯說,便在想這東西是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竟然能將她嚇成這樣子。

可是母妃怎麽會送嚇人的東西來?

是以她沐浴後,躺在床榻之上看書的時候,到底還是有些按耐不住好奇之心,隨手就將那大盒子拿了進來,在床榻之上打開。

她打開的時候還想著,母妃是送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給自己,結果往裏頭瞥了一眼,當場停滯下來,人還未回過神,手已經立刻將那盒子瞬間蓋上。

只是雖然只有一眼,可剛才所看到的東西就走馬燈似的,在明錦眼前一晃而過,根本難以忘懷。

打頭的便是一本厚厚的畫冊,上頭繪著妖精打架,精妙非常,幾百種變化姿態,叫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隨後,旁邊還放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明錦一個也不認得,但是看了畫冊上的妖精打架,便覺得此物多半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如同丟一個燙手山芋一樣將東西丟出了帳子,隨後整個人埋在被子之中,動也不敢動。

如此窩在被子之中,溫度愈發高了,明錦能察覺到自己的面頰與耳朵如火燒一般,心也砰砰亂跳,腦海之中胡思亂想的,也不知道怎麽睡著了。

等第二日一早醒來,鳴翎正要伺候小主子起來,便見明錦不知何時打翻了一碗茶在褥子上,將那濕褥子踢得遠遠的,起來便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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