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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你娘,根本就沒生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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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你娘,根本就沒生過孩子……

“你們方才也聽見了, 成老爺要娶一個出身清白的姑娘家,不過只需二兩銀。而我們姊妹出來,隨手買些東西, 便是幾十上百兩, 受著民心供養起來的金銀, 卻又如何張口庶民, 閉口常見, 何等虧心。”

明錦緩和了面色,摸了摸明雪嵐和明詩婧的頭頂:“這些話, 你們若是能聽進去,能明白我的意思,便是最好。”

隨後她便往外去了, 琳瑯閣的掌事正在遠處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待得了明錦的令, 她才敢叫人重新端了首飾頭面等東西進去給姑娘們揀選。

那被稱為“沅沅”的姑娘, 已經被鳴翎帶到了二樓的廂房之中,重新梳洗了。

明錦到的時候, 她正將身上換下來的一身粉色蓋頭緞裙狠狠投進炭盆之中,臉上雖沒甚血色,一雙眼睛卻極亮。

方才在樓上看樓下, 到底有些遠,不大能看清她的面貌, 如今就在面前, 明錦只覺得眼前一亮, 不由得在心中讚道,好一個貌美娉婷的姑娘,尤其是一雙眼睛, 不笑也有情,果然是個標致人兒。

倒是這沅沅姑娘,見了明錦便利落跪下,幹幹凈凈地磕了好幾個響頭。

明錦聽到那實誠的“咚”聲都禁不住牙酸,連忙叫人將她扶起來。沅沅姑娘額頭都紅了,卻仍舊在地上跪著,磕夠了二十個響頭,才站起來脆生生地說道:“殿下今日相救之恩等同再造,我不懂旁的什麽事,卻記得娘說的,若遇上救命恩人,先磕二十個響頭再說。”

明錦失笑,叫人取了些脂膏來替她揉一揉額頭,一面溫聲問起:“你是哪兒人,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

沅沅打從娘胎出來起,就沒和這等身份的貴人接觸過,雖緊張得掌心冒汗,但見她這般和善溫和,也放下了些心,輕聲道:“回殿下的話,民女是滇南城崔家村人,因父早亡,隨了孀居的母親姓崔,小名沅沅,過了年便十九了。”

聞言,明錦眼中有些訝異——她身形纖瘦,瞧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細弱模樣,竟已然十九歲了。

“聽你方才言語,你既讀過書,爹娘應當都是清白人家的,也有些底子,怎被你舅母這樣逼嫁?”明錦輕聲問起。

崔沅沅知道明錦的身份,亦相信鎮南王府在滇南的名望,相信她是來給自己伸冤的,頓時又跪伏下去,高聲說道:“還請殿下為民女做主!我娘尚幼時便家裏賣給牙行,在高門府邸裏做使女,後來到了年紀得了主子恩典,放了身契出來,與我爹相識,在滇南城中買了一處小宅院,本過得極美滿的日子。

只是我爹年輕便去了,留下尚且有孕三月的我娘。我娘生下我後,一個人照顧我很是艱難,便回了娘家去,許以金銀,希望娘家人能夠幫忙照料我們。怎知外祖家只剩下舅舅一家,舅舅是個拿了錢便不管事的,後來舅舅失足跌到水裏溺死了,舅母當家,更是貪婪無度,三天兩頭惦記著我爹留下的薄產,不知從哪爛了心腸,想著把我和我娘都嫁出去,好獨吞這些金銀。”

她口齒伶俐,雖因沒有好好學過規矩,稱呼說得顛三倒四,事情卻說得極為清晰。

明錦正想說什麽,正好聽得外頭撲通一聲,竟是被拿下的舅母等人撲到門口來了,惡狠狠地盯著崔沅沅:“殿下可不要被這小蹄子騙了!她和她娘,滿口都是說的謊話!”

“舅母!”崔沅沅看到她便不得生啖其肉,咬牙切齒。

“你別叫我舅母!要不是你娘拿金銀哄騙了我夫君,我家哪能憑空冒出來你們兩個不要臉的東西,汙了我家的名聲!”那婦人卻不怕她,她嫌惡地看崔沅沅一眼,然後立即撲倒在明錦面前,一股腦說道:“殿下,事到如今,實話同您說了罷,這崔沅沅,根本不是我家的外甥女兒——甚至她那個娘,也並不是我家的人!”

崔沅沅沒想到她竟無恥到這個地步,渾身都氣得顫抖起來:“你這惡毒婦人,怎敢這樣侮辱我娘!”

“不是就是不是,我還騙你不成?”婦人朝著她嗤笑一聲,“你娘和你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你卻不知道你娘就是個不要臉的騙子!”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傳了我家坊間鄰居來問!崔沅沅的娘,哪是什麽主人家開恩放出來的奴才,她是從大戶人家逃出來的!”婦人開口,竟說出這樣一樁事來,“崔沅沅,你別瞪我,你不如好好想一想,你娘若是真的放出來的良籍女子,又會吟詩作對,又會讀書寫字,怎麽連個鄉裏坐堂講課的女先生都不敢去?明明一身本事,卻整日賴在家中坐吃山空,不就是怕自己身份洩露嗎?”

她說著說著,也不管崔沅沅面色愈發難看,一股腦全說了。

她雖然面目醜惡,說的話也有些亂七八糟,卻也勉強說了個囫圇的故事出來。

她說,崔沅沅的娘,崔小娘,壓根不是他們崔家的人。

崔小娘十幾年前,抱著尚在繈褓之中的崔沅沅,找到了她家男人,給了他十兩銀子,讓他將自己認作小時候被賣到牙行去的妹妹。

他們鄉下人家,從沒見過這麽多錢,一時之間利欲熏心,昏了頭便答應下來。可是後來,她越發覺得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妹妹越看越不對勁。

這妹妹手上柔嫩的很,一點兒繭子都見不著,如果按照她的說辭,她是小時候就被賣到牙行去的,那必定是吃了很多虧受了很多苦的,怎麽可能一雙手如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這樣金貴?

她又說,她本來也不是不容人的個性,可是這崔小娘待在家裏頭,整日連門都不肯出。她也想著給她尋一尋活計,她也好收些錢來養活自己和女兒。可是粗活她是半點不會做,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連看個殺雞都要嚇得起不來床;至於那些要正經上工的精細活,無論怎麽勸她,她都不出去。

既不做工,她便想著把她嫁出去,雖然是死了男人還帶著孩子的寡婦,但至少崔小娘生得柔美溫潤,又會讀書寫字,有些富家翁倒也喜歡,崔家村本地便有個豪強欲娶她回去做續弦。

本來是享福的事兒,崔小娘還是不肯,於是不免爭吵起來,在爭吵之中,她無意發現,崔小娘甚至連證明自己身份的籍冊都沒有。

難怪!不是她不想嫁,是她壓根嫁不了好人家,這崔小娘壓根就是個黑戶!

看她樣子,又不是不認得鄉間生活的,卻又顯然從前過了不少好日子,多半是從高門貴戶裏逃出來的丫頭。

至於崔沅沅,他們誰也沒有見過崔沅沅的生父,誰知道那個在她口中死了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正因為她母女二個和他們家沒有半點血脈關聯,又說不定是犯了什麽事情逃出來的高門奴仆,她不想惹禍上身,這才想把她倆隨便嫁出去。

白吃白喝了這麽多年,收點兒彩禮錢,也不過過分吧?

那婦人說的時候,面上掩不住的輕蔑之色,很是理直氣壯。

崔沅沅氣得眼淚洶湧而出,恨不得上去撕爛她的嘴。

那婦人也不怕她,只看著明錦道:“我做的事兒不地道,郡主要打要罵我也只能認了,但是她和她娘壓根不是崔家村人,我總不能捏著鼻子認了,等我死了到下頭,老公公老婆婆都能手撕了我,我可不想!殿下若是不信,可遣人去崔家村問問看,我那死男人,壓根就沒有什麽妹妹!”

“你……你胡說!”崔沅沅搖搖欲墜,大抵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石破天驚的消息,卻還是強撐著,瞪視著她。

“你還想聽?那我就告訴你,我生二小子的時候有些難產,我看崔小娘也是生過孩子的人,便叫她來幫幫忙,豈料她被嚇得呆了,尖叫著跑了。你也別一心想著崔小娘,看她那樣子,多半是不曾生產過的,你是不是她的孩子,還未可知呢,你和她生的哪有半點相似!”

崔沅沅“啊呀”了一聲,眼淚便順著面頰滾了下來。

她不知事情是對是錯,直覺是她胡說八道,可她說的,有些事情她亦不是不知道——至少她與她娘,是當真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她越想越急,一口痰迷了心,頓時昏死過去。

鳴翎見明錦眉心緊鎖,上去斥了那婦人兩句,不許她在殿下面前言行無狀。

正好這時候,樓上兩個妹妹也下來了,大抵是逛完了,打算回府了。

明錦看著昏死過去的崔沅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叫人將她背起來,先帶回王府。

至於那婦人,便遣幾個王府的扈從,跟著她一塊兒回崔家村去,看看這事兒究竟如何。

若是高門逃奴,此事牽連便大了——明錦甚至順著那婦人的話,很輕易地得到一個猜想。

崔小娘是逃奴,不曾生養過,那崔沅沅,就極有可能是她從高門偷出來的孩子。

若真是如此,事情便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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