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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香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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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香有問題。

雲郗說話溫和, 明錦原本還疑心他是不是聽到了自己與鳴翎那些亂七八糟的玩笑話,但見他神色也不像,遂收了下來。

他覆又叮囑:“殿下若是用薄荷葉壓著, 過半個時辰記得換一換, 否則時間長了, 反而更暈些。”

明錦點頭應了。

鳴翎看她對雲少天師可謂言聽計從, 不免在心裏酸溜溜地想, 殿下小時候可從來不聽她的話。

雲郗見明錦眉有倦色,也不纏著她多說什麽, 叫她好好歇著了,便先回了前頭。

一行人停下來休整了片刻,見天邊又暗了下來, 大抵是又要落雪了,遂立即啟程。

只是天公不作美, 即便一行人勉力趕路, 仍舊未能夠在雪落下來之前下山。

天師觀在滇地連綿不絕的雲嶺山脈之中,就在滇人心中最為神聖的神外龍雪山主峰的半山腰上, 下了山去,還要蜿蜒穿過十幾座不同的山巒,這才是進了滇地的平原。進滇了倒是好走, 但是在離開山脈之前,這段路最是曲折漫長。

原本王府的屬官是看過天象的, 今日應晴朗, 但世事難料, 一會子便天色如墨,雪大得將路都淹了,有些地方甚至結了冰, 若是強行要走,馬蹄和車輪都打滑,還不知會出什麽事來。

是以如此,只得先暫緩趕路,就近停靠下來。屬官已走到高處觀測雪勢大小,看看一會子還能不能走。

馬車停在路邊,外頭的雪風呼嘯拼了命地從門窗縫隙往馬車裏鉆。明錦最是畏寒,鳴翎已將一件極厚的狐裘披風給她牢牢罩著了,她還是有些發抖,連唇都失了血色。

雲郗本就有些憂慮她的身子,來看她的時候見她被鳴翎抱在懷中,卻還是一直在發著抖,當即去尋了明鐫,建議先尋住處,歇息一夜再看。

他常年在山中行走,對這些也熟悉,說這雪恐怕要下到明早才會停,這會兒若是不再尋住處,一會兒越下越大,連今夜休整的地方尋不到,只能在雪中過夜。

山間雪夜,絕非肉體凡胎能夠忍受的低溫,馬車雖能擋雪,但在夜裏半點作用都無,那溫度透骨如刀,當真能將人的四肢凍壞,以明錦的身子,決計是吃不消的。

明鐫知道自己在山中的經驗遠不如他,這些王府的屬官雖技藝嫻熟,卻不如雲郗對此地熟悉,便也不猶豫,將屬官召了回來,立刻按照雲郗指引的方向,先去尋一處驛站歇息。

神外龍雪山上有天師觀,亦有民眾朝聖的雪山口與藍月湖,往來車馬並不算稀少,也建有幾個驛站供往來人休息。

不過臨近年節,雪勢莫測,這些時日朝聖進香的信眾極少,那幾個驛站都早早關了門,只留下了一個瘸腿的老小子守著一間。

眾人到的時候,那老小子正裹著好幾層夾棉的獸皮襖子打著瞌睡,連屬官叩門都沒聽見,還是聽到那叩門聲漸漸變成了大喊聲,他才勉勉強強醒過來。

推開門一看,那外頭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車馬,打頭的幾位更是衣著富貴,瞧著便是官老爺,瞌睡都醒了,連忙點頭哈腰地請各位進來。

山間驛館很是簡陋,大堂桌椅都有些缺胳膊少腿的,那頭頂都甚至掉了幾塊瓦,有些漏風。幾個屬官都有些猶豫,這樣地兒他們住也就罷了,兩位小主子怎麽住得,卻見明鐫徑直入了內,拋了一錠銀子,叫堂倌先開幾間上房,備些熱水酒菜。

那老小子引來送往的幾乎都是平頭百姓,先是被明鐫俊朗如星的模樣震住了,隨後又察覺到手裏一沈。他到還沒見過這樣大的銀錢呢,接進手裏下意識一咬,隨即樂開了花,只連聲說道:“老爺們,這麽多錢,將這裏所有的房包下都行了,其他的小的立刻去備!”

世子打頭進來了,那些屬官自不會再多言,他們倒是知道自家世子少年常四處游歷,卻不想在這裏破爛的地方也能如此自然,心中敬重不已。

等那堂倌點了屋內的炭火,又跑上去收拾好了房舍,王府所帶衛隊也各自找好了位置,順手將有些亂糟的大堂收拾了一番。

堂倌在後頭準備酒菜的時候,隱約瞥見外頭扶進來一個身著火紅披風的嬌小身影。他是不認得這樣的大人物是誰的,但是他也時常進山打獵,認得那披風是用整條的火狐裘做的——乖乖,小腿高的雜毛狐貍毛一張便值二兩銀,這樣鮮艷得沒有半分雜色的狐貍毛,如此唱一條,又價值幾何?

他是不懂的,但是卻知道這樣的貴人出手必定闊綽,就是拐著條腿,他也虎虎生風地跑起來,來回地將店內貯藏的山貨與酒水端出來。

不過等他要送到上房去的時候,便被那兩位看起來就威風凜凜的官老爺攔住了,只說這些留到樓下給諸位侍從就行,又塞給他幾顆碎銀,叫他先將廚房讓出來,自有廚娘提了自己車馬上帶著的東西進去準備膳食。

他攏著袖裏的銀子,笑得牙花都亮出來了,哪知道自己這麽個老鰥夫今年能走這樣的大運道,不過片刻,這些銀子都夠他活接下來的整一年了。

見這些官老爺們也不要自己做什麽,他連忙喜滋滋地將錢都收好了,給自己也奢侈地滾了一杯酒,喝了暖身,又跑出去殷勤伺候那些油光水滑的大馬了,瞧瞧能不能多收些賞錢。

明錦是冷得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了,直到進了廂房,四周點了自己帶著的銀絲炭,又灌了一整碗的剛煮開的熱酪下去,這才感覺回了魂。

鳴翎叫了熱水來伺候她洗漱,見她手腳都凍得冰寒甚而有些發黑了,連忙替她擦油推拿,先將四肢暖起來,又在脖頸心口也草草擦了擦,這才叫她蒼白的小臉回了點血色。

外頭的雪果然如同雲郗所言,越下越大,那幾個屬官原本心中有些忿然,這會兒也不禁心服口服,還招呼他來吃酒。

雲郗也不推辭,略微沾了沾唇,那幾個屬官見他不作清高姿態,又確有些本事,雖然不信教,卻也對他有了幾分佩服。

如此安頓下來,明錦又一天顛簸,早早地便睡下了。

鳴翎睡在她的腳邊貼身守著,外間還躺了幾個女衛為她守夜。山間雪夜何等寂靜,是以此處雖然簡陋無比,明錦卻也還算安心,吃了藥,便沈沈睡去了。

只是到半夜的時候,她總覺得心頭似乎燃起了一團火,將她生生地燒醒了些。

她模糊不清地喊了喊鳴翎,卻不曾聽到半分回應。又喊了外間守著的幾個女衛,竟也沒有聽到一點聲響。

明錦心中頓時一緊,睡意也驅散了不少,連忙從床上坐起,卻聞到屋中炭火燃燒的味道裏,似乎混進來了些不同的甜香。

這香有問題,她一聞,便覺得似有蛇順著香鉆入她的肺腑之中,迷糊得她又想睡去,手腳也軟綿綿的,提不上半分力氣。

明錦口中還留著些金珠上藥汁的味道,便是這味道讓她心頭似火燒,還留有幾分清明之色,她頓時反應過來,立刻從床頭摸到裝著金珠的盒子,抖著手將金珠含入口中。

金珠甫一入口,她便覺得清醒了不少,口中雖然有些火辣辣的,但她身上似乎也有了不少力氣。

她連忙去搖腳邊的鳴翎,卻見她沈沈睡著,半點也沒有醒的樣子。

明錦愈發確定,是有人在背地裏動手,只是不知道目標是不是她。她不是個喜歡坐以待斃之人,知曉自己若是繼續躺在床上,指不定要遭什麽罪,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將一邊的披風披上了,又怕穿鞋鬧出聲響引人註意,只好赤著腳貓著身子從廂房之中慢慢地往外走,一邊靜靜地聽周圍的聲響。

外頭似乎也靜悄悄的,外間的幾個女衛和鳴翎一樣,皆沈睡不醒,周遭只能聽見人的呼吸聲,安靜極了。明錦雖冷得發顫,卻也只敢悄聲慢慢挪到門口,連自己的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她從門縫往外看去,沒見外頭有什麽人。

明錦手心都是冷汗,心中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呆在屋中,還是出去尋人。

恰巧屋外似有夜梟飛過,發出淒厲如哭的嘯聲,明錦嚇得抽了口氣,便聽得門外傳來小聲的問詢:“殿下,怎麽醒著?”

這是雲郗的聲音。

明錦卻不敢隨意應答,只怕是有人故意誑她,不曾回應,卻聽得門上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響。

一長三短……是當初她與謝長玨玩笑時定下的取物信號?

“殿下,這是我在觀中偶然聽得的,是我,莫要害怕。”他竟用這個法子證了自己的身份。

雲郗的聲音似有隱忍之意,明錦甚至聞到一點點血腥氣。她心中一震,以為是雲郗受了傷,咬了咬牙,還是悄悄打開了門。

雲郗果然從外頭閃身進來,又悄然將門闔上。

屋中點了些燈火,明錦瞧見他雪白的氅衣上沾了幾滴的猩紅。雲郗隨意坐著,氅衣如同堆疊的雪一般在他身側,正一手給掌心纏上布條,一邊咬著布條的另一端,好打上死結。

微弱的燈火下,他如雪的眉眼輪廓更為鮮明,但眼底卻似聚攏的風霜,微皺著眉的模樣,也似染上幾分危險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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