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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認得你,你是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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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認得你,你是仙子!

鳴翎本在明錦的榻邊陪著, 見明錦情形漸好,她也逐漸放下心來,迷迷糊糊趴在了床邊睡去。

豈料這大半夜的明錦忽然發出幾聲囈語, 猛然睜開了眼, 眼中卻無半分清明之色, 披頭散發地下了床榻, 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鳴翎頓時驚醒, 拉住明錦的手,卻被她奮力甩開, 再要拉她,她臉上便大顆大顆地滾落下淚來,尖叫著掙脫。再看她眼中迷蒙蒙的, 竟是魘著了。

明錦四五歲時最是多夢,半夜時常驚醒, 哭鬧不休, 只是隨著年歲漸長,這樣沈在夢魘之中的時候才漸漸變少。

她不敢再用大力, 只怕傷了明錦,只得行先送了手,抄起旁邊的披風, 跟著她的步伐往外去。

外頭不知何時已落了漫天的雪,明錦身上只著了一件單薄的寢衣, 甚至連鞋襪都沒穿, 深一腳淺一腳地就這樣赤足踩進了雪裏。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她滿頭, 她卻好似感覺不到冷似的,就這般跑了出來,在沖過雲房角門的那一刻撞入了另一個身影懷中。

鳴翎認出了那人是雲少天師,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只怕不近女色的少天師動怒傷她,正要開口,便見明錦死死地埋頭在雲郗懷中,些許破碎的嗚咽聲從他懷裏傳出來:“我不回去,我想父王母妃了,我不要嫁給謝長玨……”

雲郗微微垂眸,視線落在她哭得肝腸寸斷的小臉上。

她是這樣傷心,鼻頭都被凍得通紅,大顆的淚水從她腮邊滾滾而落,如瑟瑟發抖的小獸。

“殿下?”雲郗已然察覺到她身上極其的單薄,眉頭已是皺了起來,不等明錦有何反應,他便已然將身上的大氅脫下,將明錦整個罩在其中。

他的氅衣對嬌小的少女來說還是太長,一下子將她整個人都裹住了。大抵是察覺到氅衣的溫暖,明錦的嗚咽聲小了許多,卻還是時不時地抽泣一下。

鳴翎見她情緒安定下來,連忙走過來,面上半是歉意地看著雲郗,輕聲道:“勞煩少天師了,奴婢來照看殿下就是。”

但她只要一伸手,明錦就抗拒地躲開,又隱約有哭起來的樣子。

她在夢魘之中,就連王爺王妃都不認得,鳴翎十年前是見過明錦沈在夢魘裏,誰也無法近身的模樣的,也不敢強行去拉她。

但風雪漸大,怎能讓她這樣站在雪中任憑風吹?

鳴翎滿目憂心,卻聽得雲郗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也如雪落一般輕軟,只是低聲說道:“殿下,你認得我是誰麽?”

明錦噙著一雙斑斑淚眼,擡頭看了看他,竟輕聲說道:“……是仙子。”

鳴翎還沒懂自家小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便見雲郗甚是輕車熟路地將她從懷裏暫且先挖了出來。旁邊有一鬥書案,是天時好的時候看書所用,雲郗拂去了上頭的積雪,念了一句“得罪”,便將她暫且抱著坐到了桌案上。

明錦緊緊裹著雲郗的氅衣,這時候才覺得自己的腳凍的厲害,縮了縮腳。

雲郗卻俯身半蹲在她身側,看了鳴翎一眼。

鳴翎立即會意,拿著鞋襪上前來。但是明錦誰也不認,見了她就要躲,鳴翎也沒法子,只能將鞋襪放在一邊。

雲郗拿了鞋襪過來,卻先將自己衣擺扯開一截覆在眼上,隨後才握住了她被雪凍得發紅的腳踝,用袖子替她將腳上沾著的雪水擦幹凈了,再將鞋襪替她套上。

他全程小心極了,不曾碰到她一絲肌膚,皆用衣料隔開了,眼也覆上了,可見心中並無半分唐突之意。

而明錦便乖乖地坐在那兒,既沒哭也沒鬧。

鳴翎不知怎的,竟從雲郗這動作裏頭看出幾分輕車熟路,又見明錦這般安靜聽話的樣子,心中很是覆雜。

她是看著明錦長大的,知道她幼時夢魘之癥極重,一旦夜裏魘著了便誰也不認得,常常驚懼不休。那個時候夜裏要三四個使女一同守夜,點好安神的香,若殿下夢魘之癥又犯了,便必得將門窗守好,第一時間給她餵下藥去,這才能消停。

鳴翎從不知道,殿下魘癥犯的時候,竟還會聽人的話。

雲郗似是輕聲同她說了什麽,而明錦睜著不甚清明的眼看了鳴翎的方向一眼,終於很是勉強地點了點頭。

而雲郗已然替她將鞋襪都穿好了,他站起身來,眼上雖還覆著,卻仍舊能夠精準地轉向鳴翎站著的方向:“姑姑,將殿下帶回去罷。某命人送滾水姜湯等物過來,後院亦有湯池,辛苦姑姑照料殿下。”

鳴翎便看著明錦走過來,她的眼神仍舊有些失焦,還是不認得她,卻當真聽了雲郗的話,走到她的身邊來。

鳴翎滿腹覆雜與疑竇,只是她到底不知該如何開口,尤其殿下今夜忽然發了夢魘之癥,淋了這許久的雪,還是得先以她的身子為上。是以她到底什麽也沒問,只是哄著明錦跟她走了。

雲郗便立在雪中,看著她二人轉身回去的身影,直到風雪朔朔,將她二人在雪上留下的一行腳印都漸漸掩住了,他才轉身回去。

看來倒也不是盡忘了。

雲郗下意識地探了探袖中,隨即失笑——罷了,東西都早已經送給人家去了,還探什麽呢。

*

明錦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但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唯見周遭有些陌生的陳設,一下子坐了起來,夢裏的浮光掠影便一下子如潮水一般褪了下去,再不可尋。

“殿下醒了?”明錦聽得身邊傳來鳴翎關切的聲音。

她覺得頭好似有些疼,不由得揉了揉眉心,點了點頭,昨日的記憶才漸漸回籠。

一想到此,明錦的眉頭便皺了起來,連忙下了床榻叫更衣,一面問起:“我記得,少天師說,那些藥物是要人命的東西,得去請少天師問問。”

鳴翎連忙將她攔下,只說道:“殿下休息時,奴婢已經問過少天師了。那藥材是新放進去不久的,是要與旁的東西一同用,才會催化毒性,單獨這幾味藥,其實不妨事,殿下不必擔憂。”

明錦的心才稍稍安定下幾分,又想起來自己好似是吐血昏倒的,再看四周陳設並不熟悉,便問起:“這是在哪兒?”

“在少天師的雲房中。”鳴翎聽她問起,又不由得想起來昨日這一樁樁的事情。

先是這些要命的藥,後來又是殿下吐血昏迷,少天師舍藥相救;再後來便是殿下夢魘發作,少天師將她哄住了。

尤其是明錦誰也不認得,卻竟然聽少天師的話,她口中一句“仙子”,鳴翎初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後來明錦跟了她回廂房,眼中全是茫然陌生,卻認得她換下來的外裳上擺著的一枚玉玨。

她看那玉玨一眼,口中嘟嘟囔囔的,好似又是什麽“仙子”,竟還抿出一個笑來。

鳴翎怎麽也想不通這些,眼底難免露出些覆雜之色,又怕明錦察覺,連忙低下頭去。

而明錦顯然已經對自己昏過去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毫無覺察,她點了點頭,如同往常一般道:“咱們住在少天師的雲房中,有些於禮不合了。”

說到於禮不合,鳴翎便不由得想起更多於理不合的東西。

殿下昏迷,少天師親自擦血、侍藥;

殿下魘癥,少天師親自為她著鞋襪。

若要說冒犯,種種事情確實皆是萬分緊急,這也沒得挑;

可是若說什麽也沒有發生,卻多多少少有些於禮不合。

可偏偏皆是為了殿下好的,那位少天師已然是幫了又幫,也並未拿這些事情事後說道什麽;這院中伺候的道童們更是個個守口如瓶,沒一個在背後議論,便是鳴翎想指摘兩句哪裏不對也沒法。

這位雲少天師儼然是不想再提及昨夜之事的,鳴翎在心中如同滾水烹油一般轉了半晌,最終也只得先把這幾件事壓下。

她伺候了明錦洗漱更衣,雲少天師那邊就已譴人送了碧粳粥來。

這東西等閑都是進貢皇室的,如今竟在這兒瞧見,鳴翎心中更是生出一肚子的困惑來——但千般困惑,有一樁事卻定是對的,碧粳粥清淡又極富營養,正適合明錦吃。

用過早膳後,明錦叫鳴翎喊了阿麗過來,問過院中的情形後,便打算去雲郗處致謝告辭。

倒不想她才出了房門,聆竹那個小道童便恨不得敲鑼打鼓似的跑過來,滿臉喜色地說道:“殿下安,少天師讓我告訴您,世子將到了,少天師已然去迎了。”

阿兄到了?

明錦眼中劃過一絲喜色,頓時將其餘的事情都暫且先放下,也帶著人先往觀門去。

她到的時候,阿兄還沒到,雲少天師正在廊下聽幾個管事說些什麽,見她來了,目光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行動自如,臉色尚好,神采奕奕的,眼底才留下些暖意:

“殿下不若先去耳房歇著,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這會兒正冷著。”

明錦卻滿心都是自己兩世都不曾見過的兄長,自然推拒:“我再等等罷。”

二人正說著,便聽得遠處似有車馬碌碌聲傳來,明錦目光一亮,卻在觸及那一行人時陡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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