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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殿下信我,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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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殿下信我,便足夠了。……

來者, 誠然是掛著鎮南王府家徽的馬車,可緊隨其後的,卻是另一輛寶馬香車。

那馬車規制模樣, 皆非鎮南王府所有, 明錦雖常年不在府中, 卻也不至於認不得自己家中的馬車。

兄長進觀醫治這樣要緊的事情, 怎生會有旁人的馬車混在其中?

明錦目光牢牢鎖著那輛馬車, 雲郗見她神色有異,順著視線看了過去, 也看到那一輛與截然不同的車駕。

馬車漸漸過來了,打頭那輛的馬車拉住了韁繩,車夫從上頭跳下了車, 沖著明錦一禮:“殿下。”

明錦認得這車夫,其人看著憨厚老實, 其實卻是外祖家的一員猛將, 名喚馬威。兄長頑疾未愈,前世裏母妃也是著馬威一直看顧著兄長的, 其人很是忠直,前世裏要了兄長命的那一樁禍事,馬威以身相護, 亦殞命在了那一場山洪之中。

明錦叫了他起來,目光緩緩地往那輛車駕上一放。馬威瞬間明白了自家郡主殿下的意思, 正欲回答, 便聽得身後馬車一頓窸窣聲響, 隨後車簾便被打了起來,露出明鐫那張溫和從容的面孔來。

“阿錦。”他在馬車上,瞧見前頭的妹妹整個人被籠在披風之中, 面上就綻出一個笑來,“怎麽親自來接,這麽冷,也不在屋中歇著。”

與家書中的跳脫不一樣,他生得卻是個溫潤模樣,一面說著話,一面扶著馬威的肩下了車。其人唇紅齒白,生得與明錦有六七成相似,亦是絕世風姿。

“怎麽一點兒也沒長高?”明鐫走到她身邊來,揉了揉她的發頂,有幾分揶揄。

要是平常,小姑娘定要跳起來和他論一論長短的,但面前明錦卻紅了眼眶——她已然太久太久不曾見過兄長了,久到上一世關於兄長的最後記憶,只剩下靈堂之中那塊新制的靈位,以及滿府的蕭索。

“阿兄。”明錦如如燕歸巢一般,一頭紮進他懷裏去了,忍著滿腹的哽咽,悄悄將淚水滾入他的前襟。

阿兄從前,也是個打馬捉鷹的好兒郎,滇南王侯的年前大獵,他哪回不是佼佼者?但她方才分明看見,如今就算是下馬車,阿兄也需要扶著旁人才能下了。

而她像往常一樣撲入兄長懷中,更是能夠察覺到他原先很有幾分寬厚的胸膛,現下已經單薄得不成樣子。

“好啦好啦,知道你開心,先進觀去吧,在這吹著風也怪冷的,一會兒你凍病了,母妃又要寫家書來罵我。”明鐫大這個妹妹快六歲,親眼看著她從病貓兒似的嬰孩長到如今這般聘聘婷婷的模樣,何等寵愛寶貝,自然不舍得她在這兒吹風。

而明錦也反應過來,立即收攏好心緒,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淚滴,笑瞇瞇地拉著他進觀。

而見她兄妹二人敘話完了,雲郗才對他行禮頷首:“世子。”

明鐫先前也常來觀中,自然認得他的身份,亦回禮道:“少天師。”

只是行禮之中,他亦不著痕跡地打量其人幾眼,見他比起三五年前還要氣度高華,眼底不禁閃過一絲讚嘆,觀中竟能養出這樣矜貴的道子。

明錦拉了拉他的衣袖,同他小小聲說道:“阿兄,真人肯診治一事,多虧少天師在其中周旋。”

明鐫捏了捏她的臉頰,禁不住說道:“你寫回家的家書說了百八十遍,你兄長我豈是這樣不識恩人之人?”

說罷,他看了身後的馬車一眼,朗聲道:“句先生,還請獻禮。”

隨後,那輛明錦認不得來處的馬車便打起了車簾,一位身量尚小的少年人從其中捧出一方劍匣,恭敬地下得馬車前來,將劍匣捧至雲郗面前。

明鐫將劍匣打開,只見其中裝著一柄長劍。那長劍通體雪白,上頭纏著金絲鎖鏈,竟與雲郗腰間佩劍有些相似。

“小妹言及少天師多番襄助之恩,我心中感激不盡,聽聞少天師佩劍乃是名劍‘練影’,便以此‘照夜’相贈,方不負少天師之恩情。”

明錦聽得“練影”、“照夜”之名,便知曉這兩柄法劍的來處,這兩柄劍師出同門,傳聞皆是斬厲鬼、殺奸邪的好劍,皆是道中極為稀罕的物件,足見兄長相謝之心。

見雲郗未曾接過,明錦連忙朝他身邊的聆竹使眼色,聆竹如今也漸漸醒悟過來,這位小殿下在自家少天師處說話的份量也不低,便立即上前去,抱劍收下了。

雲郗看聆竹一眼,聆竹權當沒看見。

有小殿下在這兒頂著呢,又沒有什麽要緊;

再說了,紫玉丹都舍出去了,不拿點好東西怎麽行?

捧劍匣的少年人交了劍匣,又回了馬車上,只聽得那車上傳來一聲:“既已將劍送至,某便先告辭了。”

那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卻又含著些清潤之意,明錦只覺得哪兒有些奇怪,那馬車便已經掉轉頭,離去了。

清虛真人不在,雲郗身為少天師,自然要主事。明錦院子裏的事情他已知曉了,那院子顯然是住不得人了,便將臨近清虛真人雲房的一處院落修整了出來,帶著明鐫及其仆從等人過去,先安頓下來。

明鐫見明錦還回頭去看了看那馬車離去的影子,再看她面上神情似有些思索之色,便笑呵呵地同她解釋:“那是藏劍閣的句先生車駕,乃是照夜舊主。我欲答謝少天師周旋之情,求得句先生松口割愛,句先生亦憐惜寶劍顛簸,便親自與我一同送劍來。”

藏劍閣之名明錦也有耳聞,舊主憐惜寶劍這話聽上去本沒錯,只是明錦仍舊覺得怪怪的,忍不住問道:“父王母妃知道麽?”

明鐫疏朗一笑:“你兄我交游甚廣,也不必事事都與母妃父王稟告吧。”

明錦聽他自吹自擂,假笑起來:“是是是。”

“敷衍!”明鐫立即又要去捏她的臉頰。

雲郗在旁邊瞧著她二人說話言談,見他們兄妹情深果不作假,唇角微微勾起些笑意。

倒是明鐫欺負過妹妹,見她臉頰氣鼓鼓的,心滿意足地笑了兩聲,無意之中撞進雲郗看著他二人的眼神裏,正好瞧見似有溫情淌過裏。

“少天師?”明鐫似是想到了什麽,不禁皺了皺眉,盯著他一頓猛看。

雲郗倒也不畏之,平和地與其對視。

一時之間沒人說話,氣氛倒靜默下來。

明錦看看自家阿兄,又看看雲郗,只覺得哪兒不對,倒是身側的兄長忽然又笑起來:“少天師,小妹說,少天師與我是故交,是以出手相助……我與少天師,竟有這樣深的交情?”

明錦終於知道那點兒不對是什麽了——若按雲郗所說,他與阿兄是故交,怎生眼下交際,瞧著卻有幾分生疏?

她記得前世裏少天師規勸自己時,曾提及兄長與他言說自己的事兒;今世重生之後,少天師也說過數次二人乃是故友,但如今眼見他二人相處,分明不是什麽至交的模樣。

二人對視著,竟似有些火花迸濺。

雲郗卻依舊是那般清冷出塵的模樣,頓了一頓,卻道:“某雖為少天師,卻也時常游歷。三五年前,某曾喬裝往蜀地西行,在一黑店遭匪,世子仗義執言,又請了官府前來,救我脫困,乃是救命之人。某與世子溫酒一壺,言談至日出之時,便東西分頭了。世子眼下不認得某,也是應當。”

明鐫“唔”了一聲,倒有些不記得了。三五年前他還沒有眼下這檔子大病,確實到處游歷,也曾去過蜀地。他雖生得溫潤,卻是個急公好義、樂善好施的性子,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他所說的確實也合自己性情。

是以他便歉然一笑,拱手道:“是我不曾認出少天師,勿怪。”

明錦聽了,也覺得合理。這話說得確實是兄長能做出來的事,若說有救命之恩,少天師對自己與阿兄幾番周旋,也是情理之中。至於生疏,喬裝過的,認不出來乃人之常情。

更何況她今日心中都是前世不得善終的阿兄,也不願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多費功夫。

幾人言語間,便已經到了雲郗為明鐫選的院落前。他送到輒止,自有道童引路介紹各處,見兄妹二人先進去了,才帶著聆竹折返回自己的雲房之中。

聆竹抱著劍憋了一路,待進了院子沒了外人,他才滿臉八卦地小小聲說:“少天師,以您的性子,若遇匪徒,一劍可斬十數人,怎會要世子出手相救?”

他自己心中嘀咕起來,這說辭,真有人信?

卻不料雲郗松了松氅衣,想了想明鐫最後看他那包含深意的一眼,輕笑道:“殿下信,便夠了。”

明家,沒有半個蠢人,但皆是愛憐手足之人。

興許明鐫什麽也想不起來,但見妹妹信重於他,又有救命之恩,他即便心有疑慮,亦會應下——橫豎一樁無傷大雅的事,是或不是,也無甚緊要。

*

觀中來人,病居於此的平陽真人與靜圓女冠自是知曉。

明鐫來時,她正在清心池的一畔掃葉片上的雪花,遠遠一眼,瞧見對面那三個人一同走來。

那二位是王侯貴胄,貴不可言,而雲少天師在他們其中,卻也絲毫不顯庸俗,亦是一等一的矜貴。

靜圓女冠上回被拒,這回也不想多看,本想掃了雪就回去煮茶,只是她回去的時候漫無邊際地走著,忽然又想起來上一回的熟悉感。

回想起那三人在池邊的模樣,她竟覺得腦海之中似有什麽場面亦是如此的。但待細想,她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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