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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雲郗的視線落在她玉白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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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雲郗的視線落在她玉白的指……

花瓣?

明錦有些意外,只是轉念一想,興許是夾在書頁之中,以作書簽之用。但她將人的書簽弄散亂了,面上不由得浮起點點薄紅,竟有些手足無措了,連忙俯下身去,將地上的花瓣揀起來。

“不必,原不是什麽重要之物。”

雲郗走到她身前,將經卷收了起來:“花瓣易得,不過身外之物耳。”

明錦還是有些抱歉,只想著少天師為自己在真人面前旋斡,自己卻不小心將他的書頁打亂了,面上有些歉然。

雲郗叫聆竹將經卷收了起來,見明錦面上仍有愧色,想她大抵是不愛欠人情,心中動了動,放緩了語調道:“殿下若是過意不去,不如幫某一個忙。”

“好。”明錦果然應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雲郗便道:“先前真人命殿下抄經,卷中有一小問,某想請郡主解惑。”

明錦楞了楞——先前的小問?

她這才想起來,先前清虛真人罰她與謝長玨在殿前抄經,其後確實有一小問。說來那一問也怪,並非道家經典相關,而是圍棋之中的一道殘局。

明錦的父王是個棋癡,偏生滇南人不喜此道,在府中常無對手,便回回逮著回府的明錦教她下棋,明錦對圍棋稱不上喜愛,但為父王高興,也看了不少棋書,正巧在書中看見過類似的局,便依著見解,寫了些解局之法上去。

大抵是見明錦的神色有些發楞,雲郗解釋了一句:“某不精此道,望郡主賜教。”

明錦立即道:“少天師此話折煞我了。”

她想了想那殘局,只覺得空口來講恐怕也說不明白,自己頭回教人這個,沒個棋局恐怕說得更是顛三倒四,便問起:“可有棋盤棋子?”

“請郡主移步後殿,某命道童去取。”雲郗事事想得周全,明錦便跟著他到了後殿的雲房之中。

聆竹很快取了棋盤棋子過來,明錦卻不急先解殘局,卻對雲郗道:“少天師請,你我先下一盤,我再同你說。”

她想,先看看雲郗的棋風,一會兒才好同他講。

雲郗沒推辭,先入座,隨手揀了白子。

明錦在他對側坐下了,手執黑子。

落子不語,雲房之中清靜極了,只聽得玉質的棋子落在棋盤上時清脆的聲響。

黑子先行,初時是明錦占了上風;爾後你來我往,彼此思索落子的間隔便愈發長,白子也漸漸有了起勢。

雲郗說自己不精此道,但到了真棋盤上,明錦自然能察覺到雲郗的棋力絕不在她之下。

世人皆道棋如其人,這位雲少天師人如高嶺雪,棋風卻甚為孤拐,他落子精準,似披荊斬棘之劍,明錦勉力抵抗,卻已隱有節節敗退之意。

明錦手中握了幾枚棋子,思索許久,終是將掌心的棋子放回了棋罐,笑道:“少天師棋力在我之上,我甘拜下風。”

不過,她轉而又說道:“正是如此,少天師反而不曾看穿那殘局的關竅。”

她將棋子揀了回來,擺成殘局的樣子,將二人手中的棋罐換了個對調,叫雲郗執黑子,道:“那殘局,乃是解題人執白子,破黑子的局。少天師棋風銳利,與題中白子綿裏藏針的下法不盡然相同,若如此強下,未必能破黑子之法。

少天師不如先將己做黑子,瞧一瞧自己究竟何處還有破綻——尋自己的破綻,比尋對手的破綻要快得多。”

雲郗聞言,微微楞了楞,從棋罐裏揀了幾顆棋子出來,低頭再看那棋局。

掌心的棋子溫潤,似還帶著方才在明錦指尖的體溫,他竟有些失了神。

明錦見他思索良久,以為是他鉆了牛角尖,便支起身往他那邊傾了傾,點了幾處棋子:“少天師請看,這幾處如何?”

雲郗的視線不知怎的落在她玉白的指尖。

她自是沒吃過苦的,指尖瞧不見半點繭子瑕疵,點撥棋子的時候,那幾顆白子甚至不如她的指尖瑩潤如脂,好似在他的心頭輕輕一點。

點撥,心事,潦草。

雲郗垂下眼,面上神色未曾變,只是輕輕咳了一聲,道:“是我倏忽了,多謝郡主賜教。”

明錦知曉他的棋力,想他應只是一時沒想過來,怎還輪得到自己賜教,笑道:“少天師棋力遠在我之上,再說賜教,倒是取笑我了。”

雲郗失笑,將那一把沾染了些他體溫的棋子放回了棋罐裏:“怎會。”

明錦正低頭收拾棋子,不曾瞧見他軟和下來的眉眼。

清虛真人來的時候,正巧看見他二人說話的模樣,忍不住一聲輕哼。

明錦聽得聲響,瞧見是清虛真人,方才下棋時的松快登時不見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懷著些歉疚與期冀地看著他:“真人……”

清虛真人冷臉道:“貧道還不曾答應。”

他不看明錦,反而目光如炬地盯了雲郗一眼,道:“滾去外頭站著去。”

雲郗撫平了身上氅衣的褶皺,從善如流地去了。

而清虛真人又盯著明錦看了一會兒,沒頭沒尾地留了一句:“貧道不怪郡主魯莽,卻也不曾答應。世子的病,郡主還是做兩手準備為妙。”

明錦只能點頭稱是。

倒是清虛真人忽然問起:“少天師與世子乃是舊識?”

明錦不知他為何忽然問起,只得如實答道:“應是如此。”

老道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甩拂塵,就這般走了,只留下明錦與一直在一旁伺候的鳴翎面面相覷。

鳴翎面上隱露憂色,卻勸起明錦:“殿下不必憂心,世子吉人自有天相,王爺王妃也一直遍尋天下名醫,世子定會早日好起來的。”

明錦心中也沒底。

她看清虛真人的模樣,只覺得似乎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她也怕自己方才說起此事撓心,真人因此惱了她。

回自己院落的路上,明錦仍舊在心中思索此事,不由得向身邊的鳴翎問起:“我今日說起小姑姑的事,可是大逆不道?”

這樣的事情,鳴翎不敢隨意評判,只是勸慰:“殿下拳拳之心,真人自會體諒。”

先前同清虛真人說起小姑姑的事兒,一是為了兄長的病,二亦是因她曾聽父王說起,其實那樁事王府從未怪罪真人,但真人卻一直郁結於心。

後來兄長亡故以後,她也曾在祁王府中聽說過有關真人的只言片語,說是名噪一時的真人仙去了。

因真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想親自去吊唁一二,謝長玨卻與她鬧了別扭;祁王妃更是諷她濫好心,兜兜轉轉裏,竟從祁王妃口中聽聞,真人仙去前曾與身邊人說,臨了方為自己不肯醫治她兄長而後悔。

明錦知曉這些,才敢來尋真人說這些,但如今她又想,人之心境總是不一樣的,今時的真人未必會這樣想,甚而會惱了她。

她心中五味雜陳,等回了院落,如往常一般含珠治病的時候,甚至覺得那藥都沒有她心裏一半苦澀。

正當她皺著眉頭,想自己還是要再頂著“大不敬”試一試的時候,送藥的童子來了。

明錦聽見外頭有個稍顯陌生的聲音,等鳴翎捧了藥回來,見她還捧了一只玉匣過來,挑了挑眉:“這是什麽?”

“少天師的道童聆竹送來的,說是答謝殿下棋局賜教之恩。”

明錦不由得有些啞然,這位少天師,怎的這樣客氣?

頭回送團子,二回送手爐,叫她瞧瞧這一回又送了什麽來。

玉匣打開,裏頭竟是一捧混色的棋子——只是說是棋子,又似有哪裏不對,天下哪有彩色的棋子?這玉匣中黑與白的棋子交疊在一起,其中甚至還有幾枚泥色的。

明錦有些不解其意,看了一會子,便叫鳴翎收下去。

可到了夜裏,鳴翎吹了燈伺候她睡下的時候,明錦仿佛想到了什麽,又一下子從帳幔中伸出手,問她要那一盒“棋子”。

鳴翎捧了燈將匣子打開送到她手邊,那一盒黑白彩的棋子在燈火映照下愈發顯得分明。

明錦徑直挑了那幾枚泥色的籠在手心,甚至沖著它哈了幾口熱氣,沒過多久,那幾枚泥色的棋子竟漸漸地褪了色,成了白色。

如此以來,這一盒棋子便成了正常的黑白色。

鳴翎笑道:“原是這樣一盒精巧的玩具,少天師將我們殿下當孩子哄呢。”

明錦卻搖了搖頭。

燈火下,她的眼被映得愈發如星子:“少天師是言,一者,棋子不是非黑即白;二者,泥色的棋子亦能成白色。”

“他是告訴我,真人雖不曾答應,可不曾答應並不意味著就是拒絕;亦是告訴我,今時不曾答應,日久見人心,且看人之力。”

雲郗所說,與明錦所想不謀而合,還是事在人為。

她原本瞻前顧後,顧慮太多,今夜借雲郗送來的棋子一觀,忽而醍醐灌頂。

*

翌日,大抵與明錦的心情相符,雪後初霽,難得是個晴朗日子。

使女們怕箱籠中的東西生黴,便趁著有日頭皆搬出來曬一曬。明錦見她們一大早如此忙碌,便吩咐做完後可免了白日裏的一半活計,叫她們好好歇歇,隨後便去三清殿的雲房做了早課。

待她回來,正好聽得幾個小丫頭們在角落裏磕著瓜子兒竊竊私語。

“誒,我聽說一件事,你曉不曉得?”

“什麽事這樣神神秘秘?”

“采薇有心上人了!”

她們爆發出一點細細的嘩聲,隨後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這原不是什麽稀罕事,少女懷春亦是人之常情,采薇也到了放出去配人的年齡,明錦一笑了之。

她正欲去書房尋些醫書來看,心中卻模模糊糊地劃過一個念頭,不由得一駐足。

不對。

采薇的事……有蹊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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