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溯（大量過往攻視角剖白） “可以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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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溯（大量過往攻視角剖白） “可以申……
全身的溫度燙得像是要把身體裏的水汽都揮發掉, 眼前能看到的事物都像籠著層朦朧的蒸汽。
明明意識只剩一線，因為聞因夏的聲音還在模模糊糊地縈繞在耳畔，江衡撐著眼皮沒有睡下, 有些空茫的眼神盯向辨不出顏色的艙頂。
“不許睡, 知不知道！”
帶著哭腔一樣的聲音。
“是不是抑制劑過期了？還是太劣質了？他們是故意放在這裏的吧……”
不是的, 他想回答, 不是發熱, 也不是易感期，是我和你說過的腺體殘疾的一部分癥狀。
不行，意識又被拉回幾分清明，他不喜歡我提到這幾個字。
江衡抿緊了嘴唇, 防止自己再說出些什麽讓聞因夏不高興的話，不能再讓他傷心難過了。
額頭上蓋上一塊兒帶著水汽的毛巾, 冰涼的觸感只是一瞬, 又很快被他額頭的溫度同化了。
江衡伸手，拉住了準備起身去換水的聞因夏，燒成這樣,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 把人拽到了懷裏。
等人貼在胸前躺好了, 腦子裏卻像想起什麽，又在伸手頓頓地推聞因夏。
“幹嘛推我？”
聞因夏趴在他胸口, 眼淚又想往下掉了, 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個這麽愛哭的人，江衡發燒流失水分, 他就得跟著流眼淚脫水一樣。
他剛要起身，江衡伸手攬在他腰側，啞著嗓子開口：“你說硬硬的, 不舒服。”
聞因夏聽完，一時沒反應過來，接著發現江衡在試圖用那兩條脫力的手臂把他推到側邊懷裏，做出一個徒勞的攬抱的姿勢。
心神一動，他又立刻明白了他是在還原那天晚上把自己抱在臂彎的姿勢。
腦子裏一瞬間炸起小朵的電火花似的，劈裏啪啦的激活了他所有的思維神經，聞因夏猛地起身，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江衡。
“你你你……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是清醒的！”
江衡的雙眼燒得泛紅，看著聞因夏羞惱的樣子，緩慢又費力地眨著眼睛，卻辨認不出他是不是在生氣，討好一樣地去抓他的手指，又整個攏進手心裏。
“不是的，我以為是夢，因為聞到了你的信息素味道。”
聞因夏還是不相信，眼淚在臉上劃了半拉，被他擡手一把抹掉了，卻又舍不得把被江衡握住的左手也抽出來。
“你就是在騙我，總是在騙我，明明說自己的腺體沒有事了，還是這樣！我再也不要信你說的話了！”
發洩似的哽著嗓子說完，聞因夏想表決心，強硬地想把手拽回來。
在江衡不安以為他要離開時，胸前又被狠狠一撞，聞因夏重新紮回了他覺得很硬不好躺的那塊兒胸肌躺下了。
嘴上卻還是不放松：“我就要躺！你管我舒不舒服，反正醒了你又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你睡你的，等醒了我就會和小年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你！”
明明說著賭氣絕情的話，手臂卻整個把底下的人抱緊了，貼近的那塊兒衣料洇濕了，皮肉貼著溫熱的眼淚和呼吸，讓兩個人的心前所未有的接近。
感受到側臉傳來指腹輕蹭過的觸感，聞因夏平覆了些心情，卻又繼續不滿道：“我這樣趴著，眼淚是往下掉的，哪有你這麽擦眼淚的。”
沒等江衡調換姿勢，他自己伸手扯過那只手，整個墊巴墊巴壓在自己眼下，只給江衡留了個還沒消氣的後腦勺。
“我的眼睛肯定哭腫了，很難看，還好沒有熟人看到，不過我也不會讓你看的，等躍遷成功了我們就各走各的路。”
眼淚順著淌在手心裏，像是落下一小朵一小朵帶著重量的小花，順著掌心的脈絡烙印進皮膚血液裏。
“對不起，那天不是真的醒了，而是像在做夢一樣，想抓住你，卻怎麽也睜不開眼，如果我能醒過來，一定會第一時間抱住你跟你道歉的。”
“那你還能……”話說了一半，聞因夏的臉卻紅了，不知道想到什麽，重新把臉埋進江衡寬大的手掌。
“在你的信息素影響下，我就是最忠誠的臣服者。”
……
耳邊好像能聽到細弱的哭聲，手臂卻怎麽也擡不起來，後頸處的腺體很幹、很乏，像是有什麽在飛速向外流失。
幾乎是意識扯拽著沈重的身軀醒來，剛睜開眼，朦朧的世界還未成像，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
“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口罩、手裏的病歷本，還有脖頸處冰涼的觸感，是治療環。
全身布滿各色線管，耳邊監測儀的滴滴聲像是直接敲打在耳膜處，腦子裏的第一想法卻是，要道歉。
旁邊的醫生看著江衡去摸光脈腕帶的動作有些意外，原本以為他姿態緊張得像是要處理什麽工作要務，接著看他灰白著一張臉卻又仔細認真地斟酌每一個字一樣敲點著，識相地離開了病房。
“您暫時不在對方的光脈聯系列表，為免遺漏，請在添加對方的聯系方式後再發送信息。”
江越名進來的時候，江衡正在面無表情地扯身上亂七八糟的儀器線，聽到門口的動靜也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早早猜到了來人是誰，甚至吝嗇於給出一個眼神。
“這樣高匹配度的omega竟然也標記失敗了，你確實特殊得讓我有點傷腦筋了。”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星盟多的是omega，離婚手續那邊也不難辦，這次倒是如你的願了……”
話還沒說完，江衡擡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江越名很熟悉這樣的目光，很難得的幾乎被刺痛一般嚴厲開口：“我說過不要學她的沈默以對，自以為用這樣的方式就能彰顯自己幼稚無用的意志。”
星盟領域寬廣，過去他也只是在固定的區域三點一線，現在想要在茫茫人群中找一個不想見到他的方韞知，江衡難得的有些無措。
他早就畢業了，自己卻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工作。
“明天有一場模擬訓練，記得早點回來報到。”
瀏覽完光脈上的信息，他意識到自己剩的自由時間不多了。
依舊回到那個江越名準備好自己卻只回去過兩次的“家”，裝修各方面都很普通，像是江越名的風格，可是不同的是裏面有很多生活氣息的點綴。
玄關處的智能小機器人套著小花邊形狀的衣服，客廳電視前面有塊兒看上去很適合盤腿坐著靠在沙發上的毛毯，上面放著些游戲卡帶，還堆著些空白的稿紙。
臨近院子的玻璃窗臺上擺放著一排沐浴著陽光整齊可愛的小綠植，窗外便是那架纏繞著花藤的秋千椅。
自己待過的房間房門大開著，屬於那晚的模糊記憶又回到腦海中。
他不應該對方韞知這樣明顯抗拒又回來住的，自己是alpha，既然決定要疏遠和他的關系，更不應該給他造成困擾。
可自己是真的想要疏遠方韞知嗎？
學生時代的方韞知像是他在光脈上陌生又熟悉的網絡好友，總有問不完的問題，說不完的話。
再到某個時刻，對方的消息停止了，江衡發現的契機是某個頻繁擡起手腕的下午，同伴問他是不是在等誰的信息？
他在心裏恍惚，再點開聊天記錄，上一次兩人的交流是一周前。
一周前發生了什麽呢？他回到休息室，想到了那份江越名寄來挑釁的結婚證明。
他覺得自己是矛盾的，分裂的，不排斥方韞知的那部分自己留在了光脈裏，兩人沒有見面，他卻漸漸對方韞知抱有了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好感和期待，因為那裏面的方韞知實在是個求學認真又會有小脾氣的鮮活可愛的同齡omega。
排斥方韞知的那部分卻是和江越名緊緊相連的，他討厭江越名的利用，更討厭他對所有人了如指掌勝券在握的姿態，所以他更不應該接受江越名的安排，這樣對方韞知也會是傷害。
他自認為只要自己對方韞知表露一點好感，對方也將會成為江越名手下的牽線木偶。
他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了，卻記得那個空掉的藥罐，母親抱著年幼的他睡覺前的每晚都會吃一粒橢圓形的藥片，等有一天意識到她消失了的時候，他找到了那個藥罐，裏面空空如也。
前天回來時，他接到了江越名的電話，表達了自己的反感、厭惡，這樣江越名應該會暫時把重心放在他所謂的為他規劃好的事業上。
可是自己卻真實地傷害方韞知了，像一頭失去理智控制不了自己的野獸一樣，他只記得最後自己聽到了哭聲，他沒有看清方韞知的樣子，但聽到他在自己耳邊哭著說“我不要再這樣子了”。
主臥的房門緊閉著，江衡盡量地放輕了自己的腳步，雙手貼著褲縫站在門口，又覺得這樣的姿勢不夠誠懇，微微彎下身子，伸出手，卻又遲遲不敢敲門。
掃地機器人經過他，像是繞過一個巨大的障礙物，江衡又有些狼狽地向後退了半步。
“對不起，你在嗎？”
“如果不想見我的話，我們可以隔著房門說話。”
“你有沒有難受，對不起……”
翻來覆去就是“對不起”這三個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聽起來沒有誠意，裏邊兒果然也是靜悄悄的。
“哢噠”一聲，房門開了，他正有些意外欣喜地看過去，掃地機器人卻耀武揚威地入場了，裏面是空的，他不在。
自己暫時還沒有打開這扇門的權限。
“可以申請讓家屬主動來探親嗎？”
江衡覺得自己的發音和語調都夠清晰，但對面的人還是帶著一臉迷惑的神情歪頭看他。
他又板著聲音重覆了一遍，覺得對方在浪費自己為數不多的訓練閑暇時間。
“抱歉，”對方推了推眼鏡，似乎想擺出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但還是一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想向我們申請，安排讓家屬主動申請來看你？”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匪夷所思，但江衡卻在他對面認真地點點頭，“就是這樣。”
那人又搓了搓鏡片下的眼睛，一副“我一定是沒睡醒”的樣子，開口：“呃，沒有這個先例，我是說，你為什麽不自己聯系家屬讓他來呢？這樣不是更方便？”
江衡沒說話，心想因為家屬把我拉黑了，現在這是我唯一能聯系得上他的辦法。
“你得搞清楚，我們這裏不是監獄，探親也不是探監，家屬本就可以過來的，這邊建議如果有什麽家庭矛盾的話，還是私下裏解決比較好。”
被很直白地拒絕了，江衡第一次感受到了對待一道無解的覆雜難題的沮喪和懊惱。
他很想伸手抓住什麽，就像訓練時手裏緊握的操控盤一樣，但如果對方是一縷抓不住的風，就算徒張著手，也什麽都觸不到。
那三個月很難熬，一方面因為他幾乎都在與外界全封閉的時間裏為和方韞知的事惴惴不安。
他本來覺得自己的優點之一就是記憶力還算不錯，可現在覺得這也是相對的，因為他把光脈裏兩人曾經的對話都記得很清楚，卻怎麽也想不起那天晚上的細節。
想不起他的模樣，因為視野始終一片黑暗，只記得他聽起來很委屈難受的哭聲。
還有就是手腕處的這道疤，某天他盯著看時被同伴發現，以為是演練時留下的傷痕，在對方開口前他很缺乏常識又誠懇地問，有沒有讓傷疤一直保留的方法。
他又在心裏把之後要對方韞知說的話做的事演練了很多遍，在默背了很久打好的認真自我剖析檢討的道歉稿後，才算有了一點點奢求對方原諒的底氣。
三個月的時間裏他飽受煎熬，但希望方韞知不要這樣難受，然後才明白了為一個人牽掛憂心原來是這樣的滋味。
而另一方面，他又開始對自己的信仰和事業感到懷疑。
罪無可赦的第七星系，在成像上看卻只是一條普通黯淡的星帶，甚至沒有自己的星軌交通，地理書上的介紹是“貧窮、落後、刁蠻”。
原本對這樣的星系不屑一顧的星盟卻在媒體報道上下了功夫，似乎在試圖說服居民，此次戰爭不可避免，是被一再挑釁後的無奈之舉。
在他見到母親親自設計卻又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星梭後，內心又一次動搖了，自己真的是在為榮譽和未來的生存而戰嗎？
封閉的三個月結束後，他拿到了自己的光脈腕帶，和方韞知的對話框依舊閃著紅色感嘆號。
面前的二人駕駛座星梭像是一架嶙峋的怪物骨架，原本流線形的設計因為負擔武器而膨大，裏面承載的不是母親想要遨游星際的夢想，而是沈重的彈藥。
他看到的第七星系沒有挑釁、進攻，而是在防禦、自我保護。
在鄰座的同伴對準那架殘破得快要墜下的飛行器的時候，江衡調轉了方位，“看清後路。”
明明可以避開後方的攻擊，同伴卻依舊推下控制桿，有一枚火球狀的星點朝他們接近，在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江衡再一次調轉了操控盤。
頭頂炸開絢爛的火花，一瞬間耳邊傳來尖銳的嗡鳴聲，駕駛艙的玻璃碎掉了。
因為擡手自我保護的動作，手腕處的光脈腕帶斷裂開來，他匆忙瞥過一眼，卻捕捉到了幾乎令他心悸的一條消息。
“您的伴侶已與當日15:29提交了婚姻單方解除通知……”
腺體處的皮膚被劃傷，有什麽味道在飛速流逝，是失控的前兆。
他從玻璃碎渣裏撿到了邊緣最鋒利的一塊兒，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先是刺穿了光脈腕帶的最後保護裝置，接著深深紮進了自己的腺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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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應該會落地[可憐]
小年寶還在夢裏和爸爸一起坐著桃子形狀的巨大棉花糖雲朵遨游太空，ee們不用擔心[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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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睡, 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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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抑制劑過期了？還是太劣質了？他們是故意放在這裏的吧……”
不是的, 他想回答, 不是發熱, 也不是易感期，是我和你說過的腺體殘疾的一部分癥狀。
不行，意識又被拉回幾分清明，他不喜歡我提到這幾個字。
江衡抿緊了嘴唇, 防止自己再說出些什麽讓聞因夏不高興的話，不能再讓他傷心難過了。
額頭上蓋上一塊兒帶著水汽的毛巾, 冰涼的觸感只是一瞬, 又很快被他額頭的溫度同化了。
江衡伸手，拉住了準備起身去換水的聞因夏，燒成這樣,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 把人拽到了懷裏。
等人貼在胸前躺好了, 腦子裏卻像想起什麽，又在伸手頓頓地推聞因夏。
“幹嘛推我？”
聞因夏趴在他胸口, 眼淚又想往下掉了, 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個這麽愛哭的人，江衡發燒流失水分, 他就得跟著流眼淚脫水一樣。
他剛要起身，江衡伸手攬在他腰側，啞著嗓子開口：“你說硬硬的, 不舒服。”
聞因夏聽完，一時沒反應過來，接著發現江衡在試圖用那兩條脫力的手臂把他推到側邊懷裏，做出一個徒勞的攬抱的姿勢。
心神一動，他又立刻明白了他是在還原那天晚上把自己抱在臂彎的姿勢。
腦子裏一瞬間炸起小朵的電火花似的，劈裏啪啦的激活了他所有的思維神經，聞因夏猛地起身，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江衡。
“你你你……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是清醒的！”
江衡的雙眼燒得泛紅，看著聞因夏羞惱的樣子，緩慢又費力地眨著眼睛，卻辨認不出他是不是在生氣，討好一樣地去抓他的手指，又整個攏進手心裏。
“不是的，我以為是夢，因為聞到了你的信息素味道。”
聞因夏還是不相信，眼淚在臉上劃了半拉，被他擡手一把抹掉了，卻又舍不得把被江衡握住的左手也抽出來。
“你就是在騙我，總是在騙我，明明說自己的腺體沒有事了，還是這樣！我再也不要信你說的話了！”
發洩似的哽著嗓子說完，聞因夏想表決心，強硬地想把手拽回來。
在江衡不安以為他要離開時，胸前又被狠狠一撞，聞因夏重新紮回了他覺得很硬不好躺的那塊兒胸肌躺下了。
嘴上卻還是不放松：“我就要躺！你管我舒不舒服，反正醒了你又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你睡你的，等醒了我就會和小年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你！”
明明說著賭氣絕情的話，手臂卻整個把底下的人抱緊了，貼近的那塊兒衣料洇濕了，皮肉貼著溫熱的眼淚和呼吸，讓兩個人的心前所未有的接近。
感受到側臉傳來指腹輕蹭過的觸感，聞因夏平覆了些心情，卻又繼續不滿道：“我這樣趴著，眼淚是往下掉的，哪有你這麽擦眼淚的。”
沒等江衡調換姿勢，他自己伸手扯過那只手，整個墊巴墊巴壓在自己眼下，只給江衡留了個還沒消氣的後腦勺。
“我的眼睛肯定哭腫了，很難看，還好沒有熟人看到，不過我也不會讓你看的，等躍遷成功了我們就各走各的路。”
眼淚順著淌在手心裏，像是落下一小朵一小朵帶著重量的小花，順著掌心的脈絡烙印進皮膚血液裏。
“對不起，那天不是真的醒了，而是像在做夢一樣，想抓住你，卻怎麽也睜不開眼，如果我能醒過來，一定會第一時間抱住你跟你道歉的。”
“那你還能……”話說了一半，聞因夏的臉卻紅了，不知道想到什麽，重新把臉埋進江衡寬大的手掌。
“在你的信息素影響下，我就是最忠誠的臣服者。”
……
耳邊好像能聽到細弱的哭聲，手臂卻怎麽也擡不起來，後頸處的腺體很幹、很乏，像是有什麽在飛速向外流失。
幾乎是意識扯拽著沈重的身軀醒來，剛睜開眼，朦朧的世界還未成像，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
“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口罩、手裏的病歷本，還有脖頸處冰涼的觸感，是治療環。
全身布滿各色線管，耳邊監測儀的滴滴聲像是直接敲打在耳膜處，腦子裏的第一想法卻是，要道歉。
旁邊的醫生看著江衡去摸光脈腕帶的動作有些意外，原本以為他姿態緊張得像是要處理什麽工作要務，接著看他灰白著一張臉卻又仔細認真地斟酌每一個字一樣敲點著，識相地離開了病房。
“您暫時不在對方的光脈聯系列表，為免遺漏，請在添加對方的聯系方式後再發送信息。”
江越名進來的時候，江衡正在面無表情地扯身上亂七八糟的儀器線，聽到門口的動靜也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早早猜到了來人是誰，甚至吝嗇於給出一個眼神。
“這樣高匹配度的omega竟然也標記失敗了，你確實特殊得讓我有點傷腦筋了。”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星盟多的是omega，離婚手續那邊也不難辦，這次倒是如你的願了……”
話還沒說完，江衡擡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江越名很熟悉這樣的目光，很難得的幾乎被刺痛一般嚴厲開口：“我說過不要學她的沈默以對，自以為用這樣的方式就能彰顯自己幼稚無用的意志。”
星盟領域寬廣，過去他也只是在固定的區域三點一線，現在想要在茫茫人群中找一個不想見到他的方韞知，江衡難得的有些無措。
他早就畢業了，自己卻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工作。
“明天有一場模擬訓練，記得早點回來報到。”
瀏覽完光脈上的信息，他意識到自己剩的自由時間不多了。
依舊回到那個江越名準備好自己卻只回去過兩次的“家”，裝修各方面都很普通，像是江越名的風格，可是不同的是裏面有很多生活氣息的點綴。
玄關處的智能小機器人套著小花邊形狀的衣服，客廳電視前面有塊兒看上去很適合盤腿坐著靠在沙發上的毛毯，上面放著些游戲卡帶，還堆著些空白的稿紙。
臨近院子的玻璃窗臺上擺放著一排沐浴著陽光整齊可愛的小綠植，窗外便是那架纏繞著花藤的秋千椅。
自己待過的房間房門大開著，屬於那晚的模糊記憶又回到腦海中。
他不應該對方韞知這樣明顯抗拒又回來住的，自己是alpha，既然決定要疏遠和他的關系，更不應該給他造成困擾。
可自己是真的想要疏遠方韞知嗎？
學生時代的方韞知像是他在光脈上陌生又熟悉的網絡好友，總有問不完的問題，說不完的話。
再到某個時刻，對方的消息停止了，江衡發現的契機是某個頻繁擡起手腕的下午，同伴問他是不是在等誰的信息？
他在心裏恍惚，再點開聊天記錄，上一次兩人的交流是一周前。
一周前發生了什麽呢？他回到休息室，想到了那份江越名寄來挑釁的結婚證明。
他覺得自己是矛盾的，分裂的，不排斥方韞知的那部分自己留在了光脈裏，兩人沒有見面，他卻漸漸對方韞知抱有了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好感和期待，因為那裏面的方韞知實在是個求學認真又會有小脾氣的鮮活可愛的同齡omega。
排斥方韞知的那部分卻是和江越名緊緊相連的，他討厭江越名的利用，更討厭他對所有人了如指掌勝券在握的姿態，所以他更不應該接受江越名的安排，這樣對方韞知也會是傷害。
他自認為只要自己對方韞知表露一點好感，對方也將會成為江越名手下的牽線木偶。
他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了，卻記得那個空掉的藥罐，母親抱著年幼的他睡覺前的每晚都會吃一粒橢圓形的藥片，等有一天意識到她消失了的時候，他找到了那個藥罐，裏面空空如也。
前天回來時，他接到了江越名的電話，表達了自己的反感、厭惡，這樣江越名應該會暫時把重心放在他所謂的為他規劃好的事業上。
可是自己卻真實地傷害方韞知了，像一頭失去理智控制不了自己的野獸一樣，他只記得最後自己聽到了哭聲，他沒有看清方韞知的樣子，但聽到他在自己耳邊哭著說“我不要再這樣子了”。
主臥的房門緊閉著，江衡盡量地放輕了自己的腳步，雙手貼著褲縫站在門口，又覺得這樣的姿勢不夠誠懇，微微彎下身子，伸出手，卻又遲遲不敢敲門。
掃地機器人經過他，像是繞過一個巨大的障礙物，江衡又有些狼狽地向後退了半步。
“對不起，你在嗎？”
“如果不想見我的話，我們可以隔著房門說話。”
“你有沒有難受，對不起……”
翻來覆去就是“對不起”這三個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聽起來沒有誠意，裏邊兒果然也是靜悄悄的。
“哢噠”一聲，房門開了，他正有些意外欣喜地看過去，掃地機器人卻耀武揚威地入場了，裏面是空的，他不在。
自己暫時還沒有打開這扇門的權限。
“可以申請讓家屬主動來探親嗎？”
江衡覺得自己的發音和語調都夠清晰，但對面的人還是帶著一臉迷惑的神情歪頭看他。
他又板著聲音重覆了一遍，覺得對方在浪費自己為數不多的訓練閑暇時間。
“抱歉，”對方推了推眼鏡，似乎想擺出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但還是一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想向我們申請，安排讓家屬主動申請來看你？”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匪夷所思，但江衡卻在他對面認真地點點頭，“就是這樣。”
那人又搓了搓鏡片下的眼睛，一副“我一定是沒睡醒”的樣子，開口：“呃，沒有這個先例，我是說，你為什麽不自己聯系家屬讓他來呢？這樣不是更方便？”
江衡沒說話，心想因為家屬把我拉黑了，現在這是我唯一能聯系得上他的辦法。
“你得搞清楚，我們這裏不是監獄，探親也不是探監，家屬本就可以過來的，這邊建議如果有什麽家庭矛盾的話，還是私下裏解決比較好。”
被很直白地拒絕了，江衡第一次感受到了對待一道無解的覆雜難題的沮喪和懊惱。
他很想伸手抓住什麽，就像訓練時手裏緊握的操控盤一樣，但如果對方是一縷抓不住的風，就算徒張著手，也什麽都觸不到。
那三個月很難熬，一方面因為他幾乎都在與外界全封閉的時間裏為和方韞知的事惴惴不安。
他本來覺得自己的優點之一就是記憶力還算不錯，可現在覺得這也是相對的，因為他把光脈裏兩人曾經的對話都記得很清楚，卻怎麽也想不起那天晚上的細節。
想不起他的模樣，因為視野始終一片黑暗，只記得他聽起來很委屈難受的哭聲。
還有就是手腕處的這道疤，某天他盯著看時被同伴發現，以為是演練時留下的傷痕，在對方開口前他很缺乏常識又誠懇地問，有沒有讓傷疤一直保留的方法。
他又在心裏把之後要對方韞知說的話做的事演練了很多遍，在默背了很久打好的認真自我剖析檢討的道歉稿後，才算有了一點點奢求對方原諒的底氣。
三個月的時間裏他飽受煎熬，但希望方韞知不要這樣難受，然後才明白了為一個人牽掛憂心原來是這樣的滋味。
而另一方面，他又開始對自己的信仰和事業感到懷疑。
罪無可赦的第七星系，在成像上看卻只是一條普通黯淡的星帶，甚至沒有自己的星軌交通，地理書上的介紹是“貧窮、落後、刁蠻”。
原本對這樣的星系不屑一顧的星盟卻在媒體報道上下了功夫，似乎在試圖說服居民，此次戰爭不可避免，是被一再挑釁後的無奈之舉。
在他見到母親親自設計卻又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星梭後，內心又一次動搖了，自己真的是在為榮譽和未來的生存而戰嗎？
封閉的三個月結束後，他拿到了自己的光脈腕帶，和方韞知的對話框依舊閃著紅色感嘆號。
面前的二人駕駛座星梭像是一架嶙峋的怪物骨架，原本流線形的設計因為負擔武器而膨大，裏面承載的不是母親想要遨游星際的夢想，而是沈重的彈藥。
他看到的第七星系沒有挑釁、進攻，而是在防禦、自我保護。
在鄰座的同伴對準那架殘破得快要墜下的飛行器的時候，江衡調轉了方位，“看清後路。”
明明可以避開後方的攻擊，同伴卻依舊推下控制桿，有一枚火球狀的星點朝他們接近，在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江衡再一次調轉了操控盤。
頭頂炸開絢爛的火花，一瞬間耳邊傳來尖銳的嗡鳴聲，駕駛艙的玻璃碎掉了。
因為擡手自我保護的動作，手腕處的光脈腕帶斷裂開來，他匆忙瞥過一眼，卻捕捉到了幾乎令他心悸的一條消息。
“您的伴侶已與當日15:29提交了婚姻單方解除通知……”
腺體處的皮膚被劃傷，有什麽味道在飛速流逝，是失控的前兆。
他從玻璃碎渣裏撿到了邊緣最鋒利的一塊兒，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先是刺穿了光脈腕帶的最後保護裝置，接著深深紮進了自己的腺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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