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躍遷 主動輾轉加深了這個遲來的有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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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躍遷 主動輾轉加深了這個遲來的有些苦……
來到江越名指定的地方的時候, 裏邊只有個看起來很是面生的年輕男人，沒有江越名的身影，看來他確實因為電子鐐銬的原因還踏足不了這裏。
脫下了光脈腕帶, 那人接過, 放進了一個大概是屏蔽裝置的盒子裏, 聞因夏冷靜問：“我已經來了, 孩子在哪裏？”
那人似乎不打算多話, 聞因夏繼續開口：“如果想我配合的話，你需要先告訴我孩子的情況。”
“在安全的地方，專人看護，明天就能見到了。”
“既然這樣, 為什麽不讓我們在一起？他還沒有四歲，和陌生人在一起會害怕, 更不利於你們的看護吧？”
男人擡頭瞥了他一眼, 眉宇間充斥著不耐煩的神色，“睡眠艙裏有足夠的營養供給，不會有事。”
門被啪的一聲帶上了, 簡陋的房間裏只懸著一根看起來不是很亮的燈管, 聞因夏來的時候被蒙著眼睛, 暫時沒辦法判斷這裏的位置。
即使知道以江越名對信息素等級的看重，聞小年的安全會有保障, 聞因夏的心情依舊焦灼著, 只能靠在墻上慢慢感受著分秒的緩慢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 有個小小的身子蹲著飛快蹭了進來。
聞因夏眼前花了花，才看清是個小孩子，在小心翼翼輕聲帶上門後, 朝聞因夏在的方向看過來。
熟悉的臉，聞因夏花了幾秒辨認，發現竟然是梁滿。
聞因夏剛要說話，梁滿伸出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
他放輕腳步走到聞因夏旁邊，往聞因夏被電子鎖環扣在背後的手心裏塞了什麽東西，聞因夏用手指描摹著形狀，很快明白，將那塊兒彎鉤形狀的小鐵片收進了掌心。
彼此對視，就像是讀懂了聞因夏的眼神，梁滿貼近他耳畔，用氣聲說：“叔叔，我去看過小年，他躺在睡眠艙裏，沒有事的。”
湊近了，聞因夏第一次聞到了梁滿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有些刺鼻的，像是劣質糖果甜甜膩膩的味道，聞因夏註意到他腺體處的那小塊兒皮肉在發紅發脹。
梁滿註意到了他的眼神，本來條件反射地想捂住，卻又不知道怎麽的，輕輕把手放下來，很坦然地接受聞因夏打量的目光。
他真的和同年紀的小朋友很不一樣，眼神帶著大人一樣的木然和沈定。
“這不是我的腺體，是假的，剛換上，所以味道有點兒難聞。”
聞因夏沒有聽懂他的意思，梁滿又繼續解釋，“是他們培育的新腺體，剛換給我的。”
聞因夏心下劇震，梁滿卻帶著看透一切的平寂一般，“叔叔，我不姓梁，是被撿來的，換好腺體後被賣到有錢人的家裏，但是最近腺體又出了問題，他們不喜歡我，打算換一個孩子養了。”
“他們有了新的飛行器，我沒有見過，但是好像很厲害，他們不許我靠近，你們明天要坐的應該就是那架。”
說著說著，明明木著臉，眼下卻劃下兩道淚痕，他連哭起來也是沒有聲音的。
“聞叔叔，我可能要被送去別的地方了，以後可能會有新的‘梁滿’替代我，如果小年見不到我的話，可以讓他不要傷心嗎？”
眼淚流淌到下巴尖，他卻依舊不會哽咽不會顫抖，像個絕望的破布娃娃，“聞叔叔，我很喜歡小年，不會傷害他，等我長大了，如果腺體長好了，能來雲耀星找他嗎？”
聞因夏在他的眼淚裏簡直快要心碎，點點頭，梁滿低下頭去，用袖管狠抹了一把眼淚，是個很孩子氣的動作。
他還想開口說什麽，小小的孩子已經快速跑向門口離開了。
…
出門前被蒙上了眼睛，聞因夏只能憑借僅剩的嗅覺和聽覺辨知著環境的變化。
架住他的兩個人沒有說話，但就力氣和腳步聲而言，應該是男性，大概不會高上聞因夏許多。
聞因夏留意嗅聞著，但周圍的環境裏沒有信息素的味道，不知道是經過了處理，還是因為帶著他的兩個人都是beta。
他的脖頸處也被特意戴上了頸環，沒法通過信息素去試探，這大概也是江越名的安排，他只能握緊雙手，努力將那枚小小的鐵片夾在指縫裏。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他被帶到了目的地，腳步沒有回聲，空間不會很大，但聞因夏感知到了周圍驟然下降的溫度，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冰冷的鐵器盒子裏。
手臂處有針紮的刺痛感，冰涼的藥劑推進血管裏的感覺格外清晰，不過幾秒後，整條手臂都開始發麻失力。
聞因夏動了動手指，將手中鐵片尖銳的一側抵進了手心。
兩人離開後在門外說話的聲音有些悶，聞因夏只能強撐著意識費力分辨著。
“……回星盟……中途換人……”
門被打開，聞因夏依舊靠著，看起來睡得很熟。
“安眠藥劑挺管用的。”
“一個omega，手腳都被綁著，能有什麽問題，不知道有什麽好留心的，倒是睡眠艙裏的那個小孩兒才麻煩，要仔細看著。”
蹲著的那人檢查著聞因夏的頸環，身後的人大概覺得他睡得夠沈，也沒顧忌地開口：“那個醫院裏打傷我們的人的alpha呢？”
“你當他是普通人？管不著，我們只要能保證安穩躍遷，其他的都不重要。”
“這玩意兒真高級，我還沒駕駛過這麽高級的飛行器，聽說是戰爭後改造的款式，他們倒也真舍得。”
“也只有這樣的飛行器才到的了星盟吧，你可小心點，等到下一個站點了有人來交接，別碰壞什麽東西。”
兩人離開，聲音又被門隔絕了，聽他們剛剛說話的內容，江衡不在這裏，聞因夏不知道是該擔憂還是松口氣，手裏的東西紮了一半，又半失去意識偏過頭靠向墻面。
梁滿遞給他的鐵片是他常帶在身上的，被搜出來時聞因夏只簡單說是個起釘器，現在倒是起了些作用。
看似平平無奇，上邊兒卻帶著點兒麻痹措施，本來是用來應急防身的，現在那點兒微弱的電流倒是讓他一直保持著清醒。
手腕處的電子鎖環還是個問題，聞因夏記得這樣的裝置會有隱藏的保護觸發裝置，他的手指夠不著上邊兒，但如果能用什麽尖銳的東西刺破，大概能讓上邊兒的保護程序癱瘓。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周圍的環境，寄希望於找到什麽帶著尖角的事物，緩慢挪動著被綁住的手腳。
聞因夏不是沒有坐過星際躍遷的列車，可這麽顛簸的還是頭一次，感受到啟動的緩沖力時，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地朝著一邊倒去，頭撞上墻面，原本還有些混沌的意識算是徹底清醒了。
剛剛腿邊撞過什麽方方正正的東西，像是桌腿，聞因夏朝著記憶裏的方位挪動，果然摸到了一塊兒直角形的金屬狀的東西。
眼睛不能視物，只能憑借手臂揮舞的肌肉記憶去記住大概的位置，要想撞毀這塊兒鐵環大概還需要使不小的力道。
聞因夏低下手腕，在高度敏感緊張的情況下預備擲上全力，等周圍響起有些大的嗡鳴聲時，趁著嘈雜奮力地朝上擡起手。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聞因夏的手臂被抓住了，驟然貼近的皮膚讓他意識到身邊多了個人。
他的精神幾乎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這下更是四肢僵硬，原來身邊一直有人看守嗎？
正想著要如何反抗時，鼻尖卻敏銳地在來人身上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冷冷的，清淡的一點兒香味，像是新雪裹著松枝，是江衡的信息素味道。
聞因夏被抱離了那塊兒區域，整個人都卸下力一般，靠進他的懷裏，耳邊是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被放下後，誰也沒有說話，聞因夏卻能感受到江衡依舊離得很近，正調整著他手腕處的鎖環。
此刻又有什麽能形容他的心情呢？聞因夏覺得自己有些想要流淚，眼眶卻又無比幹澀。
江衡知道一切了嗎？
手腕處的束縛驟然消失，聞因夏想要擡一擡手，手腕卻因為長期扭曲緊張的姿勢傳來錐心的酸痛感。
江衡的手輕輕環住他的手腕，替他揉搓著那塊兒的皮肉，又緩緩上推，舒解著手臂處的壓力。
接著手掌被攤開來，聞因夏想到他會看到剛才刺破的傷口，想要合攏手心，江衡卻有些強硬地撐開了他的手指，輕輕在上邊兒的傷口邊緣摩挲。
手心處的傷口有些藥水帶來的刺痛感，意識到江衡在給他上藥，聞因夏掙紮著想要收回手，江衡卻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似的，呼吸貼近了他的耳畔，“小年沒有事，我向你保證。”
唇周的膠帶被小心翼翼地撕開，珍而重之的力度，讓聞因夏的眼眶蒸騰起熱氣。
沒了束縛，聞因夏卻沒有開口，但江衡不會看不見他正在顫抖著的嘴唇。
江衡的手指來到他眼下的皮膚，聞因夏本以為他會幫自己揭下眼罩，對方的動作卻停滯了。
在他想要擡起恢覆知覺的手臂自己揭開眼罩的時候，江衡的手指又順著臉側滑向了他的下頜，接著下巴尖被帶著微微昂起，聞因夏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因為靠近打在他臉側的鼻息。
帶著江衡的信息素味道，絲絲縷縷纏繞他的神經。
嘴唇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輕觸感，在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聞因夏終於擡起手臂環住了江衡的脖子，在對方有些意外地摟住他撲過來的半身的時候，流著淚，主動輾轉加深了這個遲來的有些苦兮兮的吻。
…
眼罩被揭掉了，卻沒有迎接預想的刺眼光線，因為眼皮處輕輕覆上了江衡的手掌。
慢慢地，透過指縫裏的微光適應了四周的光線，聞因夏才伸手拉下他的手。
視野驟然清晰，聞因夏卻對上了更加明亮的一雙眼，有些不自然地又把他的手推開了。
親吻的餘韻剛剛過去，聞因夏還在臉紅，不太適應被這樣直白地盯著，用氣聲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很熟悉這裏面的構造。”
江衡開口，卻全然不顧及自己的音量，聞因夏急得趕忙捂住他的嘴，四處打量了一番，“他們會聽到的。”
一轉頭，手底下的人卻沒什麽緊張的神色，反而眼裏帶著盈盈的笑意。
聞因夏像被燙到一樣收回手，聽見他說：“都倒下了。”
“嗯？”聞因夏腦袋有些宕機，等反應過來，氣惱得兩頰都在泛紅，“那你剛剛還故意小聲跟我說話，知道我多緊張嗎！”
他剛說完，猛地站起身，叉起腰，轉而聲音十分響亮地問：“那小年呢！小年在哪兒！”
剛想往外沖，手指被江衡拽住，又一屁股坐了下來，“睡眠艙很安全，甚至比在外邊兒更安全，等到了時間就會自動解開。”
聞因夏還是不習慣被江衡這樣註視，但已經不會再試圖躲避眼神了。
他猶豫著問：“你…都知道了？”
江衡握著他的手指點了點頭。
“那你也知道方韞知是我，小年是……”
說這話的時候，聞因夏有些沒有底氣，再一看，江衡依舊點點頭，看起來有些呆呆的，眼睛卻還是亮亮的。
“不要這樣一直盯著我看……”
聞因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這才發現觸手的皮膚一片滾燙。
“發熱了怎麽不告訴我？他們是不是也給你打了什麽奇怪的藥劑？”
聞因夏把江衡帶著找到的急救藥箱翻了個底朝天，才終於翻出一管抑制劑。
他的手抖得沒法握穩，江衡又靠著墻面十分冷靜地給自己紮了一針。
燒得快不省人事了，還在安慰著：“我們會安全躍遷的，不用擔心。”
聞因夏一時僵硬的神色像是被精準捕捉了似的，江衡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補充道：“不是去星盟。”
聞因夏湊近摸了摸他的額頭，頸側，江衡身上溫度像是降下來一點兒了。
他又撐著人往駕駛室走，路過看到躺得四仰八叉的兩人，其中一個掙紮著像是要醒，聞因夏猜測說聞小年“麻煩”的那個人就是他，剛安定好江衡，伸出一腳踹了上去。
那人悶哼一聲又暈過去了，聞因夏緊張轉過頭，看著是沒做過壞事的忐忑，“我怎麽，好像聽到骨頭斷了的聲音？”
“應該是肋骨斷了。” 江衡回答的聲音十分平靜，讓聞因夏也沒了愧疚感似的。
聞因夏又趴在睡眠艙外看了會兒睡得小臉紅撲撲咂巴小嘴的聞小年，一顆心這才安穩落回肚子裏，等回轉身的時候，江衡卻到了駕駛艙的座椅上，他剛想開口，意識到他是在通話，便輕輕慢慢地移到他身側。
江衡說話的語調有些怪，聽著聽著，聞因夏發現他在模仿其中一個年輕人說話的腔調，竟然真的有八分像，“正在按照你們規定的坐標行進，一個綁著一個睡著，沒問題，會聯系的。”
等到屏幕上顯示通訊結束，江衡的手指轉向控制屏上操作著。
“即將進入自動駕駛模式，請輸入躍遷坐標。”
“c15，0021，009.”
打完那串數字，聞因夏覺得有些熟悉，剛想誇一誇江衡鎮定自若的本領，一轉頭，座椅上的人已經整個朝著一側歪倒，緊閉著雙眼，整張臉都掛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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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輕松小短文的矛盾解決非常之快，日更後存稿告罄，每天都好像在被追著攆一樣，但是我會努力的，年前一定可以完結的對嗎[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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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全的地方，專人看護，明天就能見到了。”
“既然這樣, 為什麽不讓我們在一起？他還沒有四歲，和陌生人在一起會害怕, 更不利於你們的看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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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啪的一聲帶上了, 簡陋的房間裏只懸著一根看起來不是很亮的燈管, 聞因夏來的時候被蒙著眼睛, 暫時沒辦法判斷這裏的位置。
即使知道以江越名對信息素等級的看重，聞小年的安全會有保障, 聞因夏的心情依舊焦灼著, 只能靠在墻上慢慢感受著分秒的緩慢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 有個小小的身子蹲著飛快蹭了進來。
聞因夏眼前花了花，才看清是個小孩子，在小心翼翼輕聲帶上門後, 朝聞因夏在的方向看過來。
熟悉的臉，聞因夏花了幾秒辨認，發現竟然是梁滿。
聞因夏剛要說話，梁滿伸出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
他放輕腳步走到聞因夏旁邊，往聞因夏被電子鎖環扣在背後的手心裏塞了什麽東西，聞因夏用手指描摹著形狀，很快明白，將那塊兒彎鉤形狀的小鐵片收進了掌心。
彼此對視，就像是讀懂了聞因夏的眼神，梁滿貼近他耳畔，用氣聲說：“叔叔，我去看過小年，他躺在睡眠艙裏，沒有事的。”
湊近了，聞因夏第一次聞到了梁滿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有些刺鼻的，像是劣質糖果甜甜膩膩的味道，聞因夏註意到他腺體處的那小塊兒皮肉在發紅發脹。
梁滿註意到了他的眼神，本來條件反射地想捂住，卻又不知道怎麽的，輕輕把手放下來，很坦然地接受聞因夏打量的目光。
他真的和同年紀的小朋友很不一樣，眼神帶著大人一樣的木然和沈定。
“這不是我的腺體，是假的，剛換上，所以味道有點兒難聞。”
聞因夏沒有聽懂他的意思，梁滿又繼續解釋，“是他們培育的新腺體，剛換給我的。”
聞因夏心下劇震，梁滿卻帶著看透一切的平寂一般，“叔叔，我不姓梁，是被撿來的，換好腺體後被賣到有錢人的家裏，但是最近腺體又出了問題，他們不喜歡我，打算換一個孩子養了。”
“他們有了新的飛行器，我沒有見過，但是好像很厲害，他們不許我靠近，你們明天要坐的應該就是那架。”
說著說著，明明木著臉，眼下卻劃下兩道淚痕，他連哭起來也是沒有聲音的。
“聞叔叔，我可能要被送去別的地方了，以後可能會有新的‘梁滿’替代我，如果小年見不到我的話，可以讓他不要傷心嗎？”
眼淚流淌到下巴尖，他卻依舊不會哽咽不會顫抖，像個絕望的破布娃娃，“聞叔叔，我很喜歡小年，不會傷害他，等我長大了，如果腺體長好了，能來雲耀星找他嗎？”
聞因夏在他的眼淚裏簡直快要心碎，點點頭，梁滿低下頭去，用袖管狠抹了一把眼淚，是個很孩子氣的動作。
他還想開口說什麽，小小的孩子已經快速跑向門口離開了。
…
出門前被蒙上了眼睛，聞因夏只能憑借僅剩的嗅覺和聽覺辨知著環境的變化。
架住他的兩個人沒有說話，但就力氣和腳步聲而言，應該是男性，大概不會高上聞因夏許多。
聞因夏留意嗅聞著，但周圍的環境裏沒有信息素的味道，不知道是經過了處理，還是因為帶著他的兩個人都是beta。
他的脖頸處也被特意戴上了頸環，沒法通過信息素去試探，這大概也是江越名的安排，他只能握緊雙手，努力將那枚小小的鐵片夾在指縫裏。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他被帶到了目的地，腳步沒有回聲，空間不會很大，但聞因夏感知到了周圍驟然下降的溫度，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冰冷的鐵器盒子裏。
手臂處有針紮的刺痛感，冰涼的藥劑推進血管裏的感覺格外清晰，不過幾秒後，整條手臂都開始發麻失力。
聞因夏動了動手指，將手中鐵片尖銳的一側抵進了手心。
兩人離開後在門外說話的聲音有些悶，聞因夏只能強撐著意識費力分辨著。
“……回星盟……中途換人……”
門被打開，聞因夏依舊靠著，看起來睡得很熟。
“安眠藥劑挺管用的。”
“一個omega，手腳都被綁著，能有什麽問題，不知道有什麽好留心的，倒是睡眠艙裏的那個小孩兒才麻煩，要仔細看著。”
蹲著的那人檢查著聞因夏的頸環，身後的人大概覺得他睡得夠沈，也沒顧忌地開口：“那個醫院裏打傷我們的人的alpha呢？”
“你當他是普通人？管不著，我們只要能保證安穩躍遷，其他的都不重要。”
“這玩意兒真高級，我還沒駕駛過這麽高級的飛行器，聽說是戰爭後改造的款式，他們倒也真舍得。”
“也只有這樣的飛行器才到的了星盟吧，你可小心點，等到下一個站點了有人來交接，別碰壞什麽東西。”
兩人離開，聲音又被門隔絕了，聽他們剛剛說話的內容，江衡不在這裏，聞因夏不知道是該擔憂還是松口氣，手裏的東西紮了一半，又半失去意識偏過頭靠向墻面。
梁滿遞給他的鐵片是他常帶在身上的，被搜出來時聞因夏只簡單說是個起釘器，現在倒是起了些作用。
看似平平無奇，上邊兒卻帶著點兒麻痹措施，本來是用來應急防身的，現在那點兒微弱的電流倒是讓他一直保持著清醒。
手腕處的電子鎖環還是個問題，聞因夏記得這樣的裝置會有隱藏的保護觸發裝置，他的手指夠不著上邊兒，但如果能用什麽尖銳的東西刺破，大概能讓上邊兒的保護程序癱瘓。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周圍的環境，寄希望於找到什麽帶著尖角的事物，緩慢挪動著被綁住的手腳。
聞因夏不是沒有坐過星際躍遷的列車，可這麽顛簸的還是頭一次，感受到啟動的緩沖力時，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地朝著一邊倒去，頭撞上墻面，原本還有些混沌的意識算是徹底清醒了。
剛剛腿邊撞過什麽方方正正的東西，像是桌腿，聞因夏朝著記憶裏的方位挪動，果然摸到了一塊兒直角形的金屬狀的東西。
眼睛不能視物，只能憑借手臂揮舞的肌肉記憶去記住大概的位置，要想撞毀這塊兒鐵環大概還需要使不小的力道。
聞因夏低下手腕，在高度敏感緊張的情況下預備擲上全力，等周圍響起有些大的嗡鳴聲時，趁著嘈雜奮力地朝上擡起手。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聞因夏的手臂被抓住了，驟然貼近的皮膚讓他意識到身邊多了個人。
他的精神幾乎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這下更是四肢僵硬，原來身邊一直有人看守嗎？
正想著要如何反抗時，鼻尖卻敏銳地在來人身上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冷冷的，清淡的一點兒香味，像是新雪裹著松枝，是江衡的信息素味道。
聞因夏被抱離了那塊兒區域，整個人都卸下力一般，靠進他的懷裏，耳邊是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被放下後，誰也沒有說話，聞因夏卻能感受到江衡依舊離得很近，正調整著他手腕處的鎖環。
此刻又有什麽能形容他的心情呢？聞因夏覺得自己有些想要流淚，眼眶卻又無比幹澀。
江衡知道一切了嗎？
手腕處的束縛驟然消失，聞因夏想要擡一擡手，手腕卻因為長期扭曲緊張的姿勢傳來錐心的酸痛感。
江衡的手輕輕環住他的手腕，替他揉搓著那塊兒的皮肉，又緩緩上推，舒解著手臂處的壓力。
接著手掌被攤開來，聞因夏想到他會看到剛才刺破的傷口，想要合攏手心，江衡卻有些強硬地撐開了他的手指，輕輕在上邊兒的傷口邊緣摩挲。
手心處的傷口有些藥水帶來的刺痛感，意識到江衡在給他上藥，聞因夏掙紮著想要收回手，江衡卻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似的，呼吸貼近了他的耳畔，“小年沒有事，我向你保證。”
唇周的膠帶被小心翼翼地撕開，珍而重之的力度，讓聞因夏的眼眶蒸騰起熱氣。
沒了束縛，聞因夏卻沒有開口，但江衡不會看不見他正在顫抖著的嘴唇。
江衡的手指來到他眼下的皮膚，聞因夏本以為他會幫自己揭下眼罩，對方的動作卻停滯了。
在他想要擡起恢覆知覺的手臂自己揭開眼罩的時候，江衡的手指又順著臉側滑向了他的下頜，接著下巴尖被帶著微微昂起，聞因夏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因為靠近打在他臉側的鼻息。
帶著江衡的信息素味道，絲絲縷縷纏繞他的神經。
嘴唇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輕觸感，在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聞因夏終於擡起手臂環住了江衡的脖子，在對方有些意外地摟住他撲過來的半身的時候，流著淚，主動輾轉加深了這個遲來的有些苦兮兮的吻。
…
眼罩被揭掉了，卻沒有迎接預想的刺眼光線，因為眼皮處輕輕覆上了江衡的手掌。
慢慢地，透過指縫裏的微光適應了四周的光線，聞因夏才伸手拉下他的手。
視野驟然清晰，聞因夏卻對上了更加明亮的一雙眼，有些不自然地又把他的手推開了。
親吻的餘韻剛剛過去，聞因夏還在臉紅，不太適應被這樣直白地盯著，用氣聲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很熟悉這裏面的構造。”
江衡開口，卻全然不顧及自己的音量，聞因夏急得趕忙捂住他的嘴，四處打量了一番，“他們會聽到的。”
一轉頭，手底下的人卻沒什麽緊張的神色，反而眼裏帶著盈盈的笑意。
聞因夏像被燙到一樣收回手，聽見他說：“都倒下了。”
“嗯？”聞因夏腦袋有些宕機，等反應過來，氣惱得兩頰都在泛紅，“那你剛剛還故意小聲跟我說話，知道我多緊張嗎！”
他剛說完，猛地站起身，叉起腰，轉而聲音十分響亮地問：“那小年呢！小年在哪兒！”
剛想往外沖，手指被江衡拽住，又一屁股坐了下來，“睡眠艙很安全，甚至比在外邊兒更安全，等到了時間就會自動解開。”
聞因夏還是不習慣被江衡這樣註視，但已經不會再試圖躲避眼神了。
他猶豫著問：“你…都知道了？”
江衡握著他的手指點了點頭。
“那你也知道方韞知是我，小年是……”
說這話的時候，聞因夏有些沒有底氣，再一看，江衡依舊點點頭，看起來有些呆呆的，眼睛卻還是亮亮的。
“不要這樣一直盯著我看……”
聞因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這才發現觸手的皮膚一片滾燙。
“發熱了怎麽不告訴我？他們是不是也給你打了什麽奇怪的藥劑？”
聞因夏把江衡帶著找到的急救藥箱翻了個底朝天，才終於翻出一管抑制劑。
他的手抖得沒法握穩，江衡又靠著墻面十分冷靜地給自己紮了一針。
燒得快不省人事了，還在安慰著：“我們會安全躍遷的，不用擔心。”
聞因夏一時僵硬的神色像是被精準捕捉了似的，江衡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補充道：“不是去星盟。”
聞因夏湊近摸了摸他的額頭，頸側，江衡身上溫度像是降下來一點兒了。
他又撐著人往駕駛室走，路過看到躺得四仰八叉的兩人，其中一個掙紮著像是要醒，聞因夏猜測說聞小年“麻煩”的那個人就是他，剛安定好江衡，伸出一腳踹了上去。
那人悶哼一聲又暈過去了，聞因夏緊張轉過頭，看著是沒做過壞事的忐忑，“我怎麽，好像聽到骨頭斷了的聲音？”
“應該是肋骨斷了。” 江衡回答的聲音十分平靜，讓聞因夏也沒了愧疚感似的。
聞因夏又趴在睡眠艙外看了會兒睡得小臉紅撲撲咂巴小嘴的聞小年，一顆心這才安穩落回肚子裏，等回轉身的時候，江衡卻到了駕駛艙的座椅上，他剛想開口，意識到他是在通話，便輕輕慢慢地移到他身側。
江衡說話的語調有些怪，聽著聽著，聞因夏發現他在模仿其中一個年輕人說話的腔調，竟然真的有八分像，“正在按照你們規定的坐標行進，一個綁著一個睡著，沒問題，會聯系的。”
等到屏幕上顯示通訊結束，江衡的手指轉向控制屏上操作著。
“即將進入自動駕駛模式，請輸入躍遷坐標。”
“c15，0021，009.”
打完那串數字，聞因夏覺得有些熟悉，剛想誇一誇江衡鎮定自若的本領，一轉頭，座椅上的人已經整個朝著一側歪倒，緊閉著雙眼，整張臉都掛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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