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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085章 太原知府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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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085章 太原知府接著道……

太原知府接著道:“或許可以稱作是‘祥瑞吉兆’。如今正趕上太子殿下您大駕光臨, 這難道不是天意安排!”

那驚喜的樣兒,成功讓朱佑棱黑了臉。

太原知府卻沒有看到,繼續保持他的興奮。

“臣冒昧,想把這件吉物呈給您親眼看看, 既是給宴會添一份喜氣, 也是借這個吉兆, 彰顯上天對太子殿下您的眷顧啊!”

朱佑棱:“......”

他知道, 他就知道!

——銅錢那烏鴉嘴, 真的該死的準!

“哦?祥瑞?”

朱佑棱手中把玩著玉杯, 擡眼看向吳庸, 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語調輕揚, 仿佛很好奇。

“吳知府說來聽聽。”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歌舞悄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吳庸身上。

山西布政使孫銘翻白眼,隨即卻撚須微笑。按察使周經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在神游。

都指揮使劉聚, 則饒有興趣地看著。隨行的劉健、張潤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有些啼笑皆非。

——來了,官場慣用的‘祥瑞’把戲,它來了!

吳庸自覺已經得到了太子的首肯, 整個人的精神特別的抖擻。

他甚至下一刻就站了起來,拍手讓人將‘祥瑞’呈上來。

很快, 兩名健仆,小心翼翼地擡著一個蒙著紅綢的托盤,走到殿中,吳庸親自上前, 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緩緩揭開了紅綢。

托盤之上,是一塊約莫一尺見方、半尺來厚的石頭。石質青灰,表面光滑,顯然經過精心打磨。

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石頭正面那一片天然形成的、顏色略深的雲紋。

那雲紋蜿蜒盤繞,乍看之下,竟隱隱組成了四個古樸的篆字——太子千歲

朱佑棱:“......”

——這是把他當傻子呢,還是當傻子?

“嘶——”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別懷疑,那不是驚嘆,而是......

這麽蠢!到底是怎麽坐上太原知府的位置的?

朱佑棱也有這樣的疑問,所以他忍了,絕對不是想要看看,吳庸這位太原知府,還能搞出怎樣的騷操作!

而現在,朱佑棱還是低估了吳庸的下限!這丫的居然找了很多拖,在朱佑棱尷得沈默之時,更加離譜的騷操作來了。

托A瞪大眼睛,露出驚嘆之色。“竟有此事?”

托B附和的讚賞:““真是天佑大明,天佑太子!”

最後托C總結:“此乃吉兆啊!”

——聽聽,看看!

——表演過於用力,導致太過浮誇!

他們就不覺得尷嗎?

哦,不會!

反正孫銘等人都已經掩面,低著頭不敢看!

絕對不是羞愧,汗顏,而是怕不低頭的話,遮掩不住那澎湃的笑意。

孫銘他們其實很好奇的,朱佑棱這位年輕的儲君,到底是怎麽憋住笑,還煞有其事的點頭。

吳庸其實已經自嗨到滿臉紅光,聲音更是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道:“殿下明鑒!此石乃月前,臣治下陽曲縣百姓,在黃河岸邊疏浚河道時,於淤泥深處偶然掘得。”

吳庸越說越激動,已經完成邏輯自洽,自己完全說服了自己。

他接著道:“初時,微臣只當是尋常頑石。沒想到洗凈之後,方現此天書奇文。殿下請看,‘太子千歲’四字,宛然若揭,絕無半點人工雕琢之跡!此非人力所能為,實乃天降祥瑞,昭示殿下仁德感天,此行大吉,亦預兆我大明國運昌隆,永享太平!今日殿下駕臨,此石現世,豈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臣得此祥瑞,不敢私藏,特獻於殿下!”

朱佑棱:“......”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仿佛這石頭真是從河底蹦出來、自帶字跡的一般。

而他特意找的托,托A繼續吹捧:“恭喜殿下!得此天降祥瑞,實乃我大明之福!”

托B接著:“殿下年幼德劭,仁孝聰慧,故而上天垂象,此乃國之祥瑞啊!”

托C再次總結:“有此吉兆,殿下此行定能順遂,河清海晏,指日可待!”

朱佑棱:“.......”

他能怎麽辦,只能幹巴巴的提醒。“上古文字,甲骨為尊,這纂...”

朱佑棱沒有說下去了,因為這真的很尷,偏偏吳庸不覺得,他甚至覺得自己一顆琉璃心都快要碎了。

孫銘估計已經有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想法,這個時候,居然還說吳庸一片忠心。

“天降‘奇’石,確為佳話。殿下,此祥瑞現於太原,亦是晉地百姓對殿下愛戴之心的昭示啊。”

朱佑棱斜眼瞄他。

——收收你那快將八塊牙齒都要露完的笑,孤就相信你是真心誇獎!

朱佑棱沒有說話,哪怕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待著他欣喜的表情,或是至少,一句嘉許。

“孤再說一遍,上古文字,甲骨為尊。要想人為制造祥瑞,最起碼刻甲骨文吧!”

所有人:“......”

殿內的溫度,仿佛隨著朱佑棱的話,驟然下降。絲竹音停了,歌舞也已結束,這時候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開始彌漫整個大殿。

吳庸臉上的紅光早已褪去,變得有些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心中開始打鼓,端是忐忑不安極了。

“吳知府。”

朱佑棱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清越,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一樣,清晰無比,也冰冷無比。

“臣……臣在。”吳庸的聲音有些發幹。

“你說這石頭,是黃河岸邊,淤泥深處掘得?”朱佑棱問,語氣平淡。

“是……正是。”

朱佑棱:“你說這字跡,是天然形成,絕無人工雕琢?”

吳庸硬著頭皮,賭咒發誓。“千真萬確!臣敢以性命擔保!”

“哦?”

朱佑棱忽然輕笑一聲,但那笑聲裏沒有半點溫度。

他站起身,緩緩走下主位,來到那托盤前。面色十分平靜的伸出手指,輕輕撫過‘天降奇石’上面的‘太子千歲’的紋路。

半晌,他收回手指,背在身後,轉過身,目光不再看那石頭,而是微微瞇著眼睛,看向吳庸那張越來越白的臉。

接著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官員,最終,朱佑棱的視線,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黃河水患,肆虐經年!去年秋天的汛期,河堤決口了上百裏,農田房屋全被淹沒,百姓陷入巨大災難!”

“朝廷收到的消息,卻是水患已然控制,雖農田房屋被淹沒無數,但好在救災及時,並沒有太大的損傷。”

“結果呢!孤今年奉命巡視黃河,督察水利工程結果卻看到‘餓殍枕藉於道,流民哀鴻遍野’的人間慘劇,你們告訴孤,這就是‘救災及時,並沒有太大的損傷’?孤還年輕,讀書沒諸位多,你們可別哄孤。”

眾人諾諾不敢言。

朱佑棱早就知曉他們德性,冷哼一聲繼續說。“這石上紋路,乍看天成,細觀之下,卻見轉折生硬,匠氣十足,分明是能工巧匠以金剛砂仔細打磨雕琢而成!天降祥瑞?”

朱佑棱嗤笑起來。“吳庸啊吳庸,你真好大的膽子啊,竟敢玩此等拙劣把戲,來摩擦孤的智商。”

“在你眼中,孤的智商就跟你一樣,跟類人猿似的。”

“沽名釣譽的蠢貨,孤真懷疑你當初考功名,是拿jio考的,而不是腦子。”

“還有你們...”朱佑棱開始地圖炮。“在爾等眼中,孤便是那等只喜阿諛奉承,不聞民間疾苦、不見血淚屍骸的昏聵無能之輩?”

太狠了!一套組合拳下來,猶如九天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尤其是最後那句質問,更是誅心之言,差不多已經將一頂‘昏聵’的帽子,狠狠砸向了獻媚的官員。

朱佑棱的痛斥,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朱佑棱對地方災情以及吏治,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深惡痛絕!

“殿下息怒!臣有罪!臣萬死!”

吳庸此時此刻被朱佑棱的一席話,嚇得差不多魂飛魄散,禁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臣一時糊塗。臣受小人蒙蔽,以為......”

吳庸磕頭如搗蒜,額頭瞬間一片青紫,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恐懼,“......以為此石能彰殿下威德,臣絕無欺瞞殿下之心啊。求殿下開恩!開恩啊!”

吳庸此刻哪裏還敢咬定,說什麽“天然”奇石,太子早已看穿,現在的他,大概只求太子能相信他是受蒙蔽的,而非主謀。

但問題是......

不是他一手策劃的,難道是孫銘、周經、劉聚他們?

殿內其他官員,除卻孫銘、周經、劉聚三人,全都臉色慘白,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冷汗涔涔。

那幾個當托的官吏,更是嚇得體如篩糠,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裏。

孫銘這時候狠狠瞪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吳庸,只得出面請罪。

“臣等禦下不嚴,治吏無方,致使此等荒唐之事驚擾殿下,臣等亦有罪,請殿下降罪!”

劉健、張潤等隨行官員,雖然早有預料,但見太子如此不留情面、直斥其非,心中亦是欣慰。他們的太子殿下,並非可欺的弱主。

“都起來吧。”

請罪的等人,戰戰兢兢地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擡頭。

朱佑棱走回主位坐下。“孤此行,是為察看災情,督辦實務,不是來聽祥瑞,看歌舞的。百姓疾苦山河瘡痍,孤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所見所聞,比任何祥瑞都更真實,也更刺心!”

朱佑棱看向癱軟在地的吳庸,冷冷道:“吳庸,你身為一府之尊,不知民事艱危,反行此諂媚之事,本當嚴懲,以儆效尤!”

吳庸聞言,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然......”朱佑棱話鋒一轉,又道:“孤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不是說此石出自黃河岸邊嗎。好,孤命你,自即日起,卸去太原府一切庶務,專職協理工部員外郎張潤,督辦太原府境內,特別是陽曲、太原、榆次等瀕臨汾河,黃河支流縣份的所有水利工程。

“記住了,孤要你仔仔細細的清查歷年河工賬目,督導堤防加固、河道疏浚、灌渠整修!就用你這‘發現祥瑞’的精力和心思,去給孤實實在在地修好一段堤,挖通一條渠,救活一片田!”

朱佑棱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無比的繼續說:“若再有差池,若讓孤發現你敷衍搪塞,或是在河工銀兩上動手腳。那麽數罪並罰,兩罪歸一。到時候,就不必去閩南,幫朕的皇叔種田放羊,直接去昭獄。孤想,你和你的手足親朋,在昭獄團聚,一起手拉手的下地府,想必也是一種仁慈。”

孫銘、周經等人:“......”

——他們的太子殿下,對於仁慈的定義,是不是有點兒與常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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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朱佑棱:什麽是仁慈,這就是仁慈。孤讓他們一家在昭獄,就是最大的仁慈![菜狗][菜狗][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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