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董事會的後花園

關燈
董事會的後花園

“清年哥哥小心,這裏的雕像會攻擊人。”說著,楚七想走向嚴清年。

“別動!”嚴清年突然想到了什麽,低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霎時間,狂風大作,黃土飛揚,沙礫中似有尖刀,狠狠拍打在所有人的身上、臉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膚,無一幸免。不遠處,一座雕像在狂風中顫抖,空蕩蕩的眼眶死死盯著楚七的方向,蓄勢待發。

風聲呼嘯而過,那座雕像猛地把抱著的石球掄出去。那石球破空而來,速度快得在空中拖出一道殘影。在場眾人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一花——

“砰!”

一聲悶響,楚七的腹部被狠狠擊中。她整個人像一只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雕像上,才軟軟滑落。

“咳……嗬……”她蜷縮在地,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頭一甜,猛地嗆出一大口鮮血。她想掙紮著起身,但劇痛抽幹了所有力氣,只能捂著仿佛碎裂的腹部,發出一陣痛苦的嗚咽。

小偉想去扶楚七,嚴清年急忙阻止:“全都別動!”

他的目光掃過“哥白尼”,最終落在“石球”上。一個猜想電光石火般竄過腦海。

“清宇,”他聲音壓得極低,“扔一顆寶石,往左前方,動作幅度盡量小。”

嚴清宇會意,指尖藏在衣袖裏一彈,一粒碎鉆無聲飛出。

就在碎鉆開始移動的剎那,最近的三座雕像頭顱,竟以完全同步的、機械般的精度,猛地轉向了它滾動的方向!它們空蕩蕩的眼眶死死“盯”著那顆運動中的碎鉆。

碎鉆落得很快,在地上滾了幾圈,就靜止不動了。在碎鉆停止的瞬間,雕像的視線也“消失”了。

“果然……不動,就‘看不見’。”嚴清年心下了然,這是個依靠動作觸發的死亡囚籠。這裏的每座雕像都是監視器,他們剛才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後花園沒有活物,所以只要他們一動,就會被註意到。

到這時,三人都反應過來了,齊刷刷看著嚴清年,默契地噤聲。隨著四人停止行動,詭異的監視感消失了。

“清宇,你最多能放出多少寶石?能不能堆砌成一堵墻?”

“哥,我有的是錢。”上翹的尾音暴露了嚴清宇的潛臺詞——哥,我超牛。

嚴清宇擡手,各種顏色的寶石源源不斷地從手掌中冒出來,瞬息組成一堵寶石墻,將四人圍得密不透風,成功阻斷了雕像的視線。

因為失去攻擊對象,雕像停止了顫抖。後花園很快重歸平靜,黃昏的陽光灑在寶石墻上,有幾束光線穿透縫隙,映射在楚七蒼白的臉上。

嚴清年扶起楚七,抱著她靠在寶石墻邊,陪她慢慢緩過來。楚七的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慘白,她咬著下嘴唇,低著頭。她好像又闖禍了。

見楚七這幅模樣,嚴清年輕嘆一聲,楚七從上一個游戲之後,情緒就明顯不對,幾乎處於崩潰邊緣。他深知,這註定是危險的一局,任何一點情緒都可能影響全局。於情於理,他都得說這句話:“楚七,不是你的錯。”

楚七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我受不了了……這世界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游戲,游戲,游戲,別人的生命對這些人而言只是游戲嗎?我不想玩了!”

“我真的不想玩了……活著好痛苦,去.死又沒有勇氣……幫幫我,有沒有人幫幫我……”楚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甚至聽不清了。

聞言,在場所有人都說不話來,空曠的後花園裏只有風聲陪著女孩哭泣。

良久,楚七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

嚴清年說:“楚七,你信我嗎?”

女孩氣息還沒完全平穩,她不知道嚴清年想做什麽,但是:“我信。”

“那就好。從現在開始,我說什麽你做什麽。我保證,這是你參加的最後一個游戲。”嚴清年的聲音低沈卻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楚七的眼角還掛著淚珠,聽到這句話,擦眼淚的手一僵,繼而驚喜地點頭:“我一定聽安排。”

嚴清年其實心裏很清楚,楚七不對勁,她的舉動經常觸怒boss,從而引起殺招,女孩的淚水中說不清摻雜了幾分真心。

話說回來,紀裴也知道楚七不對勁,還是把她拉進來,是因為她是計劃裏不可或缺的一環嗎?紀裴,在你的計劃裏,我們每個人都是什麽角色?嚴清年直到這時才發現,其實紀裴從來沒有真正對自己坦誠相待,“但現在,既然你不在,那這就是我的主場。”

嚴清宇沒聽清:“哥,你在說什麽?”

嚴清年擡眸,眼神堅定:接下來,我們要主動出擊。我們已經遭受了多輪攻擊,而光屏始終沒有降下。不論光屏是否出現,屬於我們的游戲已經開始。

“小偉,我看得出來,你是個練家子。”小偉塊頭不小,小臂粗壯且指節寬大,這是常年抓握、發力留下的痕跡。嚴清年道,“我需要你幫忙做個測試。”

他剛才就註意到,離眾人約百米處,有一座雕像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動作,但周圍的土地看著卻松軟異常。莫非那座雕像是假的,松軟的土地暗示著那實際是某個入口。

“我需要你以最快速度繞最大直徑跑一圈,盡量吸引所有雕像的視線。清宇會在旁邊給你打掩護。”

小偉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跟沈默木訥的外表不同,小偉的動作靈活得像一只獵豹。他一邊躲避攻擊,腳下的速度卻絲毫不減。小偉好似知道嚴清年想試出不攻擊的雕像,幾乎在每個雕像旁都短暫停留,吸引它們的註意。

等到小偉回到寶石墻,嚴清年心裏也有了答案。

那是一座人形雕像,表面早已被風沙啃噬得坑窪斑駁,石質的肌膚上布滿裂痕,像一張幹涸了太久,在寒風中皸裂的人皮。它頭頂的皇冠卻詭異地保存著相對完整的形狀。上半身微微前傾,一只手向前探出,五指以不自然的僵硬角度彎曲著,仿佛在阻止其他人靠近。風穿過它指間的空隙,發出細微的、類似嗚咽的哨音。

它就那樣立在所有雕像的背後,凝視著這片詭異的荒原。

目標已鎖定,那麽現在的問題是,他們要如何在“監視”下抵達人形雕像,並且打開機關。

小偉速度雖快,但抗打擊弱,沒等他找到機關,可能就被砸死了。

清宇的寶石技能倒是不錯,但看起來射程範圍有限。

楚七……還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只能小爺我去了。”

嚴清宇很擔心:“哥,你會打架嗎?”

嚴清年不解地看著他這個傻弟弟:“我不用打架,我用腦子。”

說著,他發動技能——

【玩家技能:

我宣你我宣你我宣你! 1/2 ON】

【倒計時 00:00:09】

他迅速翻看眼前這張比命長的列表,只剩5秒了,怎麽還沒找到?可惡,東西太多了,眼睛都看花了……

【倒計時 00:00:04】神秘美男哥白尼穿了一輩子從沒洗過的臟睡袍

【倒計時 00:00:03】絕□□河神新娘收藏的半瓶風幹指甲油

【倒計時 00:00:02】聞人僮的三雙輪流穿了五年、早已洗出半透明紗感的臭襪子

【倒計時 00:00:01】

找到了,加冕的國王!

確認。

選擇完畢,一座人形雕像出現在了寶石墻中。眾人看到憑空出現的雕像都嚇了一跳,但很快發現這座雕像不具備攻擊性。

嚴清宇圍著雕像轉了一圈,戳戳這裏,捅捅那邊,沒發現奇怪的地方,“連個松動的地方都沒有,哥,你確定是這個嗎?”

嚴清年知道,在這樣一個攻擊起來堪稱亂作一團的地方,董事會不會用簡單地“旋轉”或“按下”來設置機關,那樣太容易誤開了。

會是什麽呢?他伸手撫上雕像的臉,驚覺這張臉跟紀裴有幾分相似。但紀裴沒那麽自戀,把自己的臉刻上去。不是設計者紀裴,那就是……一個猜想映入腦海。

“不好,有危險!”嚴清年驚呼提醒眾人,“快散開!”

說時遲那時快,雕像皇冠鑲嵌寶石的四道弓形拱像是有了生命,從皇冠主體脫落,彈射而出,奔向各自的目標。嚴清宇來不及撤下寶石墻,眾人直接被一招甕中捉鱉,捆個嚴嚴實實,連動作最敏捷的小偉都沒逃過。

“哥,這……”嚴清宇試圖掙紮,鎖鏈反而收得更緊,勒進衣料,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嚴清年調整了一下被勒得有些不適的肩膀,聲音聽不出太多意外:“很明顯,我上當了。”

哢嚓,哢嚓。

人形雕像的皮膚逐漸裂開,碎石屑從表層脫落,飄散在空中就消失不見了。一個身影從裏面緩步踱出。

約莫60歲上下,身形清臒,穿著一件灰色羊絨衫,外面套著白色實驗服,衣服熨燙得整齊服帖,從頭到腳一塵不染。手指修長幹凈,指甲修剪地很短,平整地貼合指尖形狀。他戴著圓框眼鏡,從雕像裏走出來時鏡框有些滑落,他擡手推了一把。鏡片後面的視線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嚴清年身上。

“你好,”他的眼神溫和,像大學校園裏的老學究,聲音也跟老教授一般沈穩,“我是聞人僮。”

嚴清年了然,揚起一個同樣平靜溫和的笑容:“聞人老師,久仰大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