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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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南許
宴席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太後蘇芷柔勉強維持著體面，說了幾句場面話，便立刻讓人給小皇帝夾菜，堵住他正在鉆研“不講衛生”的嘴巴。
眾人又陸陸續續舉杯同祝新年。南許不是這裏的人，沒興趣進行社交活動。何況宮裏上的都是涼菜，她一點也不想吃，因此縮到了角落，從袖中偷偷取出自己帶來的桂花糕，大快朵頤。
小孩子仿佛天生有尋東西的天賦。南許甚至才吃了半塊，就被眼尖的小皇帝捕捉，“母後，她在吃什麽？母後，我也想吃……”
南許聽見這句話，眼珠咕嚕咕嚕轉。她將桂花糕擡起，如癡如醉地聞了聞，又當著他的面，狼吞虎咽，吃得大快朵頤，堪稱珍饈美味。
小皇帝看得直流口水，從禦座上一躍而起，跑到南許桌前巴巴地瞅著。
堂堂一國之君，怎能淪落到和平民爭奪美食？太後輕覷南許，南許恭敬奉上。旋即，在宮人們小心翼翼試毒後，桂花糕被送進小皇帝的口中。
小皇帝終究是個小孩子，得到新鮮好吃的食物便忘了眼前的事兒。他不再仇視母親口中的“壞人”，開始纏著這位大姐姐，聽她講來自宮外的故事。
“大姐姐”南許搜腸刮肚，將《西游記》的情節編織成兒童讀物，徐徐道來。
不愧是南許，她講出的故事引人入勝，小皇帝聽得入迷，口中桂花糕都忘了嚼，含糊不清地追問：“然後呢？齊天大聖被押在五指山下，誰來救他？”
南許掩唇微笑，留著懸念，“陛下下次見到臣婦，臣婦再給您講。”
一千零一夜的劇情告訴大家，話說一半是一件十分吊人胃口的事。當小皇帝的興致全然被調動，南許竟有了意外收獲：見到自己兒子如此欣喜，太後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這些劇情已經亂糟糟的了，南許不指望化敵為友，只是如果能省一些麻煩的劇情，那再好不過。
然而事實證明，南許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
除夕宮宴畢，夜靜靜的。太後蘇芷柔單獨召見北境使臣與男女主，寬和笑道，“沈若雪殿前失儀，德行有虧，不堪入皇家。哀家看林側妃溫柔賢淑，將王爺照顧得妥帖，已是難得。只是林側妃一人怕是難添丁，哀家思來想去，想為王爺府中另添姬妾。”
這話聽著體貼，卻讓南許腦中警鈴大作。
太後一連報了五六個名字，個個兒都是朝中重臣的親屬。
作為被硬塞美人的主人公蕭執，卻在一旁負手而立，他不搭太後的話，只一味深深蹙眉，讓人難以參透。
看著太後稍稍有些難堪的面容，南許適時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將掉在地上的話撿了起來，“太後，臣婦有一想法，不知當不當講。”
太後皺眉，然而介於外人在場，仍舊一副體恤的模樣，“你說。”
“沈姐姐殿前失儀是真，但她‘死而覆生’也是真。王爺既然娶了她，不管是生是死，她都是攝政王正妃。大梁剛與北境議和，北境想要與大梁聯姻，自然也有監視之意——臣婦的意思是，若沒有沈若雪，還會有別的人。與其是北境的貴女，不如是這個知根知底的沈若雪。”
這也與南許的想法不謀而合——情節已經與原著偏離，倘若再讓太後蘇芷柔塞進新的角色，劇情保不齊會亂套成何種地步。與其那般，不如是南許熟悉的沈若雪。畢竟沈若雪所在的每一處劇情，南許都精心雕琢，生怕虐不到筆下女主。
聽罷，太後的神色微微松動。
不錯。
大梁的皇帝年幼，把握朝政的是攝政王，若北境想要和親，順理成章也該塞到攝政王的宅子中。
南許垂下眼眸，面容似有委屈隱忍，“況且，沈姐姐畢竟是王爺明媒正娶的正妃。若是就這般逐出去，外人會怎麽說？說王爺薄情寡義、皇家刻薄寡恩……這對太後與王爺的名聲來講，都不利呀。”
這話說到了太後的心坎裏。
暖閣只餘炭火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響。
見太後神色和緩，就連蕭執聽了這話，都松了一口氣。
太後看向北境人，惴惴不安的北境人垂頭，似是待命。
“罷了，”太後蘇芷柔輕嘆，對譯官說道，“你翻譯給他們，就說大梁願同北境聯姻，收下琵琶女。”
譯官不敢怠慢，一字一句向北境使臣翻譯。北境使臣聽罷，露出笑容，而後道幾句些吉祥的話離去。
待外人悉數而去，太後看向蕭執，眸中有些許繾綣覆雜的情緒湧動，“婉清說得有理。沈若雪便對外稱病，在攝政王府閉門思過三個月。這三個月，不準踏出閣半步。”
她頓了頓，看向南許：“至於你……”
南許心頭一緊。
太後卻笑了：“你倒是聰明機智。哀家賞你一對翡翠鐲子，再準你隨時進宮陪皇帝說話。”
這是天大的恩典。
南許接過鐲子，連忙謝恩。
太後已經稱她為“婉清”，自然是將她暫時劃入同一梯隊，南許終於稍微安心。
*
天色漸晚，南許隨蕭執出宮。一路上，蕭執都未曾講話，直到上了馬車，他才踟躕開口：“為什麽幫她？”
南許聞言，漫不經心擡頭：“我不是幫她。”
“那是幫誰？”
“幫太後。”南許輕聲道，“太後不想被北境拿捏，我只是給了太後一個臺階下。”
蕭執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翹起二郎腿，抱臂笑了。
那笑容驕橫自負，看得南許胃中泛惡心。
“林婉清，你費這麽大勁，說到底還是為了我。”
“啊……？”南許一時沒懂。
“你怕沈若雪被送走，我會傷心。”
蕭執靠回車壁，語氣斬釘截鐵，“所以，你才在太後面前那樣賣力。我現在才相信你先前所言，你就是喜歡我，喜歡到連我的舊情人都要護著。”
南許張了張嘴，最後選擇沈默。
算了。
*
馬車甫一回府，蕭執立即翻身躍下車，快步抵達攝政王府的後門。
為掩人耳目，承載沈若雪入府的馬車自後門而入。
蕭執內心有些許緊張。他親自鉆進車輿，將沈若雪打橫抱下車。沈若雪則嬌羞依偎在蕭執懷中，挑釁的眸光望向一旁正在走劇情“受虐”的南許。
“今夜除夕，”蕭執冷嗤，理直氣壯，“本王要陪著若雪。”
南許掐著自己大腿，硬是擠了幾滴眼淚，“若是王爺幸福，婉清不在乎這麽多……”
看著男主與白月光雙雙離開，南許將眼角淚珠彈走，漫不經心打了個呵欠。院中人來人往，她獨自一人穿過垂花門，抵達三進小院兒，微微嘆息，關上了門。
夜已經很深了，地下燒了熱爐，屋內如沐春風。她餓得有些頭暈眼花，在清冷的屋中呆呆坐著，愁緒漸漸湧上心頭。
子時，爆竹聲響徹京城，
南許探出窗外，看著夜空中炸開的第一朵煙花。
這是穿越後的第一個新年。
她好想家，想念自己的小貓，想念會偶爾來家裏嘮叨的媽媽，還有日日陪伴著她工作的筆記本電腦。
熱鬧是別人的，她只覺得孤單。
“南老師！”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墻頭鉆進窗戶。
南許眸中一亮望去，看見趙月娥鬼鬼祟祟地趴在墻頭，手裏還提著個食盒。
“你怎麽出來了？”南許又驚又喜，“不是禁足嗎？”
趙月娥軀殼裏的林墨，由於籌備與謝雲辭的婚禮而禁足。
“看守的婆子被我灌醉了。”林墨利落地翻墻過來，打開食盒，“看！我從廚房偷的！餃子、年糕、還有一整只燒雞！咱們自己守歲！”
食盒裏甚至還有一小壺溫好的酒。
“這燒雞腿給你。”林墨撕下最大的雞腿遞給南許，“宮宴上都是涼菜，你肯定沒吃飽！”
南許笑著點頭，心中一陣暖流翻湧，她接過熱氣騰騰的雞腿，放肆地大快朵頤。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似乎只有在林墨面前，她的心才能短暫安眠，肩膀才不那麽緊繃。
二人談天說地，愁緒的氣氛漸漸消散，見林墨憂心忡忡，南許不由沾沾自喜道：“我今天可幹了一件大事兒！”
南許將今日除夕宴的改字事件娓娓道來，聽得林墨捧腹大笑。
“挖鼻孔……哈哈哈……”他上氣不接下氣，“南許，虧你想的出來！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又不由替南許擔憂前方劇情。
原著中，女主偶然窺見沈若雪與北境人的交談，得知沈若雪是北境的內奸探子。介於對男主的愛屋及烏，女主火急火燎想要向男主告發白月光，結果卻反被白月光推入水中。
由於男主的不信任，以致女主再次被白月光誣陷，，天寒地凍卻蜷縮在冰冷的柴房，饑寒交迫。
“那我，還要說嗎？”南許托著下巴，十分糾結，“唉，就不能讓我過個好年嘛！”
林墨將帶來的果仁放在爐竈上，一一撥著烤得焦香的銀杏果，動作自然，順理成章送到南許手中。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子時正了，新的一年來到了。
“希望明年此刻，我們已經回去了。”林墨忽然感慨，“以前，我最討厭過年。催婚、催生、親戚攀比……現在想想，那些煩惱多奢侈。”
南許側頭看他。
月光下，屬於趙月娥的臉上沒有平日刻意偽裝的嬌憨，透出內裏的疲憊和滄桑。
南許恍惚了一瞬。由於趙月娥嬌媚的外表，她總是忘記林墨是一個二十來歲的成熟男性。
“林老師，”南許輕聲問，“你想回去嗎？”
林墨沈默了很久。
“想。”他如實說道，“我想我的電腦，我的咖啡，我那些還沒校對完的稿子。但有時候又想，回去又能怎樣？還不是每天對著屏幕，鞭笞你這種天天拖更的作者，改那些永遠改不完的錯別字和狗血劇情。”
他看向南許：“你呢？”
南許怔怔望著窗外滿天的煙花，“我以前寫文的時候，總想著要制造沖突、要虐、要爽。現在自己成了女主，才知道被劇情推著走是什麽感覺。”
她頓了頓：“但至少，現在有你這個同盟在，我也不會太擔驚受怕。”
聽到這話，林墨倒是笑了：“是啊，至少現在，我不是一個人對著文檔發瘋。”
他舉起酒壺，輕輕碰了碰南許的酒杯，“敬我們這對倒黴的穿越搭子。”
“敬搭子！”
鎏金的酒杯相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月明星稀，閑聊片刻，南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她趴在趙月娥的懷裏，聽著炭火的劈啪聲響，漸漸失去意識。
夢裏，她呢喃著什麽，似乎睡得不安穩。
作為主角，她身處這個世界，比林墨作為配角趙月娥所要承擔的角色任務要累得多得多。
她已經太累、太累。
直到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林墨緩緩撫著南許的發頂，輕輕說道。
“新年快樂，南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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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仿佛天生有尋東西的天賦。南許甚至才吃了半塊，就被眼尖的小皇帝捕捉，“母後，她在吃什麽？母後，我也想吃……”
南許聽見這句話，眼珠咕嚕咕嚕轉。她將桂花糕擡起，如癡如醉地聞了聞，又當著他的面，狼吞虎咽，吃得大快朵頤，堪稱珍饈美味。
小皇帝看得直流口水，從禦座上一躍而起，跑到南許桌前巴巴地瞅著。
堂堂一國之君，怎能淪落到和平民爭奪美食？太後輕覷南許，南許恭敬奉上。旋即，在宮人們小心翼翼試毒後，桂花糕被送進小皇帝的口中。
小皇帝終究是個小孩子，得到新鮮好吃的食物便忘了眼前的事兒。他不再仇視母親口中的“壞人”，開始纏著這位大姐姐，聽她講來自宮外的故事。
“大姐姐”南許搜腸刮肚，將《西游記》的情節編織成兒童讀物，徐徐道來。
不愧是南許，她講出的故事引人入勝，小皇帝聽得入迷，口中桂花糕都忘了嚼，含糊不清地追問：“然後呢？齊天大聖被押在五指山下，誰來救他？”
南許掩唇微笑，留著懸念，“陛下下次見到臣婦，臣婦再給您講。”
一千零一夜的劇情告訴大家，話說一半是一件十分吊人胃口的事。當小皇帝的興致全然被調動，南許竟有了意外收獲：見到自己兒子如此欣喜，太後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這些劇情已經亂糟糟的了，南許不指望化敵為友，只是如果能省一些麻煩的劇情，那再好不過。
然而事實證明，南許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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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宮宴畢，夜靜靜的。太後蘇芷柔單獨召見北境使臣與男女主，寬和笑道，“沈若雪殿前失儀，德行有虧，不堪入皇家。哀家看林側妃溫柔賢淑，將王爺照顧得妥帖，已是難得。只是林側妃一人怕是難添丁，哀家思來想去，想為王爺府中另添姬妾。”
這話聽著體貼，卻讓南許腦中警鈴大作。
太後一連報了五六個名字，個個兒都是朝中重臣的親屬。
作為被硬塞美人的主人公蕭執，卻在一旁負手而立，他不搭太後的話，只一味深深蹙眉，讓人難以參透。
看著太後稍稍有些難堪的面容，南許適時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將掉在地上的話撿了起來，“太後，臣婦有一想法，不知當不當講。”
太後皺眉，然而介於外人在場，仍舊一副體恤的模樣，“你說。”
“沈姐姐殿前失儀是真，但她‘死而覆生’也是真。王爺既然娶了她，不管是生是死，她都是攝政王正妃。大梁剛與北境議和，北境想要與大梁聯姻，自然也有監視之意——臣婦的意思是，若沒有沈若雪，還會有別的人。與其是北境的貴女，不如是這個知根知底的沈若雪。”
這也與南許的想法不謀而合——情節已經與原著偏離，倘若再讓太後蘇芷柔塞進新的角色，劇情保不齊會亂套成何種地步。與其那般，不如是南許熟悉的沈若雪。畢竟沈若雪所在的每一處劇情，南許都精心雕琢，生怕虐不到筆下女主。
聽罷，太後的神色微微松動。
不錯。
大梁的皇帝年幼，把握朝政的是攝政王，若北境想要和親，順理成章也該塞到攝政王的宅子中。
南許垂下眼眸，面容似有委屈隱忍，“況且，沈姐姐畢竟是王爺明媒正娶的正妃。若是就這般逐出去，外人會怎麽說？說王爺薄情寡義、皇家刻薄寡恩……這對太後與王爺的名聲來講，都不利呀。”
這話說到了太後的心坎裏。
暖閣只餘炭火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響。
見太後神色和緩，就連蕭執聽了這話，都松了一口氣。
太後看向北境人，惴惴不安的北境人垂頭，似是待命。
“罷了，”太後蘇芷柔輕嘆，對譯官說道，“你翻譯給他們，就說大梁願同北境聯姻，收下琵琶女。”
譯官不敢怠慢，一字一句向北境使臣翻譯。北境使臣聽罷，露出笑容，而後道幾句些吉祥的話離去。
待外人悉數而去，太後看向蕭執，眸中有些許繾綣覆雜的情緒湧動，“婉清說得有理。沈若雪便對外稱病，在攝政王府閉門思過三個月。這三個月，不準踏出閣半步。”
她頓了頓，看向南許：“至於你……”
南許心頭一緊。
太後卻笑了：“你倒是聰明機智。哀家賞你一對翡翠鐲子，再準你隨時進宮陪皇帝說話。”
這是天大的恩典。
南許接過鐲子，連忙謝恩。
太後已經稱她為“婉清”，自然是將她暫時劃入同一梯隊，南許終於稍微安心。
*
天色漸晚，南許隨蕭執出宮。一路上，蕭執都未曾講話，直到上了馬車，他才踟躕開口：“為什麽幫她？”
南許聞言，漫不經心擡頭：“我不是幫她。”
“那是幫誰？”
“幫太後。”南許輕聲道，“太後不想被北境拿捏，我只是給了太後一個臺階下。”
蕭執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翹起二郎腿，抱臂笑了。
那笑容驕橫自負，看得南許胃中泛惡心。
“林婉清，你費這麽大勁，說到底還是為了我。”
“啊……？”南許一時沒懂。
“你怕沈若雪被送走，我會傷心。”
蕭執靠回車壁，語氣斬釘截鐵，“所以，你才在太後面前那樣賣力。我現在才相信你先前所言，你就是喜歡我，喜歡到連我的舊情人都要護著。”
南許張了張嘴，最後選擇沈默。
算了。
*
馬車甫一回府，蕭執立即翻身躍下車，快步抵達攝政王府的後門。
為掩人耳目，承載沈若雪入府的馬車自後門而入。
蕭執內心有些許緊張。他親自鉆進車輿，將沈若雪打橫抱下車。沈若雪則嬌羞依偎在蕭執懷中，挑釁的眸光望向一旁正在走劇情“受虐”的南許。
“今夜除夕，”蕭執冷嗤，理直氣壯，“本王要陪著若雪。”
南許掐著自己大腿，硬是擠了幾滴眼淚，“若是王爺幸福，婉清不在乎這麽多……”
看著男主與白月光雙雙離開，南許將眼角淚珠彈走，漫不經心打了個呵欠。院中人來人往，她獨自一人穿過垂花門，抵達三進小院兒，微微嘆息，關上了門。
夜已經很深了，地下燒了熱爐，屋內如沐春風。她餓得有些頭暈眼花，在清冷的屋中呆呆坐著，愁緒漸漸湧上心頭。
子時，爆竹聲響徹京城，
南許探出窗外，看著夜空中炸開的第一朵煙花。
這是穿越後的第一個新年。
她好想家，想念自己的小貓，想念會偶爾來家裏嘮叨的媽媽，還有日日陪伴著她工作的筆記本電腦。
熱鬧是別人的，她只覺得孤單。
“南老師！”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墻頭鉆進窗戶。
南許眸中一亮望去，看見趙月娥鬼鬼祟祟地趴在墻頭，手裏還提著個食盒。
“你怎麽出來了？”南許又驚又喜，“不是禁足嗎？”
趙月娥軀殼裏的林墨，由於籌備與謝雲辭的婚禮而禁足。
“看守的婆子被我灌醉了。”林墨利落地翻墻過來，打開食盒，“看！我從廚房偷的！餃子、年糕、還有一整只燒雞！咱們自己守歲！”
食盒裏甚至還有一小壺溫好的酒。
“這燒雞腿給你。”林墨撕下最大的雞腿遞給南許，“宮宴上都是涼菜，你肯定沒吃飽！”
南許笑著點頭，心中一陣暖流翻湧，她接過熱氣騰騰的雞腿，放肆地大快朵頤。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似乎只有在林墨面前，她的心才能短暫安眠，肩膀才不那麽緊繃。
二人談天說地，愁緒的氣氛漸漸消散，見林墨憂心忡忡，南許不由沾沾自喜道：“我今天可幹了一件大事兒！”
南許將今日除夕宴的改字事件娓娓道來，聽得林墨捧腹大笑。
“挖鼻孔……哈哈哈……”他上氣不接下氣，“南許，虧你想的出來！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又不由替南許擔憂前方劇情。
原著中，女主偶然窺見沈若雪與北境人的交談，得知沈若雪是北境的內奸探子。介於對男主的愛屋及烏，女主火急火燎想要向男主告發白月光，結果卻反被白月光推入水中。
由於男主的不信任，以致女主再次被白月光誣陷，，天寒地凍卻蜷縮在冰冷的柴房，饑寒交迫。
“那我，還要說嗎？”南許托著下巴，十分糾結，“唉，就不能讓我過個好年嘛！”
林墨將帶來的果仁放在爐竈上，一一撥著烤得焦香的銀杏果，動作自然，順理成章送到南許手中。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子時正了，新的一年來到了。
“希望明年此刻，我們已經回去了。”林墨忽然感慨，“以前，我最討厭過年。催婚、催生、親戚攀比……現在想想，那些煩惱多奢侈。”
南許側頭看他。
月光下，屬於趙月娥的臉上沒有平日刻意偽裝的嬌憨，透出內裏的疲憊和滄桑。
南許恍惚了一瞬。由於趙月娥嬌媚的外表，她總是忘記林墨是一個二十來歲的成熟男性。
“林老師，”南許輕聲問，“你想回去嗎？”
林墨沈默了很久。
“想。”他如實說道，“我想我的電腦，我的咖啡，我那些還沒校對完的稿子。但有時候又想，回去又能怎樣？還不是每天對著屏幕，鞭笞你這種天天拖更的作者，改那些永遠改不完的錯別字和狗血劇情。”
他看向南許：“你呢？”
南許怔怔望著窗外滿天的煙花，“我以前寫文的時候，總想著要制造沖突、要虐、要爽。現在自己成了女主，才知道被劇情推著走是什麽感覺。”
她頓了頓：“但至少，現在有你這個同盟在，我也不會太擔驚受怕。”
聽到這話，林墨倒是笑了：“是啊，至少現在，我不是一個人對著文檔發瘋。”
他舉起酒壺，輕輕碰了碰南許的酒杯，“敬我們這對倒黴的穿越搭子。”
“敬搭子！”
鎏金的酒杯相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月明星稀，閑聊片刻，南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她趴在趙月娥的懷裏，聽著炭火的劈啪聲響，漸漸失去意識。
夢裏，她呢喃著什麽，似乎睡得不安穩。
作為主角，她身處這個世界，比林墨作為配角趙月娥所要承擔的角色任務要累得多得多。
她已經太累、太累。
直到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林墨緩緩撫著南許的發頂，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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