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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兩天後的早晨,魔術師美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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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兩天後的早晨,魔術師美格斯……

兩天後的早晨, 魔術師美格斯先生站在自己的店鋪門口,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開門營業,而是穿著一身比平時正式些的深灰色西裝, 手裏拿著禮帽, 靜靜地等著。

九點整, 一輛四輪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街上, 駕車的是個面無表情的年輕車夫, 車廂門打開,一位大約五十歲, 胡須也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男人走了下來,手裏拿著一根細長的手杖,他是拉維爾府上的總管, 名叫埃德加。

“美格斯少爺,夫人和先生讓我向您問好, 馬車已經備好。”

美格斯點了點頭, 說:“謝謝您跑這一趟,埃德加先生, 我們走吧。”

兩人上了馬車,埃德加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 上面用極工整的字跡記錄著一些信息。

“根據您提供的線索和名字,我們進行了簡單的查訪, 那位在蒙特魯日區擁有宅邸的先生, 名叫馬爾科, 並不是什麽世襲貴族,他的父親是供應皮革制品起家的商人,他本人繼承家業, 並拓展了生意,在蒙特魯日一帶確實有些產業。”

美格斯嗯了一聲,這正是他所想的,單純的警告或者報案,對馬爾科這種人可能不痛不癢,甚至可能激怒他。

馬車駛出市區,再次向著西南郊外而去,大約四十分鐘後,他們再次來到了那扇熟悉大門前,門緊閉著。

埃德加沒有下車,只是對車夫示意了一下,之後,門房裏的看守老頭探頭看了看馬車,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最終還是很快地打開了大門。

馬車徑直駛入,沿著那條砂石車道,來到了那棟爬滿藤蔓的灰色房子前,和上次不同,這次房子的正門敞開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男仆的人站在門口臺階下,臉色有些緊張。

美格斯先生和埃德加下了車,埃德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袖口,兩人邁步走上臺階,埃德加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側。

那個男仆連忙引著他們進去,還是那間昏暗的大客廳,壁爐裏的火燒得更旺了些,馬爾科已經坐在了壁爐旁的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天鵝絨晨袍,頭發梳理過,但臉上是被打擾了清靜的不悅,他看到美格斯走進來,嘴角撇了撇。

馬爾科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輕蔑:“又是你?”

他掃了一眼他身後衣著體面的埃德加,但顯然沒把這位隨從放在眼裏。

美格斯沒有立刻說話,埃德加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開口道:“馬爾科先生,請允許我代表我的主人,拉維爾侯爵和夫人,陪同拉維爾家族的少爺,美格斯先生,前來與你商談。”

馬爾科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看了看美格斯,又看了看埃德加,說:“等等,你說什麽,拉維爾家族?哪個拉維爾家族?”

拉維爾家族,是自路易十三時代起便為王國服務,在裏昂擁有最大的絲綢工坊之一,並且在波爾多擁有三家頂級酒莊,能和現任內閣中至少兩位部長有姻親的拉維爾家族?

埃德加回答說:“是的。”

馬爾科當然聽說過拉維爾這個姓氏,那是真正在金字塔頂端的古老貴族之一,和他這種靠做生意攢了點錢的,有著雲泥之別。

馬爾科搖頭:“這不可能,他明明是個變戲法的,開了個破魔術店而已,我查過!”

埃德加的語氣依舊平穩,說:“少爺自幼因故與家族失散,最近才得以認親回來,侯爵和夫人對此無比珍視,少爺選擇暫時繼續他感興趣的事業,但這並不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因此輕視拉維爾家族的血脈,更不用說,試圖以不恰當的方式,騷擾與少爺關系密切的人。”

“關系密切的人?”

馬爾科重覆了一句,臉色更難看了,他看向美格斯。

埃德加:“溫蒂小姐是少爺極為重視的朋友,關於兩天前傍晚,在拉丁區附近街道上,發生的事,雖然我很不願意相信和先生有關,但我們有人記住了那輛馬車的部分特征,而順著特征追查,並不難。”

馬爾科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微的汗珠,他確實買通了些人手,也自信能抹平一些小麻煩。

“那是個誤會,我非常欣賞那位小姐,想請她來莊園做客,或許方式有點過於急切了,我絕沒有傷害她的意思!我可以補償,多少錢都可以。”

埃德加說:“拉維爾家族不需要你的補償,馬爾科先生,我們需要的是明確的保證,侯爵夫人的意思,這件事必須得到圓滿解決。”

馬爾科聽得出這話裏的威脅,如果拉維爾家族真的動用影響力,甚至不需要明目張膽地打壓,只需要在某些關鍵的社交場合裏流露出對他的不滿,就足以讓他的很多努力都白費了。

“我保證!我絕對保證,我不會再靠近那位溫蒂小姐,那件事純粹是誤會,是我手下的人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會處置他們。”

埃德加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了一眼美格斯,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美格斯一直沈默地聽著,看著馬爾科從傲慢到驚慌的轉變,他才緩緩開口:“口頭保證不夠可靠,馬爾科。”

馬爾科立刻看向他,問美格斯:“您說,需要我怎麽做?我一定照辦。”

埃德加按照美格斯的意思說明:“第一,你需要簽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保證書,承諾永不騷擾溫蒂,這份文件將由拉維爾家族的律師起草並保管,第二,關於這次不愉快的事件,你需要在《費加羅報》的社會新聞版塊刊登一則致歉聲明,真誠地道歉。”

這等於是公然的破壞自己的名譽了,可能有些生意也有受到影響,但馬爾科沒辦法,他垂下頭:“好,我同意。”

埃德加點頭,說:“希望能在下周的報紙上看到它。”

馬爾科連連點頭,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明白,我完全明白。”

事情談好,美格斯和埃德加沒有再停留,馬爾科甚至起身將他們送到了客廳門口,姿態和之前判若兩人。

馬車駛離那棟灰色的宅邸,重新走上回巴黎市區的道路,過了一會兒,埃德加開口道:“少爺,這樣處理,您還滿意嗎?”

美格斯點了點頭:“嗯,這樣很好,謝謝您,埃德加先生,也請替我謝謝母親。”

說出母親這個詞時,他還是有些輕微的不自然。

“這是我應該做的,少爺。”

馬車將美格斯送回了馬丁運河邊的店鋪門口,埃德加在車上微微躬身告別:“少爺如果還有什麽需要,隨時可以派人到府上告知。”

美格斯下了車,心裏不由思索,拉維爾這個頭銜,雖然是他一直試圖保持距離的,但是也意味著一個貴族家庭所蘊含的影響力。

他一直想靠自己,這確實沒錯,但有時候,動用資源,也是有一定必要的,尤其是為了自己心愛的人。

要知道,在巴黎,像溫蒂這樣外貌極其出挑、清新脫俗的女孩子,連走在街上都會備受矚目的存在,又是外地來的,沒有背景,很容易被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所惦記,這種事發生太多次了,美格斯先生之前只能一個一個趕跑他們,現在,他想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讓那些人再也不敢惦記溫蒂。

他本來是不願意這麽高調的,現在卻改變了想法,打算答應母親蘇黛特的要求,在報刊上廣而告之自己的身份。

這天,珍妮特正趴在櫃臺後面,針腳飛快地起落,給一件帶白色波點的小狗外套鎖邊。

門上的鈴聲響了,珍妮特沒擡頭,說:“歡迎,隨便看看,配套買寵物衣服和那邊的軟塌或者抓板,能打九折。”

進來的是個熟客,是封希瑞先生,胳膊底下夾著他那只總是皺著臉的哈巴狗:“我又來了,珍妮特小姐。”

封希瑞先生把狗放在櫃臺上,小狗立刻嗅向那件藍色的外套。

“上次從你這兒買的那個羊毛軟窩,可可簡直離不開,非得睡那兒,我想著,再給它配兩身換洗的衣服,出門穿體面點。”

珍妮特這才放下針線,臉上露出笑容:“那可太好了,軟窩睡得還行嗎?我弟弟希伯萊爾這次用的填充羊毛特別軟和。”

“好極了,好極了。”

封希瑞先生用手指著靠墻擺著的一排寵物家具,一個小巧的絨布沙發,帶著麻繩柱子的爬架還有鋪著軟墊的迷你四柱床。

珍妮特繞過櫃臺,從架子上取下兩件現成的小衣服,一件墨綠絲絨的,一件棗紅帶金邊的。

“您看看這兩件?和您之前買的深棕色軟窩配著,都很顯貴氣,可可試試?”

她幫著把棗紅的那件給哈巴狗套上,衣服確實合身,襯得它的臉都好看了點。

封希瑞先生端詳著:“是不錯,兩件都要了吧,對了,我記得希伯萊爾是不是還做那種可以塞進軟窩裏的小毯子?”

“有的,在那邊第二個筐裏,羊絨的,邊角都繡了小狗爪印,單買是一百六十法郎,要是和衣服、家具一起,這套三樣,我給您算……嗯,折後一共四百二十法郎,再送您一個手工縫的絨線小骨頭。”

封希瑞先生痛快地掏出了錢包:“成!就這麽定了,你們姐弟倆的東西,質量是沒得說,我幾個朋友見了可可的東西,都問在哪兒買的呢。”

送走了杜隆先生,珍妮特輕輕舒了口氣,這個月的賬本確實好看多了,弟弟希伯萊爾做的小巧結實的寵物家具和手工縫制的寵物服裝放在一起,搭配折扣,生意就肉眼可見好了起來,單價高了,客人買了家具覺得好,又會回頭來買衣服,或者反過來,希伯萊爾那邊接到的訂單也多了。

門鈴又響了,這次進來的不是帶著寵物的客人,而是一個穿著得體橘黃色裙裝,面容溫和的女士,她環顧了一下堆滿色彩斑斕布料的店鋪,目光落在珍妮特身上:“下午好,請問你是店主,珍妮特嗎?”

“是我,您需要點什麽,寵物衣服還是家具?我們最近有搭配優惠。”珍妮特說。

女士笑了笑,搖搖頭:“不,不是為了寵物,我是瑪麗女子學校的教師佐梅,我們學校下個月要舉辦一場游園會,我們想給來參加游園的每個孩子,準備一份可愛的禮物,我在集市上見過您做的那些小玩意兒,那非常精致,所以冒昧前來,想問您是否能接下這個訂單,我們需要大概四十個手工玩偶,形象要各不相同,最好是動物造型,孩子們會喜歡,游園會在下月十五號,看時間來得及嗎?”

珍妮特的心輕輕跳了一下,四十個!

這可是個大單子,她在心裏盤算著時間和布料,下月十五號,今天是二十四號,有三周時間,四十個玩偶,應該可以。

她擡起頭,說:“佐梅女士,我能接,您對玩偶的款式、大小、顏色有什麽具體要求嗎,或者,孩子們有沒有特別的喜好?”

佐梅老師顯然有備而來,她翻開手裏拿著的記事本:“太好了,我們希望能有多樣性,比如,十個左右傳統的布娃娃,裙子要漂亮,十個毛茸茸的動物玩偶,小熊、兔子、狐貍,再來穿靴子的貓、小紅帽、士兵,最後十個,可以是一些巴黎特色的,比如小畫家、小音樂家造型的,大小嘛,比手掌大一點,方便孩子抱住,顏色要鮮亮,布料要結實,價格方面,學校預算還算充足,每個玩偶我們可以出到一百五十法郎,你看合適嗎?”

珍妮特點點頭:“可以,我會用好料子,棉花填得足足的,款式我畫些草圖,後天您再來看看?”

“當然可以,對了,游園會當天,如果您方便,誠摯邀請您也來參加,很多學生的家長都會到場,不少家庭都飼養寵物,而且對品質有很高的要求。”

珍妮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很樂意去,謝謝您的邀請。”

“那麽,後天下午三點,我再來拜訪。”佐梅老師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周,珍妮特家裏的燈常常亮到深夜,希伯萊爾也在工作室,用輕木雕刻一些玩偶的部件,比如士兵的腿、穿靴子的貓等等。

到了游園會那天早晨,珍妮特把四十個玩偶分裝進兩個大藤籃,每個玩偶都用薄棉紙細心包裹好,她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裙子,深藍色的羊毛料子,樣式簡潔,然後,她雇了一輛小馬車,將籃子和自己送到了位於巴黎西米西區域的瑪麗女子學校。

學校的長桌上鋪著桌布,擺滿了糕點,孩子們穿著漂亮的衣服,他們的父母大多穿著剪裁合體的衣服,男人們是深色外套,女人們妝容精致,他們的手裏端著香檳杯,空氣裏飄蕩著糕點的甜香。

珍妮特被引到花園角落的一張空桌前,那裏是展示玩偶的地方,她把玩偶一個個取出,按照類型擺好,很快,這些小玩意兒就吸引了孩子們的目光,游園會進行到尾聲,佐梅老師走到花園中央的小小的宣講臺前,拍了拍手:

“親愛的家長們,孩子們,接下來,我們將給每位小朋友送上一份精心準備的小禮物,這些獨一無二的手工玩偶,全都出自我們絨毛球樂園店鋪的老板之手,讓我們有請,珍妮特小姐!”

坐在角落的珍妮特感到所有目光瞬間聚集過來,她有點緊張地站起身。

佐梅老師繼續道,“這些玩偶,從設計到縫制,都傾註了珍妮特小姐的心血,它們不僅僅是玩具,更是小小的藝術品,現在,孩子們,可以來挑選你們心儀的夥伴了!”

孩子們歡呼著湧向珍妮特的桌子。

“我要那個穿紅鬥篷的!”

“小熊!毛茸茸的小熊給我!”

“那個小畫家,他手裏拿著調色板呢!”

家長們也圍攏過來,帶著欣賞的目光打量著這些玩偶。

“做工真細致,你看這小鞋子上還有搭扣。”

“這狐貍的尾巴,蓬松得像真的一樣。”

“面料選得很高級,不是那種市面上的廉價貨色。”

玩偶很快被孩子們歡天喜地地領走了,活動接近結束,人群開始散開,但幾位女士卻朝著珍妮特走了過來,一位穿著香檳色綢緞長裙,領口綴著蕾絲,氣質出眾。

“下午好,珍妮特小姐,我是維利埃,我女兒非常喜歡你做的那個芭蕾舞玩偶,簡直愛不釋手,我本人也非常欣賞你的手藝。”

“謝謝您,夫人。”珍妮特回答。

另一位穿著墨綠天鵝絨外套的勒菲費爾夫人緊接著說:“我想問問,您除了玩偶,是不是也承接其他定制?比如,一條蓋在鋼琴上的毛毯,不需要太大,但要非常柔軟,邊緣最好有一些精致的繡花,和我客廳的色調搭配。”

又一位夫人說:“我想要一條冬天配大衣的羊毛圍巾,但要輕便,花樣嘛……像你玩偶衣服上那種立體的小花朵就很有意思。”

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珍妮特腦子飛快轉動著,努力記住每個人的需求。

這時候,最初那位維利埃夫人等同伴們問得差不多了,才又向前半步,說:“珍妮特小姐,她們問的,都是家居用品或配飾,我有一個更個人的請求。”

“您請說,夫人。”

維利埃夫人擡起眼,看著珍妮特:“我想請您為我制作一條裙子,一條晚宴裙,我看到您給那個跳芭蕾舞的玩偶穿的蓬蓬裙,用了至少五種深淺不同的紗,層層疊疊,點綴著細小的珠片,非常別致,我想把這種精致感,放大到一條成年女性的裙裝上,我在巴黎的裁縫店和高級時裝屋,沒有見過這種風格,您能為我做一條嗎?”

珍妮特楞住了,玩偶衣服放大到真人尺寸,還是晚宴裙?給維利埃夫人這樣的富人女士穿?

這完全超出了她以往的範疇,寵物衣服、玩偶、家居軟飾,這些她都駕輕就熟,可為上流社會女士制作衣服,還是頭一次。

“夫人,我主要為玩偶和小型物件制作衣裳,真人尺碼的裙裝,尤其是晚宴裙,需要的工藝、結構和用料都非常覆雜,我恐怕……”

維利埃夫人輕輕擺了擺手,打斷她:“我看中的是您的眼光和手藝,一千五百法郎,這是裙子的制作費用,布料和其他材料的費用我額外承擔,您只需要告訴我,您是不是能做就行?”

珍妮特看著維利埃夫人真誠的眼神,她吸了一口氣,說:“好的,維利埃夫人,我接下這份單子。”

維利埃夫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太好了,下周一下午三點,您方便到我的宅邸來嗎?我們可以慢慢商量。”

她們約好了時間,其他幾位夫人也紛紛和珍妮特定了初步的意向,兩個小時後,珍妮特收拾好空了的藤籃,向佐梅老師道別,走出了學校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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