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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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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徒

滿洲裏的夜晚熱鬧非凡。

作為中俄蒙三國交界處的城市,滿洲裏承擔著中俄貿易一半以上的陸路運輸任務,在中國開放免簽政策之後,這個被譽為“東亞之窗”的邊界貿易港口迎來了新一波的經濟熱潮,旅游業領頭帶領第三產業飛速發展,隨處可見的金發碧眼在各個外幣兌換的窗口進出,為滿洲裏帶來了飽滿的新活力。

巨大的套娃立在廣場中央,那是滿洲裏最具特色的套娃酒店,聽說一夜三五千,游藺在計劃時詢問過祁栩的意見,但還未聽說價格祁栩便有些接受無能。

“哥你想睡嗎?”

當時的祁栩沒有說什麽,只是歪著頭詢問游藺的想法。

游藺本想著對方千裏迢迢過來,說不定會對這樣新奇的體驗感興趣,才向他提起,但看祁栩這猶猶豫豫的樣子,才知道這人和自己一樣,對在巨大的套娃裏睡覺無法接受。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選擇了普通的俄式酒店。

服務業的極速上升必然會帶來物價的上漲,商人重利,滿洲裏的商人也不例外。

點開導航輸入酒店位置時,軟件彈出了酒店的價格信息,一夜一千起步的房間,並不便宜,祁栩微微吸了口涼氣,游藺真是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因為他們訂的好像是最貴的套房。

“啪噠”

感應到房卡的插入,房間的系統一一運作起來,祁栩站在環繞著暖光的鏡子前,眼前是被涼水沾濕的臉頰,前額劉海將水滴落在有些發紅的鼻尖上。

好像胖了些。

游藺總是把人照顧得很好,起碼把祁栩照顧得很好。

這個念頭從早到晚地縈繞在祁栩的心頭。

這是不該的。一場沖動下的旅行,一個沖動下遇見的人。感情是沖動產生的嗎?

祁栩不知道。

“知道了。”祁栩點點頭,悶悶地開口。

游藺剛剛說了滑草的註意事項,仔細為他戴上了印著卡通印花的口罩。

蒙東的草長得很高,滑草的軌道隱沒在膝蓋高的草裏,風毛菊在風裏搖搖擺擺。

很靜謐美好的場景,但其實密密麻麻的蚊蟲正紮著堆。

口罩正是為了防止鼻腔和口腔在開心的時候攝入野生“蛋白質”。

兩人前後從坡上被“放”下來。

或許是體重差異,游藺那一道的速度快不少,祁栩的視野裏,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順著草一路向下,花草被他帶起的風壓下,像鞠了一躬又一躬。

好大的架子。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舉著手機錄視頻的祁栩突然笑出聲,在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中顯得清亮,鏡頭裏的眼睛在護目鏡下彎成一汪蜿蜒的泉水,折射著彩色的光。

游藺不清楚今天早上還有些沈郁的人怎麽現在一看見自己就忍不住笑,但還是很樂意看見眼前人笑得耳朵紅紅的樣子。

美人笑靨誰不愛看呢?更何況是有酒窩的祁栩。

羽毛:【你不覺得我跟他很配嗎】

李仁涵:【你當然配得上,關鍵是他配不配得上你】

李仁涵:【你還有兩年才畢業,他是能等你還是能來湖南陪你?】

李仁涵:【小栩,你喜歡上他那一刻就是在賭,輸還是贏全看他的良心】

羽毛:【我覺得他也在賭】

手機不再震動,想必李仁涵也無語凝噎放棄勸說,祁栩短暫地翹了翹嘴巴,但很快意識到這並不是一道辯論題,而是自己面臨的困境,頓時有些氣惱。

於是他自告奮勇地嘗試了神往已久的駕駛座。

“游哥,找個地方停一會,換我試試可以嗎?”雙手合十地向游藺拜了拜,就差三指並攏向天發誓了,“我一定會小心的!”

游藺莫名想起一個小貓表情包,不由莞爾,欣然答應了不知怎麽又對著屏幕生起悶氣的“搭檔”。

“來,放心開。”

依舊沈穩的嗓音,但今天祁栩不愛聽。

梅賽德斯在公路上疾馳。

游藺看了幾眼快速向後退的羊群,將目光重新聚焦在了駕駛員身上。

卡在超速的臨界點,祁栩在依靠這一段平直開闊的公路發洩。

游藺不知為何從中感受到了相同的暢快。這就像兩名賭徒,同時將全身家當壓在了跟極細的絲線上,惶惶中踩下油門,終於找到自己可以掌握的方向。

車窗開著縫隙,風聲貫耳,細小的絨毛在刺激中顫栗,心臟搏動著,游藺有些搏動性耳鳴。

他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腎上腺素飆升可以帶來一定的快意,但終究是不太安全。

祁栩理智尚存,開了一兩公裏便將駕駛權交還給了老司機。

老司機游藺等他平緩了喘息,才穩穩開上計劃的路程。

內蒙古每一畝肥沃的草原都有主人。牧民們會將不同的土地用來做不一樣的營生。

接待游客是很劃算的生意。

游藺是一個很有規劃的人,作為一個“都行”黨,祁栩每每想到這人可以絲毫不讓自己擔心地玩完蒙東這六天,就心生佩服。

何況這人是一天不到的時間就全部妥妥帖帖安排好的。

“游哥你真是厲害!”

游藺正蹲在草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羊奶引誘這小羊羔前鉆後跳,聽見這無厘頭的話擡眼看了過來。

只見少年抱著一只雪白的山羊崽子,站在逆光處向自己笑著,卷翹而密集的睫毛隨著眼睛彎成一條線,看不清楚,只有柔軟的發絲在搖晃著泛起金黃色來。

小羊趁著兩人沒註意,噸噸噸地吸吮完塑料瓶中的羊奶,霸道地試圖咬開奶嘴去□□最後一絲乳汁。

拖拽與掙紮的感覺驚動了祁栩。

“欸!”剛剛還有小半瓶的羊奶已然見了底,不過幾分鐘便將這二十元的體驗裝消耗徹底,祁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導游”。

“哈哈哈——”游藺大笑著將自己手中那瓶沒給出幾滴的羊奶替換了祁栩的空瓶,“第一次碰到餓成這樣的羊吧!”

“這些小崽子們不知道餓,你逗一逗就好啦,真餵了沒一會兒就要翻肚皮。”

說著示意呆楞著的人兒繼續玩,自己則去再接一瓶以供消遣。

羊看見另一位“乳母”去意已決,果斷放棄,轉身全部奔向了散發濃烈乳汁味的祁栩。浩浩蕩蕩的七八只羊“咩咩咩”叫著就圍了上來,步子快的已經將前蹄搭上了他的牛仔褲,平直的瞳孔顯露出十足的貪婪,祁栩下意識拔腿跑了起來。

又氣又惱的大紅臉惹得回頭的游藺再次開懷大笑了起來。

真是可惡!

和小羊玩得精疲力盡,隨後又坐著喝了會兒鹹奶茶。奶茶濃郁,出人意料地沒有奶腥味,口感順滑,祁栩爽快喝了幾口,還在游藺的投餵下吃了幾塊奶酪和餅幹。

體驗擠牛奶更是讓祁栩吱哇亂叫起來,母牛□□觸感奇特,竟像是覆著薄繭的手掌,溫熱帶著粗糙的手感緊貼在柔軟的手心,讓人不忍心用力,看了幾眼游藺的示範,祁栩最後選擇放棄。

“不太忍心用力。”祁栩如是說。

牧場背靠著大日落山,騎馬看日落是牧場的一大賣點。

穿上護甲,戴上護盔,祁栩在游藺的托扶下踩上馬鐙,穩穩地落在馬背上。

祁栩的馬被牽著,走得還算乖巧,游藺卻是自己騎著馬時不時繞過來,教祁栩拉緊韁繩。

“腿稍微用點力夾它肚子試試。”

祁栩嘗試著夾了夾,順便向上拉了拉韁繩,這馬便立刻支楞起來,跳過了一個小草坑。

從中得了趣,祁栩便自己開始試探,盡管右手仍是死死握著馬鞍的扶手。

日頭落下來了。

遠處如蛋黃般的太陽掙紮著留下最後一點雲彩,橙黃的光芒泛開倒是褪成了紫粉色,搭配著有些暗下來的藍,青山在雲彩下籠罩著,霧氣漸漸彌漫,祁栩不由看得有些呆。

身下的馬兒見停下來歇息了,便自顧自開始撕扯著腳下的草,已然是開餐的模樣。

“羽毛。”

輕飄飄的一聲呼喚讓祁栩不由自主回了頭。

“哢擦”

很輕的快門聲,叩擊著耳膜。

羽毛:【看我靚照】

羽毛:【分享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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