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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父憑子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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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父憑子貴

從很小的時候, 沈念珠就明白一個道理。

被人扇了一巴掌,再扇回去,這不是報覆, 而是對方應得。真正要洩憤,是應該再多扇一巴掌,讓對方體會到自己的感受。

崔賀亭勘破了她的一切, 幾句道歉怎麽足夠?

她需要他親手脫下他自己的衣服,扯開遮羞布,將他所有秘而不宣的心思昭示出來, 讓兩人能夠公平地站在天平的兩端。

於是她又問:“你這些年,因為喜歡我, 都做了哪些事兒?”

崔賀亭錯愕,瞳孔微微收縮,一時失語, 張了張唇, 卻半晌吐不出一個音節。

沈念珠卻很有耐心,只是繼續看著他, 沒有催促, 沒有急迫。

“我……”

崔賀亭怔忪著開了個口,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同時闖入了兩人的視線。

“韓桑桑?”沈念珠訝然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她怎麽在這?

她驚訝地看著站在門口的韓桑桑,發現對方滿頭滿臉的汗,眼睛哭得紅腫, 身上衣服又被撕扯過的痕跡,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剛和人打過一架, 模樣很是狼狽。

韓桑桑眼神呆滯,看到兩人一坐一跪的詭異姿勢,眼神也沒有絲毫變化。

目光看似落在兩人身上,又更像是在看一片虛空,沒有焦點和情緒的起伏,韓桑桑的聲音很小,聲線依舊甜美,嬌滴滴的嗓音如今聽起來十分空洞:

“沈念珠,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查徐永泉買兇,蓄意制造車禍謀害你的證據嗎?”

沈念珠站起身,可還不等她說些什麽,韓桑桑的聲音再度響起:“我這裏有證據。”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高中同學群,向沈念珠發送了好友申請。

沈念珠將信將疑地同意,對面很快傳來一個音頻,以及好幾張銀行轉賬流水的截圖。

她點開大圖一看,發現徐永泉花了一百萬買她的命,不由得嗤笑一聲,她的命還真是不值錢。

“音頻你可以回去慢慢聽。當初徐永泉買通了陳言,讓他找人開車撞你,陳言又找到了他剛出獄沒多久的堂兄……”韓桑桑三言兩語地解釋了其中的人物關系,最後道,“你可以把所有證據交給警察,但我想求你幫一個忙。”

沈念珠腦子懵懵的,來不及問韓桑桑是怎麽知道這些的,下意識回答:“你說。”

“陳言的腦部受損,變成植物人,也是徐永泉害的,他想殺人滅口,如果不是崔醫生一直積極治療,恐怕陳言早就死了。”韓桑桑朝著崔賀亭投去了感激的一眼,隨後移開目光,漠然道,“他殺害陳言的事情,我沒有證據,麻煩你幫我查出來,要讓他遭到應有的報應。”

“殺害?”沈念珠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動詞,表情一變,“陳言死了?”

崔賀亭不知何時也從地上站起來,立在她身後,補充道:“陳言於昨夜零點37分搶救失敗,腦死亡了。”

身為陳言的主治醫生,崔賀亭為了陳言的病情,熬過無數次大夜,專家會診開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最 後還是沒留住他的命。

他語氣有些沈重,眸底晦暗不明。

“沈念珠,你能幫幫我嗎?”

“可以,還要多謝你給的證據,我一定會幫你忙的。”

那場車禍的元兇,沈念珠和謝琳追查多日,最後也止步於查出肇事司機是誰,根本查不到徐永泉的手筆。

饒是兩人用上了輿論手段,在網上掀起了一波驚濤駭浪,可苦於沒有證據,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雖然陳言也是那場車禍的間接兇手,但死者為大,沈念珠可以看在韓桑桑的面子上,不追究,幫她這個忙。

“但我要提前和你說一聲,在必要時,我會公布這個音頻,讓所有人知道陳言的真面目有多醜陋。”沈念珠猜出韓桑桑和陳言關系匪淺。

韓桑桑曾做過陳言的私生飯,在陳言住院當天,沈念珠就曾在醫院的停車場遇見過韓桑桑,彼時她著急忙慌地趕來,聲稱有一位很重要的人生病了。

從前沈念珠沒有多想,可眼下,順利把一切都串了起來。

她對韓桑桑和陳言的戀情、亦或者其他關系沒有興趣,只是冷靜地告訴了韓桑桑自己打算怎麽做。

不料,和沈念珠預想的阻撓態度不同,韓桑桑反而露出了一個近乎於甜美的笑容。

笑起來時,她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齒,頰邊的梨渦很小,露出來時顯得可愛。

分明是柔和的微笑,可平白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錯覺,配上韓桑桑呆滯的眼神,沈念珠沒來由得打了個寒顫,下一秒聽到她說:

“那樣最好,我希望他被所有人罵,罵得越狠越好,罵到所有粉絲都認清他的真面目。”

直到韓桑桑轉身離開了,沈念珠仍被驚得沒回過神來,“她不是喜歡陳言嗎,怎麽會……”

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尖叫。

崔賀亭心一沈,顧不上其他,握住沈念珠的肩膀,讓她坐回沙發上:“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兒,你先等我一會兒。”

走之前,他特意把門關上。

沈念珠還以為是哪個病人有了突發情況,知道自己出去了也只會添亂,便安安心心地坐在沙發上,點開了音頻,聽過一遍後,飛速地把消息轉發給了崔璟和謝琳,讓他們全權處理。

她只有一個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把徐永泉送進去踩縫紉機。

直到消息都部署下去了,崔賀亭還沒回來,外面的喧囂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越來越大。

沈念珠忍不住起身,推門出去,差點撞上一個迎面跑過來的女孩。

她披著白大褂,年紀看起來卻不大,沈念珠瞥了眼她脖子上掛著的工牌,發現這是個來醫院規培的大學生,於是伸手扶住要摔下去的她,問:“這是怎麽了?”

那人雙眼失神,吞咽了口唾沫,呆呆說:“有、有人跳樓了……”

沈念珠倒吸一口冷氣。

而那人卻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我這什麽鬼運氣啊,第一天規培,上午遇到有鬧事的私生飯來潑硫酸,這會兒又有人跳樓……”

她捂著臉,邊擦眼淚邊跑開。

沈念珠靈光一閃,呼吸停滯一瞬:“潑硫酸的是私生飯?”

也是和陳言有關的人嗎?

她一陣心慌,下意識點開了韓桑桑的微信,撥通微信電話。鈴聲兀自響了半晌,無人接聽。

沈念珠只好又退回了辦公室裏,心焦地等待了半小時,崔賀亭才裹挾著滿身的血腥氣回來。

第一句話便是:“韓桑桑去世了。”

饒是沈念珠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還是被嚇了一跳,心神一寧。

上一秒還在談話的高中同學,下一秒忽然從天臺一躍而下,摔得血肉模糊,哪怕崔賀亭始終護著沈念珠,沒讓她真正看到現場,而沈念珠只是想到那個場景,就出了一身冷汗。

崔賀亭知道她害怕,匆忙向醫院請假,把沈念珠帶回了家裏,往她手裏塞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哄著。

沈念珠被指尖上傳來的濕熱舔舐感喚醒,垂眸一看,對上了樂樂激動的視線。

時隔兩月不見,它看起來比之前長大了一些,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亮,眨也不眨地盯著沈念珠瞧,裏面盈滿了欣喜。

樂樂激動地圍著沈念珠打轉,尾巴搖的飛快,粉色的圓潤鼻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拱。

沈念珠心裏一軟,手比腦子更快地把樂樂抱進懷裏,親昵地和它貼臉。

這一下樂樂的尾巴驟然停住,隨後更猛烈地搖了起來,“汪汪汪!”

抱著樂樂坐到沙發上,沈念珠摸著它柔軟的毛發,遲疑開口:“怎麽看著長大了些,體重還是這麽輕?”

喵喵叫在樂樂這個年紀的時候,都要比樂樂重。

回家後,崔賀亭把沈念珠安頓好後,先是去浴室裏飛快地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家居服出來時,身上在醫院沾惹上的味道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本身清爽又幹凈的冷冽清香。

他緩緩走近,又在距離沈念珠有些距離的地方停下,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聞言,解釋說:“樂樂前段時間生了場病,瘦了很多。”

生病?

纖長的眼睫抖了抖,沈念珠忍不住追問:“是我們剛分手的時候嗎?”

那兩個字剛一出現,空氣驟然停滯了一瞬,仿佛是外面的冷空氣透過緊閉的門窗鉆進來似的,沒來由地讓屋子裏一冷。

就來樂樂也敏銳察覺出氛圍的變化,靈性地垂下尾巴,眼神哀傷。

“嗯。”崔賀亭淡淡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片刻後又很快解釋,“放心,它現在已經痊愈了。”

沈念珠的心尖忍不住顫了又顫,摸了摸樂樂的腦袋,在心裏悄悄說了聲對不起。

當時是她的情緒不好,想想也知道,樂樂還是條才幾個月大的小狗,正是依賴主人的時候。

她那麽狠心地把樂樂關在門外一整天,還讓對於樂樂來說完全陌生的聶英哲來把它抱走,樂樂肯定嚇壞了。

在它心裏,恐怕沈念珠就是要拋棄掉它吧。

可現在樂樂毫無芥蒂,繼續舔著她的手心撒嬌,沈念珠的心裏更加過意不去,眼眶微紅。

將一人一狗的互動納入眼底,崔賀亭忽然產生了一個極為荒謬的想法。

幸好家裏有樂樂,否則哪怕沈念珠再怎麽害怕到心神不寧,也不可能踏入他家。

所以算起來,他也算是父憑子貴了?

崔賀亭被這個念頭哽了一下,輕咳一聲,開口:“陳言住院後,一直是韓桑桑在負責照顧他。但他們的關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什麽意思,他們不是在戀愛嗎?”沈念珠一楞,註意力果然從樂樂身上轉移,眸子輕轉,視線落在男人身上。

“不是。”崔賀亭解釋,“嚴格來說,他們應該只是地下情人的關系。”

這也是崔賀亭某次不小心聽到了韓桑桑和陳言經紀人的對話,自己推測出來的。

但顯然,陳言在出事之前,就已經在娛樂圈裏查無此人了。

他生病後徹底被公司拋棄,只有韓桑桑留下來照顧他。

“今天醫鬧也和陳言有關。他是偶像出身,入院後發生了好幾起私生飯闖入醫院的事兒,只不過之前都被保安攔下來了。可這次鬧起來的,是醫院裏的護士,她也是陳言的粉絲。聽說陳言的死訊,堅持認為是我們神外科的醫生不作為,故意害死了陳言,才利用職務之便拿到了硫酸。”

崔賀亭音色沈了下來。他是陳言的主治醫生,那瓶硫酸本來是朝著他潑過來的,是杭正寧幫他擋住。

好在那個護士手抖,硫酸大半落在了地上,杭正寧沒受太嚴重的傷,否則崔賀亭會內疚一輩子。

一瓶硫酸,如果潑到了手上,足以毀掉一個醫生的一輩子。

“那人還把韓桑桑也打了一頓,說是她勾引了陳言……”

沈念珠想起韓桑桑出現時身上的狼狽,恍然大悟,又很快皺眉:“她自己就在醫院工作,難道不知道陳言去世的真相嗎,非要發瘋連累這麽多人?”

她實在是不能理解。

崔賀亭不置可否,瘋子的行為要是能被正常人所理解,那他們就不是瘋子了。

沈念珠又想起韓桑桑的決絕,“可韓桑桑是受害者,她為什麽要……”

那兩個字被她吞下,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怯生生地垂下眸子,把樂樂抱得更緊了,希冀著樂樂溫暖的體溫能夠驅散她心底的寒意。

崔賀亭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上學時,韓桑桑在班裏很沈默,同班兩年,他和她也從沒接觸過,想猜測她的心思也無從下手。

“我們離開前,警方已經趕到了,他們會調查出來的。”

“嗯。”沈念珠頷首,沒再主動說話,兩人的氣氛詭異地沈默下來。

她掀開眼皮,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陰沈沈的,一團烏雲凝在頭頂,好不容易晴了半日,仿佛是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雪。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起身前,沈念珠輕手輕腳地把樂樂放在沙發上,剛走開了兩步,腳上忽然傳來一陣阻力。

低頭一看,竟是樂樂咬住了她的褲腿。

葡萄大的清澈眼睛裏滿滿都是她,樂樂低聲嗷嗚,尾巴低低垂著,沈念珠心中不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一言不發。

她再怎麽喜歡樂樂,樂樂終究是別人的狗。

以她現在和崔賀亭的關系,也說不出“下次來看它”之類的話。

樂樂卻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急得拽了拽她,發現拽不動後,又扭頭飛快都跑到了一個房間前,沖著緊閉的房門汪汪叫了幾聲。

沈念珠的目光追隨過去,發現那不是主臥和次臥,而是另一個不知道什麽用途的房間,沈念珠來這裏的次數不多,可每次過來,那個房間的門都神神秘秘都關著。

樂樂伸爪撓了撓房門,發現自己打不開門,又急的回去重新咬住了沈念珠的褲腿,後腿撐在地上用力,想把她往那個房間裏拽。

這次不等沈念珠作反應,崔賀亭臉色一變,急忙彎腰把它抱了起來,大掌安撫性地摸著樂樂的後頸和脊背,“別胡鬧,樂樂。”

沈念珠眸色暗了暗,試探著問:“那個房間和我有關?”

男人抿了抿唇,避開她的視線,沒有回答。

沈念珠的表情冷下來。

她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的態度,不喜歡崔賀亭瞞著和她有關的事兒,可顯然他並未放在心上。

心裏窩著一團火,沈念珠不再看可憐巴巴的樂樂,毫不留情地扭頭就走。

直到走到室外,冷冽的寒風刮在臉上,冰冷的寒意緩緩滲進脊髓,沈念珠的惱才被緩緩掐滅。

總是這樣,一旦面對他,她的情緒就開始不受控制。

她頹廢地嘆口氣,手伸進包裏想摸手機叫車。

為了裝下送給導師的伴手禮,她今天特意背了個容量很大的帆布包。手指探進去時,最先摸到的不是手機,而是粗糙的紙張觸感。

沈念珠一怔,拿出一看。

赫然是那份股權轉讓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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