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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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司音強挺著疲憊的身體,繞過了劉廷之來到了她父親的身前。看著面前的身影,她嘴角不由的露出了微笑。

對於她來說,此刻這張慈祥的臉龐,就算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父親。”

面前的陶沖聞慈愛的看著她,沒有絲毫的責備。他現在已經能感受到周圍其他幾人投射過來的目光,他知道他們應該也是能看得到自己了。

“去把你祖父他們的禁制解除了吧。”

陶司音聽聞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看著周圍被定住的幾人,母親和哥哥眼神中帶著激動,另外一邊的老者,眼神中的憤怒仍未消退。

陶司音身子不禁‘哆嗦’了一下,她選擇了先去解開母親和哥哥的身體,最後才來到了那個嚴厲的老者身前。

她蹲坐下去保持著和老者差不多的高度,始終沒敢和他對視。低著頭探出身子,伸出手臂繞到他的身後,摘下了背後的符咒。

陶司音小心的收回身子,餘光中看得到一只手掌從半空中向她臉頰襲來,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腦袋,終究是沒有選擇閃躲。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一陣氣流飛過她的臉頰兩側。

一陣嘆息聲隨之傳來,一只有些褶皺的手掌貼上了她的臉頰,輕輕的撫摸。

陶司音擡起頭,眼角有些泛紅看著老者,“爺爺...”

老者沒有說話,視線繞過她,看著不遠處的那道身影,目光慈愛,又看了看身前的陶司音,沒有了那種嚴厲。

老者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沒有資格再怪罪眼前的女孩,她只是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而已。

一旁,陶司音的母親與哥哥緩過身體後快步走上前來,扶起了地上的二人。

五口團聚,四人一鬼站著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團縮在一起,相互慰紀著...

片刻後,幾人攜帶著陶沖聞的靈魂一臉嚴肅的來到了劉廷之的面前,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跪倒了在他身前。

“茅山宗執教,攜陶氏主脈眾人,拜見上使!”

“我等拜見上使…”

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劉廷之有些不知所措,他尷尬的撓了撓頭,開口道,“那啥,都認識我啊?起來吧,都不是外人。”

“我等謝過上使。”

眾人得到許可後站起了身子,期間劉廷之眼神一直鎖定著的陶司音,還回給了他一個白眼,好像這跪拜很不情願。

“你們商量的怎麽樣了?”劉廷之開口問著身前的眾人,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他得在被趕走的黑白無常回地府覆命之前將這事情安排妥當。

最著急的陶司音先是開了口,她眼神直視著劉廷之,有些懇求的味道。

“廷廷,你有辦法救我父親的對麽?”

“司音!”

一旁的老者急忙呵斥了她,“上使見諒,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

劉廷之沖著老者擺了擺手,裝作一副真是‘上使’的姿態,“無妨。”

隨即他看了眼最邊上的那一道靈魂,目光又轉過來盯著陶司音。

“你是知道的,我的力量無法對凡人使用,況且,他的命數是真的盡了,是自然耗盡的,無法再續...”

陶司音心中‘咯噔’一下,低著頭強忍著淚水。

“不過,他現在是靈魂,我倒是可以加強他的魂力,讓他在人間多待上一段時間。”

“這種力量能維持多久?”陶司音急忙問到。

“十年...”

“好,就這麽辦,廷廷,拜托你了。”陶司音堅持著心中最後的倔強。

劉廷之將目光落在了一直沒有開口的陶沖聞身上,像是在詢問。

這種事還是需要當事鬼同意才行的。

只見對方笑著沖他搖了搖頭,這一幕也被陶司音看在眼裏。

“父親!”

陶沖聞沒有回答她,而是對著劉廷之開口道,“上使,不用費心了,我想去我該去的地方。”

“父親!”陶司音拼命的叫喊著,試圖勸說他能改變主意。

“小音,我該走了,這裏已經不屬於我。”

“不,您不能走!”

“小音,你聽父親說。你已經長大了,就像今天一樣,已經能夠保護別人了,父親很欣慰。很開心在我最後的時光能見證到你的成長。我啊,以前臥病在床的時候就總是在想,你說你都被我慣壞了,以後出去了可怎麽辦呢?”

“不過好在,你比父親想象中要厲害的多。你看,在外面的這段時間沒有我,你過的不也是很好麽?”

“父親老了,該離開了,你保護我的使命也該告一段落了,後面還有更多的人等著你去守護呢。”

“說實話,我累了,我躺在床上十八年,已經快忘了外面的天空還是不是藍的,山還是不是青的,河水中的鯉魚是不是變了顏色。”

“沒事,父親,您留下,我帶您去,去看天空去看山水,你想去哪,我都帶您去。”陶司音臉上布滿著淚水,聲音哽咽著。

“不了,小音,生死輪回,我早點離開這裏,才能盡早的享受到我現在沒有享受到的一切,你難道不希望這樣麽?”

“可是...父親...”

“沒有可是,這是...最好的選擇。”

陶司音知道父親心意已決,此刻的她依偎在母親的懷中泣不成聲。

陶沖聞側過身,目光看向一旁的老者,跪了下去。

“爹,孩兒不孝,讓您白發送黑發,您以後要多保重。”

老者嚴肅的臉上難得的牽出一絲微笑,他輕輕開口對著面前的身影,做著最後的教導。

“吾兒,心中有道,輪回自成,放心的去吧,堅持你的心,下一生必然會為你掃去所有的陰霾。”

......

“父親...”

年輕男子慢慢走上前。

“嗯,照顧好他們,照顧好茅山宗...也照顧好自己。”

父愛有時候就是這樣,總是將所有關心都埋藏在責任中。

......

“沖聞...”

婦人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淚水終於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些年,苦了你了...”

“不,不苦,能這樣守著你,我很滿足!”

“來世有緣,我們...”

“好!”

......

陶沖聞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眾人,轉過了身,來到劉廷之面前。

“上使,我們走吧。”

“等一下!”

陶司音紅著眼睛沖了過來。

“廷廷,能不能讓我再送父親一程?”

劉廷之見她這摸樣,心中也不忍,他皺著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遞向她。

“抓著。”

陶司音將手掌放了上去,兩只手掌貼合在一起,合攏握緊。

下一秒,劉廷之身上開始發生變化,他的頭發變得透藍,眼瞳也換成了同樣的顏色,他的臉上不再浮現任何的表情,仿佛面部的所有肌肉都被固定好了角度,神情變得冰冷異常,體溫也逐漸變低,連帶著他周身的溫度都在極速的下降。

此刻的劉廷之才是一尊真正來自地獄的冷血使者,這還是他頭一次在眾人面前完全展露自己的力量,毫無保留。

劉廷之感受著右手上傳來的溫度,以往嘻嘻哈哈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牽動。接著他左手一翻,原本纏繞在手臂上的手鏈,徑直掙脫出去在半空變成了一條長長的黑色細繩,他抓著陶司音的手擡到半空,繩子受著指引纏繞在了兩人握著的手掌上。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他手掌的下方,每一次被繩子繞上一環,都會在其手掌的背面烙下一條深深的印跡,透著絲絲藍光。

劉廷之‘不緊不慢’的完成了手上的動作,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額頭竟然出現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與此同時,陶司音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飄渺。

“拉著你父親的手。”

陶司音沒有遲疑按照他說的話伸出了手掌,這次不再是以前的一掃而過,而是實實在在的摸到了她父親的手,依舊是那樣寬大,那樣溫暖。

看著身邊人臉上滿足的笑容,劉廷之在身後的一眾道別聲中,帶著二人起身離開了。

距離茅山不遠處的一片樹林中,勉強緩過神的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決定起身前往下一個工作地點。

他們剛剛走出沒幾步遠,三道鬼魅般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眼前,嚇了他們一跳。

“查...查...查察使大人。”

二人驚得趕緊低著頭跪拜在地,心中惶恐,以為這是找他們算賬來了。

“行了,起來吧。”

聽聞這位查察使語氣還算平靜,兩道身影顫抖著起了身,看著對面的三人,特別是那道幽藍色的身影。

“你們二人...怎麽顏色不大對。”劉廷之看著二人和衣服顏色完全相反的眼眸,出聲詢問。

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相互看了一眼,尷尬的摘下各自蓋在頭頂上的袍子,露出裏面一白一黑兩束長發。

兩‘人’雙手抱拳向前伏著身子,恭敬的道,“啟稟大人,早上睡過頭了,慌亂中衣服穿錯了。”

“...…”

‘地府的牌面都讓你們丟盡了。’

原本還處在傷心中的陶司音聽聞都不禁莞爾一笑。

劉廷之尷尬的咳了咳喉嚨,繼續道,“陶沖聞的靈魂給你們送回來了。”

“多謝大人。”

兩‘人’恭敬有加,只是那黑袍鬼差在低頭的瞬間,白色的眼眸捕捉到了身前這位大人右手上的黑繩,眼神隨之一凝,沒敢出聲,趕緊將頭埋的更低了。

陶司音在不舍中松開了攥著父親的手掌,她沒有再哭,平靜的看著他向對面走去。

白袍鬼差掏出了標志性的鐮刀,將末端的鎖鏈纏繞在了陶沖聞的兩條手臂上,兩人很識趣沒有再掏出生死狀去震懾陶沖聞的靈魂,讓他在最後階段始終保持了理智。

就在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拉著他就要離開的時候,陶沖聞頓下了身子,回頭看了眼他的女兒,隨後將視線轉到劉廷之的身上。

“上使。”

劉廷之目光迎向他。

“麻煩您替我看著點她。”

劉廷之面無表情的點了點。,

三‘人’慢慢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某個時刻。

在一條通往地府必經之路上,這裏四周漆黑,只有前方盡頭處隱約閃爍著幽綠色的光亮。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走在前面,白袍身影後方延伸出一條長長的黑色鎖鏈,綁著十數個靈魂排成一條直線跟在身後。

“他倆絕對有事!”

“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你之前註意到沒有,查察使身邊那個女的,變成通靈體了。”

“...…我不瞎,用你在這廢話?”

“可是地府法規上記載的很清楚,除非...”

“噓!”

白袍鬼差停下了腳步,偏過頭一本正經的看著他,“你想去畜生道逛一圈是麽?”

黑袍鬼差瘋狂的搖著腦袋。

“那就管好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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