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緊張麽？”

劉廷之聽著身旁傳來的話語，冷著臉晃了晃腦袋。

‘笑話，我緊張個鬼’。

“那你手在抖什麽？”

劉廷之沈默了，手掌不由的向上拖了拖，盡量讓手背對著地面，不知如何解釋。

旁邊一道有些輕快的話語隨之傳進了他的耳朵。

“哦，忘了，你沒拉過女生的手。”

劉廷之聽著她差不多緩過來的情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是他現在這個狀態下能表現出來的最大的不滿了。

他目光看向遠處，那三道身影已經徹底的消失不見。

他側過頭，伸出另一只手慢慢解開了纏繞在兩人手上的黑色繩子，每解下一圈都會情不自禁的皺一下眉頭，牙齒最終在嘴裏緊緊的咬在一起。

他盡量保持著若無其事，不讓身邊的人察覺到絲毫異樣。而那解下的上面沾著藍色光亮的繩子，被他巧妙地握在手掌中，只露出黑色的兩端。

待繩子全部解下，劉廷之的手掌一翻，黑繩再一次變成了一條手鏈纏繞在他的左手腕上。伴隨著的是他的頭發，眼眸，面部的肌肉全部找回了原本的‘靈性’。

劉廷之的額頭開始浮現出細密的汗珠，可能是之前就存在的，只不過恢覆了原本的樣貌後才變得明顯了。

他顫抖的右手慢慢松開了她的手掌。

不過，僅分開了一瞬間，那種溫暖又柔軟的觸感，再一次將他有些僵硬的手掌包裹住。

“有輪回的，是吧？”

劉廷之微微偏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他多怕旁邊的女孩之前所表現出的灑脫只是個假象。

“我父親，會有好的輪回，是吧？”

“嗯，他那麽善良。應該很快，地府就會安排他轉世為人，運氣好的話，有生之年你還會見到他。”

“謝謝...”

恢覆了常態的劉廷之也不知怎麽安慰她。他知道她現在正是難過的時候，所以盡量選擇避開這個沈重的話題，想去逗她開心。

然而他並沒有正經逗女孩的經驗，他和她相處的方式從來只有互相打趣。

“話說，你之前還哭哭啼啼的，怎麽現在...”

“因為…你來了啊…”

原本是掌心貼合平握的兩個手掌，不知何時變成了十指相扣，兩個肩膀也稍微拉近了些距離，快要貼在了一起。看上去，比原來親密了一些。

肢體上的變化讓劉廷之的心跳有些加快，但他還是嘴巴一撇，面部露出招牌的‘賤賤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話語中帶著酸味。

“對啊，不是男朋友趕來，怕是有些失落吧？”

“我沒有男朋友啊...”

“那...”

“哦，假的，臨時抓來替包的。”

劉廷之一楞，接著抿起了嘴唇，盡量不讓自己樂的太明顯。

突然抓著他的手掌一用力，他竟然被那對他來說微不足道的力量，莫名其妙的拉著側過了身子。兩人面對著面，一道眼神在直視著他。

“雖然可能有些突然，但是，我...喜歡你。”

這大概是近千年來，劉廷之最想聽到又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他的腦袋‘嗡’的一下炸開了鍋，呼吸變的急促，心臟‘砰’‘砰’‘砰’在胸口跳個不停，感覺快蹦到了嗓子眼。

只是這狀態僅維持了兩個呼吸，他面部的所有器官接著被拉底了一個弧度。

他松開了牽著她的手掌，避開了她的眼神，慌亂的轉過了身體，眼睛裏像是在懼怕著什麽。

“別鬧，你知道，我們...不可能的。”劉廷之盡量換了一副輕快的語氣，即使說這話的同時，他胸口的傷口在莫名的加劇著疼痛。

背後，那個身影沈默了…

就在劉廷之苦澀的搖頭，以為一切都差不多塵埃落定的時候，一具柔軟的身軀貼上了他的後背，一雙手穿過他腰間兩側，將他緊緊環抱住。

“是怕我會死麽？”

劉廷之楞住了，眼睛裏透著震驚，看來那天他和郭恒的對話她都聽到了。

“我不怕。”

背後的人語氣平靜而堅定，抱著他的手臂更用力了幾分。

“你都...”

“嗯，我都知道了，你們那天的話我都聽到了。”

劉廷之沒有回話，他不知該怎麽回答，顯然這對她是不公平的。

“你會保護好我的，不是麽？”

劉廷之猶豫了，他很迷茫。雖然他知道兩人一旦在一起結局可能不會美好，但在她的劍穿過他身體的那一剎那，他所有用來蒙騙自己的謊言都被一點點拆穿，他已經不能再欺騙自己的心了。

劉廷之的目光慢慢變得堅定，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將身體轉了過去，眼睛直視著她，言語中帶著調戲。

“敢和地府官員處對象，你是頭一個，真的不要命了麽？”

她點了點頭，早在決定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不要了。”

接著，她俏皮的笑了一下，“就算是死了，不一樣會和你在一起麽？”

劉廷之也笑了，‘既然你都不怕，我又何必扭捏。放心，我會盡全力保護好你，哪怕是...會付出我僅有的靈魂。’

兩道人影相擁在一起，片刻後不舍的分開，他們牽著彼此的手朝著茅山的方向走去...

立海市中心的一座高樓頂層。

郭恒站在窗邊剛剛放下手機，為了不讓旁邊的人偷聽到太多不好的消息，他特意選擇去遠一點的地方接的電話。

此刻，他轉過身回去客廳，對著沙發上那對期盼的眼神，緩緩的張開了嘴。

“司音的父親已經離開了，是她親手送走的最後一程。”

聽完，沙發上的王玖久身體垮了下去，神色暗淡不堪。

“司音的情緒還好麽？是不是很傷心？”

郭恒臉上擺出了一副精彩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他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跟她開口。

“可能...她還算不錯。”

王玖久以為這‘不錯’是一句貶義的安慰詞匯，她沒有答覆，將頭深埋進了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窩在沙發上。

“你誤會了，她可能真的還不錯。”

王玖久擡起頭，面露疑惑，等著他的解釋。

“司音的父親走之前開導了她，幫她解開了心結。而且，廷廷答應會幫助他盡早入輪回，並幫他的來世選個好身世。”

“她的父親說，這樣是一種解脫，十八年臥床不起的生活他已經厭倦了，早點轉世為人，反而更好些。”

“而且，你也不必再自責，如果沒有你，他的下一世，可能不會有這麽好的輪回。”

王玖久的眼神終於漸漸恢覆了一點神采。

“真的麽？”

郭恒認真的點了點頭。

“那司音應該快回來了吧？”

說著王玖久從沙發上坐起了身子，朝著冰箱快步走去。

“司音回來得下午吧？她肯定沒好好吃飯，我得給她做飯去。”

郭恒見狀趕忙上前攔住了她，“按照那邊的規矩，司音會在茅山上守靈七天，他們還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他們？劉廷之也不回來麽？他在哪不太合適吧？”

郭恒似笑非笑的看著一個勁操心的她，“可能...也許...大概...現在沒人比他更合適待在哪裏！”

王玖久瞪著大眼睛，擡頭看著他，表示不解。

郭恒的嘴角咧的更大了一些，伸出手抓著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拉進了懷中，雙手順勢環上她的後背。

“他們，現在，是...這種關系。”

王玖久紅著臉，掙紮著將身體撐起和郭恒保持了半個拳頭的距離，她將視線放平，不去擡頭看面前的人，嘴中嘟囔著。

“哪種關系啊？”

“這種啊..”

在她一片慌亂的眼神下，一張帥氣的臉越湊越近，一絲火熱的觸感貼上了她冰冷的紅唇...

反觀另一頭，茅山宗內。

大殿的燭火恢覆了搖曳的生姿，燭臺的正上方，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張陶沖聞的黑白照片。

一位老者身穿白衣，站在燭臺下方右側。後方是一口合上了蓋子的黑棺，下方擺放著一個火盆，一男一女跪在火盆前，同樣的一身白衣，頭間系著白色的絲帶，手中抓著黃色的紙張，不斷的送向火盆內。

燭臺下方的另一側，男子的手臂剛剛落下，手掌上抓著手機，另一只手上自進殿起始終牽著一名女孩。

這二人正是剛剛回來的劉廷之與陶司音。

原本在殿內默哀的三人，自打這兩人進屋的一刻起，眼神就始終盯在兩人的手上，臉上各自有著說不清的精彩表情，當然最多的還是震驚。

見劉廷之掛斷了電話，對面的老者，咳了咳喉嚨，掃了眼兩人的手，有些尷尬的開了口。

“司音，你父親走的還順利？”

陶司音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了哀痛的神色，她是打心底為她的父親感到高興，她認可了父親的話，對於修道的人來說，那該是另一種圓滿。

老者眼神寬慰的點點頭，“那就好，你也下去守靈吧。”

陶司音正了正神色，松開了那個緊握的手掌，在對方不舍得眼神下，徑直地朝著母親和哥哥的方向走去，並排跪在了那裏。

殿內恢覆了安靜，整個茅山宗都在緬懷著先人的離世，殿內只有微弱的呼吸和跳動的燭火發出了一絲絲微不可愛查的響動。

劉廷之和老者並排現在前方，他看著跪在棺前的陶司音，想起了她父親臨走之前的話，心中泛起了嘀咕。

‘嘶...這是，認可我了吧？’

‘對，肯定是，他當時肯定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那我現在也成為了陶司音的男朋友了，還是家長認可的那種，是不是也應該去跪拜一下？’

‘怎麽說，那現在也是我的丈人了。’

想到這裏，劉廷之徑直朝著陶司音的方向走了過去，在一眾驚恐的眼神下，雙膝向下彎曲，跪在了陶司音的身旁。

“上使！不可！”最前端的老者嚇得差點蹦起來。

“？”

“上使，您地位尊貴，我等小宗哪能讓您跪拜。”

老者快步來到他身前，身子半彎著，雙手抱拳在前，看著架勢隨時也準備著跪倒下去。

“沒事，我和司音算是同輩，這是她的父親，長者為先，我來跪拜一下合情合理。”

其實他心裏還暗自嘀咕著，‘您兒子已經把您孫女交給我了，我不來跪一下，我自己都心中都不安啊！’

老者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他選擇轉過身去，不再去看身後的場景。

折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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