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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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日子在一種表面的平靜與內在的焦灼中一天天過去。米斯西裏爾依舊住在他的山坳小洞裏，每天重覆著研究、觀察、偶爾嘗試與阿爾達魔法體系較勁的日常。
他開始更頻繁地做那個夢。腳下的大地在無聲地裂開，天空被染成紅色，滾燙的風裹挾著灰燼，嗆得人喘不過氣。每次驚醒，他都能感到胸口沈悶的悸動，仿佛那夢中感受到的震動，並非完全虛幻。
動物逃離的現象愈發明顯。現在別說鹿群和松鼠，連樹林裏的蟲鳴都稀疏了不少。死氣沈沈的寂靜，開始籠罩這片原本生機勃勃的土地，大地變得急躁了起來。
但他身處南方，除了這些間接的征兆，他聽不到戰鼓，看不到烽煙。這種置身事外卻又恐懼的感覺格外磨人。
這天下午，天氣異常悶熱，連一絲風都沒有。米斯西裏爾正心浮氣躁地對著木片上的一串覆雜符文試運氣，試圖理解書籍中的知識，這讓他格外想念戴隆，一陣不同尋常的撲翼聲由遠及近。
他警惕地擡起頭，手已經按上了身邊一根打磨尖銳的木棍。
一道黑色的影子踉蹌地穿過林梢，直直地朝著他所在的山坳墜落下來。那是一只渡鴉，羽毛淩亂，嘴角帶著白沫，一只翅膀的姿態有些別扭，顯然是受了傷。砰的一聲砸在洞口的草地上，掙紮了幾下，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米斯西裏爾。
渡鴉的一條腿上，緊緊系著一個用某種銀色絲線捆紮的卷筒。那絲線的材質，以及卷筒上那個標記，他認得是戴隆的東西。
他幾步沖了過去。渡鴉似乎認出了他，或者說它使命已達，再也支撐不住，腦袋一歪，癱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米斯西裏爾顧不上它，手指有些發抖地解下那個小卷筒。銀絲滑落，他展開那張輕薄卻堅韌的樹皮紙。上面是戴隆那熟悉的筆跡，只是這字跡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帶著急促和潦草。
“米斯西裏爾，我的朋友。願這封信能平安抵達你手中，我不知道這只勇敢的小鳥能否找到你，我只能祈求一如的庇護。安格班合圍被瓦解了，魔茍斯發動了攻擊，規模遠超任何人的想象。到處都是火焰，阿德嘉蘭被燒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多松尼安已經淪陷，戰局很不理想。”
米斯西裏爾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了褶皺，目光急急向下掃去。
“我剛剛得知了更可怕的消息，就在去年，諾多族的至高王獨自前往安格班門前，向魔茍斯發起挑戰，但不幸地隕落了。他的兒子芬鞏現在成為新的至高王。”
戴隆的信還在繼續，字裏行間充滿了悲傷：
“這場戰爭讓北方的精靈和人類損失慘重，雖然聽說魔茍斯的軍隊也受了重創，被迫退回了安格班，但他已經撕開了防線……”
原來他夢中那吞噬天空的橘紅色是真的。
“許多地方都遭到了襲擊，包括你曾停留過的沙蓋理安，聽說那裏遭到奧克洗劫，所幸之前居住在那裏的人類已經遷徙離開，但破壞依舊觸目驚心。”
信的末尾，戴隆的筆跡充滿了無力感和深深的擔憂：
“辛葛王非常憂慮，黑暗的魔爪可能隨時會伸向多瑞亞斯。他下令徹底封鎖了王國，環帶的力量被加強，同時又下令不允許任何子民離開。米斯西裏爾，我明年春天無法去微光池塘與你會面了，我不知道這場封鎖會持續多久。”
米斯西裏爾接著往下看。
“我無比擔憂你的安危。我本想懇請辛葛王允許你進入多瑞亞斯避禍，但在這個關頭，陛下拒絕一個陌生人類進入他的王國之中。我很抱歉，我的朋友，我無法為你提供一個安全的庇護所。”
看到這裏，米斯西裏爾能清晰地感受到戴隆寫下這些話時的痛苦和歉疚。辛葛的決定無可厚非，在如此危局下，保護自己的子民是首要的。他理解，希望戴隆不要為此自責。
“請你務必保護好自己，遠離戰火和黑暗蔓延的區域。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冒險了，我無法想象失去你。”
“盼你安好，願星辰指引你的道路，庇護你平安。——你永遠的朋友，戴隆。”
米斯西裏爾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所有的預感和不安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殘酷血腥的證實。
幾乎是本能地，他擡起右手，手腕上系著戴隆贈予的發繩。他閉上眼，將一絲魔力凝聚於發繩的位置。那發繩由戴隆的頭發所編制，上面長久附著戴隆的生命氣息，與他之間有著聯系。魔力如同無形的絲線，循著那冥冥中的一點聯系，小心翼翼地探向多瑞亞斯的方向。
一種雖然籠罩在悲傷和焦慮之下，但依舊平穩蓬勃的生命力。戴隆沒事，他安然待在美麗安環帶之內。
米斯西裏爾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至少戴隆是安全的。
可北方戰火肆虐，魔物橫行，戴隆身在多瑞亞斯無法離開。他環顧了一下這個簡陋的山坳，這裏不再安全了。
他立刻行動起來。先將那只力竭而亡的渡鴉小心埋葬在溪邊，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他回到洞穴中央，神情變得專註而冷峻。
他雙手虛擡，口中吟誦著低沈而古老的音節，這個陣法不具備強大的攻擊性，但足以迷惑阻礙甚至驅逐那些被黑暗侵蝕的生物，讓它們本能地遠離此地。
做完這一切，他額角微微見汗，但眼神卻更加堅定。他將戴隆的信件仔細折好，貼身收起。轉身開始收拾他那極其簡陋的行裝，幾片寫滿符文的木片，那塊火元素石頭，那包幹草藥。
米斯西裏爾心想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他必須知道北邊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在戰火中掙紮的生靈需要幫助。戴隆希望他安全，但他無法在明知世界正在崩塌，朋友正在遭受苦難時，獨自躲在這個剛剛加固過的安全屋裏。
平靜的日子已經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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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種表面的平靜與內在的焦灼中一天天過去。米斯西裏爾依舊住在他的山坳小洞裏，每天重覆著研究、觀察、偶爾嘗試與阿爾達魔法體系較勁的日常。
他開始更頻繁地做那個夢。腳下的大地在無聲地裂開，天空被染成紅色，滾燙的風裹挾著灰燼，嗆得人喘不過氣。每次驚醒，他都能感到胸口沈悶的悸動，仿佛那夢中感受到的震動，並非完全虛幻。
動物逃離的現象愈發明顯。現在別說鹿群和松鼠，連樹林裏的蟲鳴都稀疏了不少。死氣沈沈的寂靜，開始籠罩這片原本生機勃勃的土地，大地變得急躁了起來。
但他身處南方，除了這些間接的征兆，他聽不到戰鼓，看不到烽煙。這種置身事外卻又恐懼的感覺格外磨人。
這天下午，天氣異常悶熱，連一絲風都沒有。米斯西裏爾正心浮氣躁地對著木片上的一串覆雜符文試運氣，試圖理解書籍中的知識，這讓他格外想念戴隆，一陣不同尋常的撲翼聲由遠及近。
他警惕地擡起頭，手已經按上了身邊一根打磨尖銳的木棍。
一道黑色的影子踉蹌地穿過林梢，直直地朝著他所在的山坳墜落下來。那是一只渡鴉，羽毛淩亂，嘴角帶著白沫，一只翅膀的姿態有些別扭，顯然是受了傷。砰的一聲砸在洞口的草地上，掙紮了幾下，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米斯西裏爾。
渡鴉的一條腿上，緊緊系著一個用某種銀色絲線捆紮的卷筒。那絲線的材質，以及卷筒上那個標記，他認得是戴隆的東西。
他幾步沖了過去。渡鴉似乎認出了他，或者說它使命已達，再也支撐不住，腦袋一歪，癱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米斯西裏爾顧不上它，手指有些發抖地解下那個小卷筒。銀絲滑落，他展開那張輕薄卻堅韌的樹皮紙。上面是戴隆那熟悉的筆跡，只是這字跡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帶著急促和潦草。
“米斯西裏爾，我的朋友。願這封信能平安抵達你手中，我不知道這只勇敢的小鳥能否找到你，我只能祈求一如的庇護。安格班合圍被瓦解了，魔茍斯發動了攻擊，規模遠超任何人的想象。到處都是火焰，阿德嘉蘭被燒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多松尼安已經淪陷，戰局很不理想。”
米斯西裏爾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了褶皺，目光急急向下掃去。
“我剛剛得知了更可怕的消息，就在去年，諾多族的至高王獨自前往安格班門前，向魔茍斯發起挑戰，但不幸地隕落了。他的兒子芬鞏現在成為新的至高王。”
戴隆的信還在繼續，字裏行間充滿了悲傷：
“這場戰爭讓北方的精靈和人類損失慘重，雖然聽說魔茍斯的軍隊也受了重創，被迫退回了安格班，但他已經撕開了防線……”
原來他夢中那吞噬天空的橘紅色是真的。
“許多地方都遭到了襲擊，包括你曾停留過的沙蓋理安，聽說那裏遭到奧克洗劫，所幸之前居住在那裏的人類已經遷徙離開，但破壞依舊觸目驚心。”
信的末尾，戴隆的筆跡充滿了無力感和深深的擔憂：
“辛葛王非常憂慮，黑暗的魔爪可能隨時會伸向多瑞亞斯。他下令徹底封鎖了王國，環帶的力量被加強，同時又下令不允許任何子民離開。米斯西裏爾，我明年春天無法去微光池塘與你會面了，我不知道這場封鎖會持續多久。”
米斯西裏爾接著往下看。
“我無比擔憂你的安危。我本想懇請辛葛王允許你進入多瑞亞斯避禍，但在這個關頭，陛下拒絕一個陌生人類進入他的王國之中。我很抱歉，我的朋友，我無法為你提供一個安全的庇護所。”
看到這裏，米斯西裏爾能清晰地感受到戴隆寫下這些話時的痛苦和歉疚。辛葛的決定無可厚非，在如此危局下，保護自己的子民是首要的。他理解，希望戴隆不要為此自責。
“請你務必保護好自己，遠離戰火和黑暗蔓延的區域。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冒險了，我無法想象失去你。”
“盼你安好，願星辰指引你的道路，庇護你平安。——你永遠的朋友，戴隆。”
米斯西裏爾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所有的預感和不安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殘酷血腥的證實。
幾乎是本能地，他擡起右手，手腕上系著戴隆贈予的發繩。他閉上眼，將一絲魔力凝聚於發繩的位置。那發繩由戴隆的頭發所編制，上面長久附著戴隆的生命氣息，與他之間有著聯系。魔力如同無形的絲線，循著那冥冥中的一點聯系，小心翼翼地探向多瑞亞斯的方向。
一種雖然籠罩在悲傷和焦慮之下，但依舊平穩蓬勃的生命力。戴隆沒事，他安然待在美麗安環帶之內。
米斯西裏爾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至少戴隆是安全的。
可北方戰火肆虐，魔物橫行，戴隆身在多瑞亞斯無法離開。他環顧了一下這個簡陋的山坳，這裏不再安全了。
他立刻行動起來。先將那只力竭而亡的渡鴉小心埋葬在溪邊，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他回到洞穴中央，神情變得專註而冷峻。
他雙手虛擡，口中吟誦著低沈而古老的音節，這個陣法不具備強大的攻擊性，但足以迷惑阻礙甚至驅逐那些被黑暗侵蝕的生物，讓它們本能地遠離此地。
做完這一切，他額角微微見汗，但眼神卻更加堅定。他將戴隆的信件仔細折好，貼身收起。轉身開始收拾他那極其簡陋的行裝，幾片寫滿符文的木片，那塊火元素石頭，那包幹草藥。
米斯西裏爾心想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他必須知道北邊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在戰火中掙紮的生靈需要幫助。戴隆希望他安全，但他無法在明知世界正在崩塌，朋友正在遭受苦難時，獨自躲在這個剛剛加固過的安全屋裏。
平靜的日子已經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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