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難

關燈
困難

接下這個挑戰,並不等於項雲能立刻化身為於莎莎。

接下來的日子,她努力地去扮演於莎莎,但終究只是在演劇本。連哥哥馬志才都說她太靜了,情緒的濃度遠遠不夠。

可她就是找不到那種感覺。

她無法理解於莎莎,無法理解她為何會對林楓,尤其是對馬志才演的角色產生如此瘋狂的執念與侵蝕欲。不理解,她就演不出來。

馬志才也是非常不順利。

他的自我發揮總是讓項風咬牙,幾次破口大罵。但馬志才卻絲毫不在乎,反而翹著二郎腿,用他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項風:“阿風,你吼什麽吼?我這不是在幫你想戲嘛!”

“你想戲?”項風氣不打一處來,“你演的是什麽?你那一臉享受是怎麽回事?!”

“享受怎麽了?”馬志才理直氣壯,“你劇本裏那個她神出鬼沒,步步為營,多帶感啊!要是現實裏真有個像妹妹一樣的美女這麽處心積慮地愛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怕什麽怕?”他說著,還故意朝旁邊安靜看劇本的項雲拋去一個“你懂的”眼神。

項雲:………

項風的火氣“噌”地一下沖到頭頂,一把拽住馬志才的衣領:“馬志才!你少給我胡言亂語!那是我妹妹!你再敢用這種輕浮的態度……”

“誒誒誒,放手放手!”馬志才拍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領口,臉上那點玩世不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故意挑釁的神色,“項風,你搞清楚,我本來就不想演這個破電影!是你死乞白賴非讓我上的!現在倒好,天天在我傷口上撒鹽,逼我回憶那些糟心事兒,還要求我演出真恐懼?我做不到。”

項風更氣了:“是你自己當初提議讓小雲演的!說什麽反差感、戲劇張力!”

“對啊!”馬志才理直氣壯,“反差是有了啊!妹妹演得多好,安靜,細致,那種默默的關註感……絕了!問題出在我這兒嗎?出在你這劇本設定上!你非要把這麽好的關註定義成恐怖,我這接受不了嘛!”

他這話半真半假。提議項雲演,確實有給項風添堵的惡趣味,但更深層,或許也是一種潛意識的逃避。用一個他絕對無法真正感到威脅的“加害者”,來消解這個角色對他傷疤的刺痛。他可以在戲裏和項雲版於莎莎調笑、周旋,把這當成一場有點刺激的游戲,從而避免去觸碰羅莎事件留給他的驚悸與後怕。

“再說了,”馬志才話鋒一轉,又帶上那副欠揍的調調,上下打量著項風,“項大導演,你這麽執著地要拍這個,該不會是把對某個真實存在的危險人物的覆雜情緒,都投射到我和妹妹身上了吧?借電影發洩?嗯?”

這話戳中了項風某根敏感的神經,他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馬志才,你閉嘴!”

現場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副導演張毅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阿風,志才現在這狀態,硬拍也出不來你要的恐懼效果。小雲那邊也需要時間再揣摩一下角色。不如今天先到這裏,大家都冷靜一下,找找感覺。尤其是志才,你……唉,認真點!”

馬志才哼了一聲,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走出了公寓。

項風重重地嘆了口氣,也很煩躁。

他知道馬志才在胡攪蠻纏,用插科打諢和故意曲解來抵抗角色對他內心真實陰影的召喚。

但馬志才確實點出了一個現狀。

目前項雲版的於莎莎,缺乏那種關註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和冰冷的偏執。馬志才能對著這樣的於莎莎調笑,這戲就徹底偏離了軌道。

馬志才在胡鬧,項雲在瓶頸,這部電影的核心張力完全出不來。再這樣僵持下去,拍攝進度和成片質量都會是大問題。

他必須打破這個僵局。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成型,他要去見見那個靈感的源頭。

項風決定停工兩天,讓大家調整一下狀態。

項雲在得知這個消息,算是松了一口氣。連續幾天的扮演和不得其門而入的挫敗感,確實讓她精神緊繃。

接下來的兩天,項雲將重心放回了音樂上。和姚子奇的賭約是她主動提出的,她可不想輸。但不知是之前演戲消耗了太多情緒,還是對偏執之愛的理解依然隔著一層,她為電影創作的旋律始終停留在幾個不錯的動機片段上,無法匯聚成有沖擊力的完整篇章。

姚子奇這幾天有學校的課程,作為在校生,他需要保證一定的出勤率。項雲知道他的時間表,通常不會在這幾天特意打擾他。更何況,比賽在即,保持一點神秘感和獨立創作的空間,似乎也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

創作卡殼,她便轉向了鋼琴練習。

自從拜李承安為師,系統性地重拾鋼琴後,每日的練習幾乎成了她的必修課。在黑白琴鍵規律而清晰的觸感中,也能讓她暫時忘卻外界的紛擾。

小魔王《隨想練習曲》的第八首,非常特別。從譜面上看,音符的排布不像其他幾首那樣充滿炫技性的快速音群或覆雜和弦,反而顯得相對簡潔,旋律線條以五聲音階為骨架,有東方韻味。

她流暢地彈奏著,音符準確無誤。然而,一種奇特的割裂感始終存在。

她彈出的音樂,是鋼琴的聲音,清亮,顆粒分明。但她的身體記憶,她腦海中模糊回蕩著另一種聲響。那應該是一種更空靈、更悠遠,帶著細微震動和綿長餘韻的聲音。

“好奇怪。”項雲停下,困惑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看樂譜。“小魔王寫的時候……究竟想的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