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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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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影

兩天休整期,項風去見了羅莎。他見誰沒人知道,過程更無人知曉,但歸來後,他眼神多了份篤定,宣布拍攝繼續。

項雲收到了哥哥讓她多休息兩天的消息,但她靜不下來。

創作的瓶頸和角色的迷霧驅動著她回到那個正在醞釀故事的地方,哪怕只是遠遠看著。

拍攝地點定在火塘live house。

這地方項雲知道,是馬志才和他們另一個高中朋友合夥開的。那朋友姓寧,哥哥他們高中樂隊的鼓手,項風偶爾提起過。不過她從未去過,因為她不喜歡吵鬧的地方。

推開那扇門,預想中的嘈雜並未撲面而來。裏面似乎正在為拍攝做準備,燈光只零星亮了幾盞,工作人員低聲交談。吧臺邊,項風、馬志才和另一個看起來沈穩健碩的男人正站著一起,目光都投向小小的舞臺。

然後,她就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種帶著顆粒感的、粗糲的失真音浪,像一股電流貫穿全場,每個人都被這股原始的搖滾能量牢牢吸引。

“他們說前方是墻,撞上會頭破血流”

“可我偏要聽聽,我的骨頭能發出多響的怒吼”

“就算跌倒,姿勢也要……”

音樂風格、唱腔、歌詞都是他的風格,一聽就知道是誰。

歌詞直白卻有力量,不拐彎抹角,帶著他特有的桀驁和不屑的攻擊性,像是在和世界對峙,也像是在自我剖白。旋律建立在狂放的搖滾框架上,有一種奇異的的張力。像是困獸的嘶吼,也像藝術家在黑暗中摸索、尋找出口的執著。他的唱腔時而低沈壓抑,時而爆發,帶著一種要把所有情緒都傾瀉而出的沖動。整首歌就像他本人,才華橫溢、桀驁不馴,又帶著一點孤獨的自省。

時間仿佛被拉回那個下午,第十九號酒館。同樣的聽聞,同樣的震撼,同樣的嫉妒。

不,比那時更甚。

那時的嫉妒,是對一種她無法擁有的音樂生命力的純粹向往。而現在,這嫉妒裏摻進了更多覆雜難言的東西。

舞臺上的姚子奇是光源本身。熾熱、耀眼、充滿原始的吸引力,仿佛生來就該被註視、被追隨。

如果……林楓是姚子奇。

這個念頭像一道雪亮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開項雲腦海中關於於莎莎的所有迷霧。

她忽然理解了。

理解了那種目光為何會無法移開,理解了那種想要侵入對方生活每個縫隙的沖動,理解了那種在暗處細細咀嚼對方一舉一動的病態甜蜜。

因為他是姚子奇啊。

因為他站在那裏,就像一團行走的、不容忽視的生命之火。你會忍不住想靠近取暖,又怕被灼傷;你會渴望這光芒只為你一人照亮,會恐懼有朝一日他轉向別處。

於莎莎對林楓的執念,或許並非源於林楓本身有多特別,而在於當她孤獨扭曲的世界裏,突然照進這樣一束光時,那光便成了她全部的意義,成了她唯一想抓住、想獨占、甚至想吞吃入腹的東西。

項雲感到自己的心跳,正隨著姚子奇吉他的節奏,一下下沈重地撞擊著胸腔。

那不僅僅是欣賞。

是一種更黑暗、更滾燙的沖動。想要跳上舞臺,關掉所有的燈,讓那束光只落在自己身上。想讓那充滿生命力的歌聲只為她一人響起,想讓那專註彈奏的手指只觸碰她一人。她甚至想在他耀眼的靈魂上,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染上屬於自己的色彩。

姚子奇唱完最後一句,餘音在寂靜的空氣裏輕輕震顫。他停下手指,擡起頭,舒了一口氣,目光隨意地掃過臺下。

然後,他看見了項雲。

他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來。光線昏暗,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感覺她異常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沈靜地落在他身上。

“好!就是這個!”項風用力拍了下手,“阿姚,這歌,這感覺太對了!我電影裏那個林楓,在酒吧唱的就該是這歌!有沖勁,不服輸,太好了!”

他臉上帶著笑,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這小子,音樂上的直覺和生命力真是老天爺賞飯。小雲跟他比這個,懸啊。

“確實不錯!”馬志才不知何時也晃了過來,“行吧,姚小子,看在這首歌的份上,我正式宣布,我承認你了!”

“以後我妹妹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聽見沒?”

項風立刻扭頭瞪他:“馬志才!那是我妹!你少在這兒給我亂認親戚!”

“嘿!”馬志才不服,胳膊搭上項風的肩膀,“擱誰倆呢?當年不是說好的,你妹就是我妹!對吧,佑哥?”他扭頭朝另一邊喊。

他們旁邊的男人聞言擡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懷念的笑意:“你倆怎麽還跟高中那會兒一樣,湊一塊就鬧騰。”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聲從項雲不遠處傳來。

“項雲妹妹好久不見。”

聽到這個聲音,馬志才臉上的笑容和那股玩世不恭的勁頭,頓時裂開了。他看向聲音來源,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身後的高腳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寧佑有些詫異地挑眉,看向來人。一個穿著紅色大衣、波浪長發、紅唇明艷的女人,正姿態從容地走近。

她正對項雲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項雲也有些意外,但很快認出來人。是羅莎。

“羅莎姐姐。”

“又見面了。”羅莎的目光在項雲臉上停留一瞬,似乎察覺到了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某種覆雜情緒,但並未點破,只是笑意深了些。

然後,她才將視線轉向如臨大敵、幾乎要炸毛的馬志才,以及面露好奇的寧佑,最後落在顯然早有預謀的項風身上。

“項風導演,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羅莎語氣輕松,仿佛沒看到馬志才那副快要昏過去的樣子。

項風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紹:“各位,這位是羅莎小姐。是我特意為咱們這部電影請來的特別顧問,或者叫臨時監工也行。”

“監、監工?!”馬志才的聲音都變了調,指著羅莎,手指都有點抖,“項風!你你你……你搞什麽鬼?!你請她來幹嘛?!還嫌我不夠慘嗎?!”

羅莎聞言,紅唇彎起一個近乎愉悅的弧度,緩步向前,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突然安靜的場地裏格外清晰。她沒有理會馬志才的崩潰,反而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項雲的手腕。

項雲微微一怔,但沒有掙脫。

羅莎牽著項雲,徑直走到眾人面前,仿佛她才是這裏的主導者。她先是對著寧佑點了點頭:“寧老板,初次見面,打擾了。”態度落落大方。

寧佑雖然不明就裏,但看這架勢也猜出幾分,客氣地回以點頭:“羅小姐,幸會。”

然後,羅莎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臉色青白交加的馬志才:“馬先生,看來你對我的監督工作,很有意見?”

“我意見大了去了!”馬志才終於從最初的驚恐中找回一點虛張聲勢的勇氣,但眼神還是控制不住地飄忽,不敢與羅莎對視,“項風!你趕緊讓她走!有她在我還怎麽拍戲?!我狀態全沒了!”

項風抱臂:“就是因為你狀態一直不對,我才請羅莎小姐來幫忙激發一下。羅莎小姐對特殊情感關系和心理狀態有非常獨到的見解,正好能幫你找準林楓的感覺。”

“當然,羅莎小姐也會協助我,確保某些人不再隨便胡鬧,影響拍攝進度。”這話明顯是沖著馬志才去的。

馬志才簡直要吐血,他看看項風,又看看似笑非笑的羅莎,最後目光落到被羅莎牽著的項雲身上,忽然福至心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項雲哀嚎:“妹妹!小雲!你快跟你哥說說!這女人她……她真的是……她不行啊!”

然而項雲根本沒看馬志才一眼,她的目光只有那一處,沒有回應他,往舞臺方向走了過去。

馬志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妹妹?”他的救命稻草,就這麽毫不猶豫地飄向了別處?

羅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唇角微揚,眼底掠過玩味的笑意。既因馬志才的吃癟,也因項雲那份反應。順著項雲去的方向,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個剛從舞臺上走下來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位是?”

項風也看到了妹妹的動作,也是無奈,回答道:“姚子奇。和我妹妹一樣,都是翺翔天際的藝人,非常有才華的創作型歌手。這次電影裏林楓在酒吧演唱的歌曲,是他創作的。他也是……”

小雲今天怎麽了?我還在這裏呢,她就直接去找男朋友了?這麽偏心?

項風心裏泛起一絲老父親的酸澀。雖然最近和姚子奇的相處,他基本上已認可了他。才華出眾、性格別扭卻正直,和自己也有共同話題,也勉強算配得上小雲。但親眼看到妹妹如此明確地將他放在第一位………

“我妹妹的男朋友。”

“看起來很般配嘛。”

羅莎的目光在不遠處那對年輕男女身上短暫停留,便已看透兩人之間那股旁人難以介入的微妙氣場。隨即,她像是才想起身邊還有個臉色精彩的馬志才,側過頭,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他臉上,愉悅的開口。

“阿才~”

這兩個親昵的字讓馬志才渾身一激靈,汗毛倒豎。

“阿才”這個稱呼,曾是馬志才一度飄飄然的殊榮。起初他以為這是美人獨有的親昵,甚至暗喜過。直到某次偶遇,他親眼看見羅莎用同樣甜膩的嗓音呼喚她家那只威風凜凜的杜賓犬“阿才,過來。”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男性尊嚴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你看看人家,感情純粹,目標明確。哪像阿才你?連演個戲都要瞻前顧後,躲躲藏藏,給大家平添麻煩。怪不得人家小姑娘,看都不看你一眼。”

而現在,這個稱呼連同她話語裏的刻薄,像連環巴掌,抽得他暈頭轉向,羞憤交加。他想反駁,想怒吼“不許這麽叫我!”,可對上羅莎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虛張聲勢的勇氣都漏了個幹凈。

我當初到底是怎麽落進這個女人的圈套的?!馬志才內心在哀嚎,臉上卻只能憋出豬肝色,惡狠狠地瞪向一旁看似置身事外的項風。

項風默默移開視線,假裝研究手裏的分鏡稿。心裏卻再次確認:請羅莎來,這步棋雖然險,但對付馬志才,效果拔群。

舞臺邊,姚子奇剛放下吉他,一擡眼就看見項雲走近。

“你怎麽在這兒?”

他不知道自己在演哥哥的電影嗎?她沒說過,難道哥哥也沒說?

“來找感覺。”項雲站定,目光落在他臉上,“我有在演電影裏的角色。”

“為了贏我,還特意跑來演戲?”姚子奇語氣直白,甚至帶了點佩服,“夠拼啊你。”

項雲沒否認,反而笑了笑:“誰讓你太厲害?不全力以赴怎麽行。”

這話讓姚子奇耳根一熱,語氣卻藏不住得意:“知道就好。聽到我的歌了嗎?想贏我可沒那麽容易。”

“聽到了,很棒。”

姚子奇嘴角翹了翹,又想起什麽:“那你的創作怎麽樣?有進展了?”

“之前沒有,現在有了。”

姚子奇來了興趣:“哦?怎麽說?”

“大概會和你的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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