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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力挽狂瀾A 他將晏昭野幾近渙散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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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力挽狂瀾A 他將晏昭野幾近渙散的意識……

李俊榮和李俊義上次想找顧凜序匯報情況, 結果因為他提前下班撲了個空。

這次他們學聰明了,吃完早飯就直奔顧凜序的辦公室,所幸沒有錯過。

顧凜序坐在辦公室, 剛註射過抑制劑, 易感期的不適被壓了下去,除了眼底還殘留著沒睡好的倦色, 整個人恢覆了往日的冷靜沈穩,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他正專註地看著電腦屏幕, 李俊榮瞥見屏幕上是一個新聞網頁,標題是【左卓君團隊榮獲阿德勒獎——信息素高效分離技術取得突破性進展】。

李俊榮心裏奇怪:這都是兩年前的舊聞了, 顧隊怎麽今天突然翻出來看?

顧凜序問他們:“信息素分離技術具體是什麽技術?”

他搜索了不少相關報道和資料,但找到的內容要麽語焉不詳, 要麽充滿了晦澀的專業術語,他身為外行人看不懂核心。

“不知道啊, ”李俊義一臉茫然, “可能就是生物科技那方面挺厲害的東西吧。”

他從小對這類深奧的玩意兒就敬而遠之, 一看就頭疼。

李俊榮倒是大致明白了顧凜序想問什麽:“顧隊, 您搜不到詳細的技術很正常。這項技術獲獎後,具體的原理和操作細節至今沒有公開, 新聞的對外宣傳主要突出其成就和影響力, 很多核心內容都說得比較朦朧。”

“網上說是因為這項技術的潛在應用價值巨大,獲獎後不久就被聯邦列入了國家層面的重點保密項目,所以很多東西都沒有外傳。”

“外界只知道個大概方向, 真正的細節恐怕只有參與的核心團隊和相關權限部門才清楚。當然畢竟是網上的言論,只能說是作為參考吧,說不得準。”

“是麽。”顧凜序若有所思。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又問:“對了, 你們知道晏昭野以前在Z國是在哪個大學留學嗎?”

“晏昭野”三個字一出口,李俊榮和李俊義兄弟兩個人像是被按了什麽開關,同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知道。”

還是李俊榮先反應過來:“顧隊,那我回頭去查一下他的學籍信息?”

顧凜序點了點頭:“查一下他在大學期間的專業和研究方向,有沒有什麽特別的項目之類的。”

“另外查一下左卓君教授,看看他有沒有在Z國的大學擔任過客座教授或者有過學術合作。不用著急,你們等這陣子忙完再查也不遲,如果一直沒空就不用查了。”

李俊榮:“好。”

李俊義將自己所知關於逆流沙漏游戲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又說:“這個游戲最早在Z國發行,逐步擴散到周邊幾個國家。”

“後來隨著其危害性暴露,各國陸續出臺嚴厲的政策進行打擊和封禁,這個游戲便改頭換面,以‘逆流沙漏’的新名字面向青年Alpha群體,目前又有相當一部分Alpha受害。”

顧凜序蹙眉:“為什麽這個游戲能如此吸引年輕的Alpha,讓他們深陷其中?”

“我合理懷疑這其中可能涉及了神經共振儀的技術濫用。”李俊義列出證據。

“根據Z國一些社會研究的調查跟蹤,那些沈迷此游戲的Alpha青少年其行為表現、情緒狀態,包括生理指標的變化,都與被神經共振儀影響後的癥狀高度相似。”

“可惜由於一直無法找到游戲的開發者和運營方面的人員,也無法確定游戲內是否真的涉及神經共振儀。”

顧凜序的眼神冷了下來,一股怒火在心底升騰。

最新的神經共振儀連他這般等級的Alpha都難以抵禦,那些心智尚未成熟、自制力更弱的年輕Alpha又該如何抵擋這種隱秘而惡毒的侵蝕?

“顧隊,還有一件事,”李俊義又匯報道,“上次我們聽從張局的建議,先將對馮……馮輕舟的監控程度減弱兩天,果然發現對方中計了,小動作逐漸多了起來。然後我們通過這幾天對他的暗地追查,發現他的活動範圍鎖定在廢棄的七號碼頭附近。”

他習慣性想稱呼馮隊,話到嘴邊改了口。

顧凜序:“他要去碼頭?是想從水路潛逃?”

李俊榮接話:“我們一開始也是這個想法。但那個七號碼頭廢棄已久,根本沒有正常運營的船只停靠。除非是有人用非法手段安排了接應的船。”

李俊義猜測:“會不會就是暗流的人來接應他?我們正好布控來個一鍋端。”

顧凜序沈吟片刻:“很有可能。那就先按這個思路準備。我們這就安排人手,去碼頭附近進行隱蔽偵查和蹲守,看看能不能等到他們接頭。”

李俊榮匯報今天的第三件事:“還有顧隊,您之前讓我查王海昌女兒的情況,我查到了。”

“他女兒是Alpha,也深度沈迷於逆流沙漏,成癮程度嚴重影響到她的身體健康和精神狀態,出現了焦慮、抑郁和脫離現實的跡象。”

“綜合這些信息,我認為這極有可能就是王海昌選擇鋌而走險的真正動機。游戲背後的操控者以他女兒的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作為要挾,逼迫他利用自己在速風物流的職務便利,協助完成藥物原材料的非法跨境走私。”

“不僅如此,我順藤摸瓜發現馮輕舟的情況也高度相似。他的孩子同樣在國外留學期間接觸並沈迷於逆流沙漏,馮輕舟可能也是因為孩子受到威脅與游戲背後的操控者合作,在內部為他們提供便利、掩蓋行蹤。”

“這個游戲背後的操控者究竟是誰?”顧凜序仔細查看李俊榮提供的相關證據鏈。

李俊榮:“等抓到馮輕舟或許就能知道了吧。”

李俊義在一旁聽著馮輕舟和王海昌的事情,忍不住低聲感慨: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孩子,一個工作體面、家庭美滿的中年人,最終不得不鋌而走險踏上了不歸路。”

在前往廢棄七號碼頭的車上,華興珠也發出了一模一樣的感慨。

晏昭野反對道:“孩子並不能成為父母走上不歸路的理由。發現孩子誤入歧途,想辦法把他拉回正路,才是為人父母該做的。”

華興珠持讚成態度:“你說得對。原則和底線不該因為親情就被輕易放棄。”

隨即她嘆了口氣,看向晏昭野的目光帶著的擔憂:“可現實擺在眼前。你堂弟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你打算怎麽辦?如果真的涉及到他,或者更糟,你……是準備大義滅親嗎?”

晏昭野堅定地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無論今天這個內鬼是誰,我都會盡我所能去阻止他。既然今天跟你來了這個碼頭,我就做好了面對任何結果的準備。”

氣氛有些沈重。華興珠轉移了話題:“也是我疏忽了。七號碼頭這個地方我早該想到的。這裏以前是穹星生物的老倉庫,我要是一開始就從這裏入手排查物流,不知道能省下多少時間。”

七號碼頭早年是穹星生物起步時的倉庫。晏川柏在創業初期看中了這裏低廉的地租和靠海的便利,盤下了這塊地。後來公司規模擴大,倉庫遷往更現代化的物流中心,這塊地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能出手,閑置廢棄了很多年。

沒能出手一方面是錢的原因,倒也並非全部。以前有人高價想買,可晏川柏聽說對方打算在這裏搞高汙染的水產加工,說什麽也不肯賣,寧可把地爛在手裏。

晏昭野:“跨境犯罪偵查局的人到了嗎?”

“他們先行動了,去封鎖附近幾個可能用於接應上岸的非正規小碼頭和灘塗,防止目標從水路脫身,”華興珠看了眼時間,“現在應該剛完成布控,正往我們這邊趕。”

“好。”晏昭野的目光掃過車窗外。

夜雨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兩側銹跡斑斑的鐵質護欄上,幾處撞擊凹陷和刮痕引起了他的註意:“這護欄怎麽回事?這地方出過車禍?”

華興珠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好像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吧?剛入夏那會,現在都是秋天了。這地方太偏,出事後來處理得也馬虎,破損的護欄一直沒人來修。”

“剛入夏麽……”晏昭野喃喃重覆。

正好是他剛和顧凜序見面的時候。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又飄向了那個人。

華興珠將車停在一個隱蔽的地方。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兩個人下了車,借著夜色和廢棄集裝箱的掩護,小心摸到了一個能觀察碼頭核心區域的角落。

碼頭上果然有動靜。幾盞昏黃的臨時照明燈下,幾個人影正將箱子搬上一艘停在岸邊的小型快艇。

華興珠壓低聲音:“看來我們的消息沒錯,他果然選了今晚交易。”

“等等,”晏昭野察覺到不對勁,“他們把東西往那艘小快艇上搬?那船容量也太小了,根本裝不了多少貨。我們損失的原材料數量巨大,這說不通。”

華興珠瞇起眼睛,勉強在昏暗的光線中辨認:“情況不對。昭野,你看那些人腰間,衣服下面鼓出來的形狀,他們帶了槍!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搬運工人。”

“不是所有人都配槍了,”晏昭野看向廢棄倉庫的方向,“光在外面看不清楚。我們得再靠近點,摸清裏面的具體情況,至少要看看他們到底是走私藥物材料,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華興珠不同意:“不行,太危險了!有槍的人不在少數,何況其他我們現在還沒有看見的武器呢?他們有武裝配備。”

“華姐,”晏昭野轉過頭看她,“更危險的地方我們都闖過。這還是你教我的,要相信自己的直覺和判斷。我們的直覺都認為這絕不只是簡單的內部人員盜竊走私,那更有必要進去看看了。”

華興珠內心掙紮許久,還是被他說服了。

“本來帶上它只是以防萬一,沒想到居然真的派上用場了。”她從兜裏裏摸出兩副帶有夜視功能的眼鏡,遞了一副給晏昭野,“小心點,跟緊我。”

晏昭野戴上眼鏡:“厲害啊姐,連這種高級東西都隨身備著。你在我家公司當秘書真是屈才了。”

華興珠叮囑:“小心點用,別碰碎了。你哥就留給我這兩副,要是弄壞了我跟你急。”

哥?我哪來的哥?不就一個神經兮兮的堂弟嗎?

晏昭野剛要把這句疑問脫口而出,話到嘴邊剎住了車——華興珠口中的“哥”指的是佟雲樂。

還好沒問出口,他心道。

兩個人不再多言,摸進了碼頭深處。

雨點打在廢棄的集裝箱上,發出沈悶的沙沙聲。集裝箱如同巨大的鋼鐵迷宮,提供了絕佳的掩護。他們謹慎地穿梭其間,最終在一個堆疊的集裝箱後方找到了目標。

晏昭野透過鏡片,清晰地看到那個正在與一名陌生男子低聲交談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相貌和晏川柏很相似,晏昭野前幾天剛見過。

“真的是我叔。”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確認時,心頭還是漫上一股空落落的涼意。

這是他的親叔叔,他父親的親弟弟,穹星生物的晏總監。父親費盡心血經營起的企業,好不容易采購來的核心藥物原材料,就這樣被他的弟弟一點一點偷運出去,換成黑錢。

他知道晏伯山性子軟,多半是迫於晏昭潭的威脅才走上這條無法回頭的路,但這依然令人難以接受。

華興珠“噓”了一聲:“他好像在跟什麽人談事情。”

晏伯山確實在與人交談,但對方恰好被一個生銹的基座擋住,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到晏伯山焦慮不安的側臉和手勢。

兩個人使用的是兩種不同的語言。晏伯山說的是聯邦的語言,而對方則用的是Z國語言。

由於兩人都情緒激動,語速很快,導致他們中間充當翻譯的手機應用程序同聲傳譯頻頻出錯。外面雨聲的噪音、機械的女聲與兩個男人急躁的聲音混雜重疊,聽起來一片混亂。

“……爆炸……田長宇……兇手……你好自為之……”

晏昭野只能捕捉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語。

華興珠迅速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飛快打字,然後亮給晏昭野看:和晏總監談話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在顧凜序小區裝炸彈的兇手吧?

晏昭野也拿出手機打字回覆:很有可能,他怎麽會和我叔攪在一起?

聯想到剛才在外面看到的持槍人員和那艘容量不大的快艇,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華興珠顯然也想到了,她再次打字,兩人同時將屏幕亮給對方看。

屏幕上赫然是兩行相差無幾的話:

不是走私藥物材料,晏總監/我叔想把這個殺手送出境。

華興珠拉住晏昭野的胳膊,用口型無聲地說:快走!我們趕快回去通知偵查局調整行動方案。

晏昭野也知道情況危急,正準備抽身撤離,突然一個傳入耳中的名字把他釘在了原地——

“……亞森……”

他反手抓住華興珠,將她拽回隱蔽處,用眼神和手勢示意:再等一下,聽聽他們說什麽。

華興珠也聽到了那個名字,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棄了離開的打算。

他們向交談聲傳來的方向又無聲地靠近了幾步,希望能聽到更多信息。

距離拉近後,聲音清晰了許多。那個與晏伯山交談的男人又重覆了一遍:“你知不知道亞森是誰?”

晏伯山這會才反應過來,“亞森”是個特定的名詞:“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幫他隱瞞?”對方顯然不信。

“我真不知道!”晏伯山的聲音帶著被逼到絕境的崩潰,“都到了這一步,我還有什麽好瞞你的?我的家人,我兒子,連我自己都攥在你們手裏。”

“哼,算你識相,”那人似乎信了幾分,只是語氣依舊陰冷,“這個人當年可是坑了科爾曼老大一筆錢。科爾曼你知道吧?就是你兒子玩的那個鬼游戲的創始人。”

華興珠拍了拍晏昭野:聽到了嗎?科爾曼是逆流沙漏的創始人!

晏昭野做了個“聽到了”的手勢。

晏伯山聲音發顫:“知道。”

就是這個男人讓他一步步淪落到今天這個境地。

“當年這個亞森把科爾曼準備賣給Z國的一批核心數據給偷走了,害得他無法向Z國交代,被迫銷聲匿跡了好幾年。科爾曼這次來聯邦就是沖著抓亞森來的,而且他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

晏伯山:“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那人問他,“你想不想知道科爾曼得到的線索是什麽?”

晏伯山其實並不想知道,但他別無選擇只能順著問:“是什麽?”

“你們聯邦生物安全司去年還是前年來著?有個項目叫‘普羅米修斯’,對不對?”

晏伯山:“聯邦生物安全司的項目我怎麽可能知道。”

“我不是在問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那人語氣譏誚,“我是告訴你,這個項目最終成功推進所使用的關鍵數據,和科爾曼當年被偷走的那批數據高度相似。你說巧不巧?”

晏伯山沈默了。

那人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帶著鄙夷:“呵,你們聯邦的人偷了別人的東西,反過來當成自己國家的科研成果,身為一名聯邦人,你不覺得丟臉嗎?”

晏伯山依舊沒有說話。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人的聲音更冷了幾分,“穹星生物是聯邦生物技術領域的頂尖企業,你們會跟那個項目一點聯系都沒有?鬼才信。”

晏伯山苦澀道:“但我真的沒聽說過什麽亞森,你這肯定是個代號。”

“廢話!要是知道真名不早就抓到了?就是因為找不到人,科爾曼才一直追查,不惜想辦法來到聯邦,”那人失去耐心,語氣轉回威脅。

“等我離開這裏之後,你留神找找這個人。如果找到了,在科爾曼那裏就是大功一件。他一高興,沒準就不再計較你替換監控的失誤,也能放你兒子一馬。行了,話說到這裏。我先走了。”

交談結束,那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隱蔽處的華興珠和晏昭野心中焦急。對方要走,而偵查局的人馬不可能立刻趕到。

隱蔽處的華興珠和晏昭野心中焦急。對方要走,而偵查局的人馬不可能立刻趕到。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偽裝成搬運工的嘍啰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聲音難掩驚慌:“不好了!那艘快艇上丟了一根穩壓棍!”

“什麽東西?”那人嫌棄對方大驚小怪,“不就一根破棍子,這裏廢棄零件多的是,隨便找一個換上不行嗎?”

“不行啊!”嘍啰急道,“那棍子的尺寸內徑和其他棍子不一樣,我們在這附近翻遍了,要麽太粗,要麽太細,要麽長度不對,根本找不到能替代的。沒有它,發動機供油系統不穩,船開不出多遠就得趴窩!”

那人的臉色陰沈下來,目光如刀般射向晏伯山:“你該不會是在耍我吧?偏偏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沒有,絕對沒有!”晏伯山嚇得連連擺手,“我耍你幹什麽?對我有什麽好處?”

他之前走私藥物原材料的時候,並不需要那種小快艇,且每次幫助走私都提心吊膽的,哪裏會留意一個小零件?

那人眼神裏的懷疑和戾氣越來越重,握著槍的手緊了緊,似乎下一刻就要發作。

藏身暗處的晏昭野擔心晏伯山,見狀幾欲要沖出去。

華興珠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胳膊,用極輕的氣音警告:“別沖動!再等等,外面情況不明。”

晏昭野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壓下那股沖出去的沖動,重新將身體隱回陰影之中。

禍不單行。又有一個放風的嘍啰連滾帶爬地沖過來:“不好了!咱們之前看好的那幾個能靠岸的小口子全被封鎖了!”

一根穩壓管就已然勾起那個人對晏伯山的懷疑,這個壞消息更是讓氣氛陡然逆轉。

那人果斷掏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在了晏伯山的額頭上:“你故意的?!外面來了多少人?!”

晏伯山魂飛魄散:“真不是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那些人從哪來的!”

“不是你帶來的,還能是誰帶來的?!”那人手指摸上了扳機,“我先斃了你!”

千鈞一發之際,就在那人手指即將壓下的前一秒,晏昭野不顧華興珠的阻攔,用盡全力朝那人飛撲過去。

“砰——!”

槍聲在碼頭上炸響,蓋過淅瀝的雨聲,格外刺耳。

子彈擦著晏伯山的頭發飛過,深深嵌入他身後的集裝箱鐵皮,火星四濺。晏伯山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那人一擊不中,反應快得驚人,手腕一翻,槍口改抵在沖出來的晏昭野的太陽穴上,將他控制在身前充當人質。

這會晏昭野才看清此人的長相。這個人的膚色是常年在熱帶地區活動的深褐色,臉上有一道陳年傷疤,一路延伸到下巴,讓他本就陰鷙的面容更添幾分猙獰。

“居然自己送上門了?”他嘶啞著聲音,“你是聯邦警察?”

晏昭野用Z國語言回答:“我不是。我連槍都沒有。”

那人掃過晏昭野年輕的臉龐和身上價值不菲的休閑裝束:“那你是誰?”

“昭野!”癱在地上的晏伯山驚恐地喊了一聲。

他往前爬了兩步,被那人的槍口一指,頓時僵住不敢再動。

剛才匆忙間手機掉落,同聲傳譯功能已斷。那人聽不懂晏伯山的驚呼,將槍口貼回晏昭野的太陽穴,厲聲喝問:“外面到底來了多少人?”

“外面沒人,就我一個,”晏昭野語氣平靜,“真的不騙你,我不是警察。”

“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晏昭野盡管被槍指著,表情卻並不緊張,“我知道你是誰。”

“呵,你知道我是誰?”

晏昭野朝他露出一個笑容:“當年在國際上犯下多起兇殺案,被多國聯合通緝的職業殺手——”

“埃文斯。我沒說錯吧?”

“……有意思,”埃文斯眼中閃過警惕和玩味,“之前有一個人也這麽跟我說過。他說的話和你一模一樣。”

不料晏昭野卻說:“我知道你說的是誰。孔方衡,他從A國一路追了你多年,就差一點把你抓到。”

聽到這個名字,埃文斯的瞳孔收縮。

他雖然不會說聯邦的語言,但這個名字是他唯一牢牢記住、刻入骨髓的聯邦人名。

那是幾年前將他逼入絕境、險些喪命,最終雖被他反殺、卻仍給他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和臉上這道醜陋疤痕的聯邦特工。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烏雲密布的天幕,短暫照亮埃文斯臉上的舊疤,也映出他眼中翻湧的驚疑與戾氣。

幾秒後雷聲滾滾而來,像是在為這場對峙擂鼓。

埃文斯看向晏昭野的眼神變了,語氣多了忌憚:“你到底是誰?”

“你猜啊?”晏昭野揚起下巴。

一股龐大威壓的Enigm息素如同無形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席卷整個碼頭區域,蓋過了海風的鹹腥和鐵銹的腐朽味。

在場眾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距離最近的埃文斯更是首當其沖。

“你是Enigma?!”身為Alpha的他等級不算頂尖,在恐怖的Enigma威壓之下毫無還手之力。

晏昭野輕易繳下他松脫的手槍,槍口調轉抵在埃文斯的眉心:“你是不是在和科爾曼合作?”

“……是。”埃文斯認清局勢,從喉嚨裏擠出這個字。

“合作的條件是什麽?”

“他在追查亞森的時候告訴我,孔方衡的女朋友現在就在穹星生物任職,我想找到她。”

然後殺掉她。

埃文斯沒有說出來,但這種類型的瘋子腦回路都差不多,晏昭野見得多了,能猜到他找華興珠的目的:“所以條件就是你幫他制造爆炸案,殺害田長宇,他向你提供孔方衡女朋友的情報?”

“對。”

晏昭野握著槍的手一動。

埃文斯嚇得身體一縮,以為他要扣動扳機。

但晏昭野沒有開槍,他只是從旁邊的雜物堆裏抽出一截結實的尼龍繩。

“你想多了,”他用繩子捆綁埃文斯的雙手和雙腳,“就這麽一槍打死你太便宜了。”

“孔方衡當年沒能親手抓到你,今天就由我來抓。你的結局該由國際法律以及所有被你傷害過的人來審判。”

晏昭野腦海不由得浮現孔方衡的身影。他追查埃文斯,從意氣風發的大學時代,追到肩負重任的特工生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精力、心血,甚至是生命。這條追索之路太長,也太沈重了。

正當他心中翻湧對孔方衡的感慨,全神貫註捆綁埃文斯的時候,後面一個趴在地上裝死的Beta掀開眼皮,眼中沒有暈眩,只有孤註一擲的瘋狂。

他的手慢慢挪向後腰,摸出一把小型手槍。

然後他將槍口對準了晏昭野毫無防備的後心。

埃文斯註意到了後面那個蠢蠢欲動的Beta,拖延時間分散晏昭野的註意力:“你到底是誰?孔方衡和你是什麽關系?”

晏昭野不理他,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先綁死埃文斯雙手,再去捆雙腳,臉上的汗珠都顧不上去擦。

以往釋放這種強度的信息素雖然很消耗精力,但尚在他可控範圍內。自從為顧凜序持續準備靜默劑中和劑以來,他的信息素受到了一定影響。

此刻在惡劣天氣下全力釋放信息素讓他感到吃力,這種吃力也讓他對外界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

埃文斯仍不死心:“你和他是同事?”

晏昭野動作頓了頓:“不是。他是我哥。”

埃文斯嗤笑一聲:“你們長得可不像。”

“我沒說是親哥。”晏昭野綁緊最後一個繩結,直起身。

埃文斯:“那你知道你哥的女朋友現在在哪裏嗎?”

晏昭野居高臨下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埃文斯卻是故意用帶著回味的語氣說:“其實我見過孔的女朋友,在很多年前。”

晏昭野一楞:“你見過?”

“也不算是見過吧,”埃文斯慢悠悠地說,“只是見過她的背影,在普林街,穿著藍色的裙子,身高和孔差不多。”

他欣賞晏昭野的反應,用令人作嘔的、炫耀般的口吻說道:“你知道當年為什麽孔追查了我那麽多年,最後還是我贏了嗎?”

“就是因為我得知他有個被他保護得很好的女朋友,進而摸到了他女朋友的線索。我反過來威脅他,如果他不肯主動現身,我就把他的女朋友……”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晏昭野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這一拳力道十足,埃文斯被打得偏向一邊,連牙都掉了幾顆。

“你這種人就該下地獄。”晏昭野胸膛起伏。

要是自己剛才不多問一句“你見過”就好了,他現在非常後悔,只寄希望於華興珠不要聽到這段惡心的話。

埃文斯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血腥味刺激了他:“來啊,看看我們兩個誰先下地獄?!”

一股寒意從晏昭野的脊椎竄上頭頂。他站直身體,一邊緩慢將雙手舉過頭頂,一邊向後轉身。

視線前方,一個Beta正站在距他十幾步之外的地方,穿著沾染汙漬的工裝,看起來比其他人年紀要大些,兩鬢略有發白。

閃電照亮此人的面龐,晏昭野的目光在觸及對方的一剎那,忽然升起一種直覺:這個人有問題。

按理來說一般的Beta或多或少也會受自己信息素的影響,這個人恰好是個例外。

“哈哈哈哈哈哈!”埃文斯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就算你是Enigma又怎樣?現在這碼頭上除了你,除了這個Beta,還有誰能站起來?嗯?他現在拿槍指著你,你說你這不純是自作自受嗎?”

他帶著勝利者的傲慢,向晏昭野命令道:“你面朝我轉回來,去那邊墻角站著,別動。而你——”

他轉向一旁的晏伯山:“過來,給我把繩子解開。”

晏伯山聽不懂埃文斯在說什麽,但看懂了他的眼神和指向晏昭野的威脅。

他臉色慘白,看看被槍指著的侄子,又看看兇神惡煞的埃文斯,渾身抖得像篩糠。

“叔!你別管我,不能解開繩子,不能把這個人放跑!”晏昭野焦急阻止。

但埃文斯示意那個Beta,後者用指甲敲了敲槍身,發出金屬聲音的威脅。

晏伯山眼淚都下來了,站在晏昭野和埃文斯中間不住搖頭。

“昭野,對不起,叔對不起你……”

最終在恐懼和對侄子的擔憂中,他避開晏昭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哆嗦著挪了過來,去解開埃文斯手腕上的繩結。

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繩結又系得死,半天都解不開。

埃文斯也不催,只是陰冷地笑著,享受這局勢逆轉的快感。

十幾分鐘過去,埃文斯解放了手腳,再度恢覆自由。

他活動酸痛的手腕,把晏伯山踢向一邊:“你們不是有句話嗎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你但凡在半個小時前一槍把我斃了,現在也不會淪落到這個下場。”

他走近兩步,對著晏昭野猖狂地說:“你哥抓不了我,你也抓不了我。等著瞧吧,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法律能夠審判我。”

晏昭野緊抿著唇,心裏滿是不甘。

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這個手上沾滿鮮血、害死了孔方衡的劊子手就站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張,如此狂妄,而自己卻被一把槍指著,什麽也做不了。

要不賭一把?自己撲過去會中槍嗎?他在腦中計算著距離、角度。

不行,太近了。

埃文斯朝晏伯山開槍時的距離尚可,他有把握撲過去。但現在這個持槍的Beta站在自己正前方,這個距離下任何突然的動作都不亞於找死。

怎麽辦?

難道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埃文斯又一次成功逃脫,一如當年那般?

等一下。

晏昭野意識到自己並非真的什麽都做不了,有一樣東西能快過子彈。

埃文斯看著晏昭野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周圍所有的空氣都吸入肺腑。

他正要開口嘲諷對方垂死掙紮的姿態,只見下一秒——

原本因為時間流逝而變淡的Enigm息素再次噴薄而出,籠罩整個碼頭。

“你瘋了?!”

埃文斯臉色驟變,只來得及從喉嚨裏擠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雙膝便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沒料到晏昭野在強弩已末的狀態下竟然還有餘力催動信息素,並且還是這種近乎自毀式的釋放。濃烈的信息素如同萬噸海水倒灌,壓得他每一根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持槍的Beta也不好受,眼前好似晃著數不清的星星。他強忍陣陣發黑的視線,勉強維持住槍口對準晏昭野的姿勢。

晏昭野咬緊牙關,口腔裏嘗到鐵銹般的血腥味。但他沒有停下,反而努力將信息素的濃度推向巔峰。

信息素可以趕在那個Beta清醒和扣動扳機前將埃文斯壓垮。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可能改變結局的賭博。

“我們兩個今天就必須同歸於盡是嗎?!”埃文斯感到呼吸極度困難,呼吸像是有刀片在切割氣管。

視野邊緣開始模糊、發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開槍!殺了他!快!!”

埃文斯這聲嘶吼敲在Beta昏沈的意識上,讓對方從信息素造成的眩暈中驚醒一瞬。

Beta渾濁的眼珠裏掠過清明,手指扣向扳機。

晏昭野眼前模糊一片,耳中嗡鳴不止,身體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站立全靠意志在硬撐。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曾問過秦玉韜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要跟Z國學習建立聯邦Enigma的培養體系?”

秦玉韜是這樣回答他的:“不止是聯邦,如今世界各國都在競相建立Enigma的培養體系。”

“因為Enigma的信息素很強大,能讓其他第二性別呼吸困難、暈眩或是休克。理論上如果一名Enigma具備完美的信息素爆發力,將信息素在短時間內催動到極限,其產生的瞬間壓制場比出膛的子彈更快,比爆炸的沖擊更難以防禦。”

“正因如此,全球各大國家和勢力才會像尋找寶藏一樣,搜尋並傾力培養屬於自己的Enigma。”

晏昭野不知道自己是否達到秦玉韜口中“完美的信息素爆發力”,也不確定觸碰這個極限會為自己帶來什麽後果,但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埃文斯從自己眼前逃脫。

這不僅是為了孔方衡,為了華興珠,更是為了他自己——為了這份被賦予的Enigma的責任與力量。

餘光裏他瞥見晏伯山癱軟在地的狼狽模樣。那張與晏川柏有五六分相似的臉上寫滿了驚恐、懊悔,以及望向自己時,那份混雜著羞愧與血脈親情的覆雜眼神。

這個眼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他想起父親嚴厲的目光深處,總是藏著對自己不輕易言說的期許;還有華興珠,她平靜表面下深埋的哀慟與堅韌;楊雪蠶,看似大大咧咧卻心細如發,總是用她的方式給予支持……

最後,如同所有喧囂與光影褪去後唯一清晰的底片,他想到了顧凜序。

他想起在坎利亞執行維和任務的顧凜序;在特調局辦公室裏忍受靜默劑影響的顧凜序;想起在特調局負一樓訓練場擡眼望來的顧凜序;想起後來同住一個屋檐下,坐在沙發另一端安靜看書的顧凜序;更想起自己莽撞剖白心跡的那個夜晚,把自己拒絕的顧凜序……

意料之中,最後想起來的還是顧凜序。

好像也不算太壞,晏昭野想。

……嗯?

預想中的槍響怎麽遲遲沒有到來。

就在晏昭野即將因為力竭而倒下之時,他聽到一道沈穩冷靜的聲音穿透了耳畔轟鳴的雨聲,撞進他的意識深處:

“這個地方能站著的不止Enigma和Beta。”

一把通體漆黑的□□抵在Beta的後腦勺上,持槍的手指節修長分明。

“還有我。”

晏昭野幾近渙散的意識被這聲音一把拽了回來。

正是他最後想起的,也是許久以來心心念念、揮之不去的聲音。

“轟隆——!!”

一道驚雷炸開,電光照亮顧凜序的側臉,也映出Beta煞白的臉色。

顧凜序的目光掃視全場,在晏昭野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最終落在那個被自己用槍指著的Beta身上:

“今天不是有兩個人要同歸於盡,而是有兩個人要接受法律的審判。”

他微微偏過頭,朝那名Beta一字一頓地詢問:

“我說得對吧——”

“馮、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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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海裏的小魚:銅棍銅棍,你為什麽會泡在水裏?

銅棍:因為我在第1章把我們主角的胳膊打傷了,他下屬一腳把我踹進海[爆哭]作者說如果我能在海底誠心悔過,到時候再把我撈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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