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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眼神變暗E 他:“我來幫你度過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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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眼神變暗E 他:“我來幫你度過易感期……

李俊榮和李俊義去顧凜序的辦公室找他匯報, 沒成想撲了個空。

今天顧凜序提前下班了一會,去參加聯邦對外戰略安全總局局長錢相旬的六十歲生日家宴。

今年是錢老的整壽,還是“六十”這個值得大慶的吉利數字, 但老人家素來不喜鋪張, 主張一切從簡,只邀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小聚一場。

錢相旬與顧廷敬是同一年入伍的戰友, 在軍營裏面並肩共同度過多年時光。錢相旬將顧凜序視若己出,顧廷敬遠赴國外駐守, 他和夫人便將顧凜序與自己的兒子錢千帆、女兒錢千琳一同照料長大。

在錢家,“家人”這個範疇裏從來都有顧凜序的一席之地, 這樣的家庭聚會定然少不了他。

顧凜序帶上精心準備的禮物,驅車前往錢家的郊外小院。

還沒進門, 他就在院子中聽見屋裏傳來的熱鬧聲響。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客廳裝飾著簡單的彩帶和手寫“壽”字的紅紙。

錢相旬精神矍鑠地坐在客廳沙發旁的舊搖椅, 真有幾分壽星公指揮若定的架勢:“千帆, 那個彩帶歪了, 往左邊再挪一點……哎, 對!老伴兒啊,魚是不是快好了?香味都飄出來了……”

“凜序來了!”他率先發現門口的身影, 笑容爽朗地揚起手, “就等你了,快進來快進來。”

“錢叔,生日快樂, ”顧凜序走進屋,將手中精心包裝的禮物遞上,又朝廚房和客廳忙碌的家人一一頷首,“錢姨, 千帆。”

由於錢千琳還在國外工作,無法及時趕回來,今天只有他們一家四口。

“你看看你,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錢相旬嘴上這麽說著,眼裏卻是藏不住的高興,“千帆去年還給我送了個按摩儀來著,我用都沒用過,凈扔在樓上落灰了。”

正在掛彩帶的錢千帆很是憋悶:“爸!那按摩儀可是最新款,是你自己說肩膀酸我才買的,買了不用這不純是浪費嗎?”

錢夫人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招呼道:“好了,都先別聊了,快洗手準備開飯。”

餐廳被笑聲填滿,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說笑、給壽星敬酒。

飯後,錢相旬以“看看凜序送了什麽好東西”為由,樂呵呵地拿著禮物上了二樓書房,顧凜序跟了上去。

錢相旬笑著拆開禮物,關心起他的身體:“聽說你中了靜默劑,我一直很擔心。現在感覺怎麽樣?有解決辦法了嗎?”

“還好。”顧凜序將情況簡要說明,表示日常工作不受影響。

錢相旬點點頭,臉色卻漸漸凝重起來:“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父親回國後去參加的那場高層會議?”

“記得,”顧凜序回答,“聽張局提過,是聯邦針對近期境外安全局勢的緊急應對會議,應該是由您牽頭的吧。”

“牽頭談不上,”錢相旬語氣謙虛,“只是負責協調和匯報罷了。凜序,最近坎利亞的局勢越來越糟了。當時會議上就有最壞的預判,現在看來只能說是被我不幸言中,不僅沒有好轉,更是在加速惡化。”

“我也有在關註。新聞上報道的沖突正在升級,”顧凜序問,“莫非是Z國又在背後推波助瀾?”

“現在還不好說,”錢相旬壓低聲音,“他們在坎利亞這個傳統熱點地區制造事端,既是為了牽制我們的精力和資源,也是一種試探和威懾。我們目前處境比較被動。從國際道義和地區穩定責任出發,坎利亞的亂局我們不能坐視不理,那裏有大量聯邦僑民和長期投資。”

“從現實利益考量,坎利亞的石油和稀有礦產對我國能源安全至關重要,多年來雙方有深厚的合作基礎,於情於理都應施以援手。更何況Z國此舉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我們若是退讓,後續在國際方面面臨的壓力只會更大。”

上樓拆禮物只是借口,此刻顧凜序心中已然明了錢相旬找他單獨談話的深意:“錢叔,如果局勢需要,我隨時可以前往坎利亞。”

“不行,”錢相旬斷然拒絕,“你的身體狀況擺在這裏,靜默劑的影響尚未完全評估清楚,坎利亞現在太危險了。”

“可我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顧凜序少見沒有聽他的話,“我有在坎利亞維和的經驗,熟悉當地情況,且與部分部落和地方勢力有過接觸,有一定信任基礎。”

錢相旬長長吐出一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顧凜序說的是事實?當初顧凜序決定去坎利亞維和,他內心是極力反對的。在他眼裏,凜序再怎麽沈穩能幹,也還是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坎利亞那地方是什麽光景?槍炮無眼,危機四伏。這是老顧唯一的兒子,萬一有個閃失,他怎麽跟遠在國外的顧廷敬交代?又怎麽跟自己交代?

可後來顧凜序用行動和實打實的成績,讓他所有反對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凜序是真的長大了,褪去了青澀,長成了能獨當一面、讓無數聯邦公民仰望依靠的聯邦之盾。

他的能力、他的經驗、他在極端環境下的判斷,無一不證明他就是執行這類高危任務的最佳人選。

但這次和當年還是不一樣。錢相旬的猶豫不再是質疑顧凜序的能力,恰恰是因為他太清楚顧凜序的能力和責任心,才更添憂慮。

這次是靜默劑,是身體裏埋下的未知隱患。一個Alpha如果在關鍵時刻信息素失控,那後果不堪設想。

良久,錢相旬仍然沒有答應,只是語氣不如前一刻那麽堅定:

“這件事先不急著定論。局勢還在變化,具體的任務內容、風險等級和人員配置都需要進一步評估。你先把身體養好,保持待命狀態。最終如何決定,還是要看上級的統籌安排和局勢的實際發展。”

顧凜序還想自薦,但錢相旬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凜序,先這樣吧,這件事改日再談。”

顧凜序知道再說無益,只好將話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外面傳來錢千帆的聲音:“爸,您和凜序聊完沒有啊?我和凜序好不容易見上一面,我還等著找他喝酒呢!”

“喝喝喝,喝什麽喝,成天就知道喝,”錢相旬沒好氣地數落,“我和你媽都不怎麽碰酒,怎麽偏偏就生出你這麽個酒蒙子?”

話雖如此,他還是站起身,給自己這兩個兒子留出空間:“行了,我不嘮叨了,給你們讓地方。凜序,你別聽他的,少喝點。”

顧凜序失笑:“好。”

他跟著錢千帆進了房間。錢千帆第一件事也是先關心他的身體:“聽說你之前中了靜默劑,現在怎麽樣?要緊不?”

顧凜序簡單回應,表示已無大礙。

錢千帆這才放下心,寶貝似的從櫃子裏抱出一個長形的木盒,獻寶似的打開:“來,嘗嘗這個。”

“千琳上個月特意寄回來的好酒,我收到後就一直藏著,就等你來開呢,今天咱們哥倆好好喝一杯!”

顧凜序接過他遞來的酒瓶,入手便覺分量和質感與尋常市售酒品不同,深褐色的瓶子沒有任何標簽或廠家信息,包裝看著也很粗糙。

他從未沒見過這樣的酒,端詳著罐子:“這酒靠譜嗎?連個廠家標識都沒有,看著不太像正規渠道的東西。”

錢千帆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有什麽靠譜不靠譜的,千琳還能千裏迢迢寄瓶毒酒回來害咱倆不成?”

他雖然也算喝過不少好酒,但這種“野生”的酒也是頭一回見。不過自己妹妹送的必然是好東西,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拉著顧凜序一起嘗鮮。

顧凜序被他說服:“千琳這次又跑哪去了?錢叔過生日她都沒能趕回來。”

他們兄妹三人是一塊長大的鐵三角。雖然錢相旬早年曾有意無意地撮合過顧凜序和錢千琳,但兩個人純粹是兄妹情誼。顧凜序和錢千帆一樣,都把錢千琳當親妹妹疼。

倒是錢千琳自己不把自己當小姑娘,打小就有主見,畢業後不顧父母反對,偷偷考了相關資質,一門心思要當戰地記者。

錢相旬為此氣得夠嗆,覺得她一個Omega不該去涉險。顧凜序起初也不太讚同,但他和錢千帆有一點很像——對錢千琳的決定,他們雖然擔心,卻都是選擇無條件支持。

兩個人軟磨硬泡幫著勸動了錢夫人,錢相旬孤立無援,負隅頑抗了一陣只能無奈投降,由著女兒去了。錢千琳如願以償開始了她的記者生涯,常常一走就是大半年不著家。

錢千帆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做了個“噓”的動作:“你可千萬別告訴我爸啊,千琳她現在在坎利亞。”

顧凜序心裏一驚。剛才錢相旬還跟他分析坎利亞局勢如何嚴峻危險,錢千琳居然就在那?

“這不是胡鬧嗎?”他語氣不悅,“那邊現在什麽情況你不知道?你這個當哥的怎麽不管管?”

錢千帆無辜攤手道:“我管了啊!可我從小到大哪回管住過她?她也就聽你的話,對我這個親哥的話是左耳進右耳出。”

“她知道你肯定會這麽說,所以特意瞞著你。她也不是專門去的,今年過完年她就沒回來,沿著那幾個石油豐富的國家一路走,正好走到坎利亞,然後撞上那邊沖突升級被困在那裏了。”

“我跟我爸說的是她的護照有問題,暫時回不來。你可千萬幫我瞞住了,不然她知道我洩密,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顧凜序看著錢千帆既擔憂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也只能松了口:“行,我答應你,我不說。”

他也沒有告訴錢千帆,剛才他和錢相旬談論的內容就是坎利亞。錢千琳不在國內,他說了也只能是讓錢千帆徒增煩惱。

他們一邊品著那來歷不明卻十分醇厚的酒,一邊閑聊。

酒液入口辛辣,後味卻帶著奇異的回甘,著實特別。如果放在過去,顧凜序興許會饒有興致地品鑒一番。

只是他現在的心思全然不在酒上,坎利亞覆雜的局勢、錢千琳的安危、以及可能即將到來的任務,像一片沈重的陰雲籠罩著他,讓他有些心不在焉。

再加上明天就到了他的易感期,身體提前發出了細微的信號。腺體處傳來熟悉的脹熱感,像未點燃的炭靜靜地煨在那裏,讓他更添了幾分躁意。

錢千帆神經大條,記不住他易感期的日子,卻註意到他的走神,且會錯了意思。

他擠眉弄眼,用一種“我懂的”八卦語氣試探:“誒,我聽說你和晏家那個Enigma……叫什麽來著?晏昭野對吧?你們兩個……”

他雖然前兩天才從部隊調休回來,可一點沒耽誤他接收各路情報。人不在現場,八卦消息卻一點沒落下,七拼八湊,居然把顧凜序和晏昭野的事情打聽得七七八八,比天天跟在顧凜序身邊的李俊榮兄弟倆知道的還多。

顧凜序斜睨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們怎麽了?”

錢千帆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眼神飄忽:“就、就是……那個嘛……”

顧凜序也不催,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往下說。

錢千帆憋了半天,總算是把話捋順溜了:“我聽說他好像對你……那什麽,表白了是吧?然後你好像是把他給拒了,他這幾天就沒再來找過你。”

顧凜序不輕不重地踢了他小腿一下:“知道的挺多啊你?人不在跟前,耳朵伸得夠長。”

錢千帆挨了一腳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湊近:“那是!我這叫群眾基礎好,兄弟多,消息渠道廣。有點風吹草動,大家可不就都告訴我了嘛。”

他這句“群眾基礎好,兄弟多”,讓顧凜序恍惚了一瞬。最初在特調局的審訊室內,晏昭野也曾用類似的話形容過自己。

顧凜序臉上那點無奈的笑意淡了下去。

錢千帆捕捉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所以你們兩個……”

顧凜序收回思緒,擡眼看他:“我們兩個又怎麽了?”

他等了等,沒等到錢千帆的下文。

錢千帆撓了撓頭,組織著語言:“你看啊,咱們都認識多少年了?小時候天天混在一塊,你、我、千琳,爬樹下河,惹了禍一起挨揍……雖然現在各自忙得腳不沾地,聚少離多,但有些東西變不了。你皺個眉頭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絮絮叨叨地鋪墊了一堆,最後把話引向核心:

“我能看出來你現在心情不好。我聽說在晏昭野跟你表明心意前,你在他那住過一陣子。凜序,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太清楚了。如果你對晏昭野很反感,你不會答應去他家住。你連別人遞過來的好意都要先掂量三遍,何況是這種近距離的接觸。”

顧凜序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壓不下心頭那份被說中的澀然。

錢千帆知道顧凜序性子冷,責任心重,像一張時刻拉滿的弓把自己繃得極緊。他很少為私事煩心,更少露出這種棘手的情緒。晏昭野能讓他露出這樣一面,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錢千帆放下酒杯,語氣是罕見的鄭重:

“凜序,我跟你聊這個不是要幹涉你,更不是看熱鬧。咱們這行朝不保夕,天天跟生死和危險打交道。久而久之你就習慣性地把所有人都往外推,總覺得這是對別人好。”

“可人活這一輩子不能只算這一本風險賬。有些東西,有些人,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等你再過幾年回頭去看,那些你以為成功規避掉的風險和麻煩,或許遠遠比不上心裏頭留下的那個空洞更磨人。”

“我知道。”顧凜序終於開口,剖開了自己最深的顧慮。

“可我的身份、我的工作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靶子。晏昭野靠近我,就等於是被我拽進了這個漩渦。我不能因為一己私心,就把他置於那樣的險境。”

錢千帆語重心長地說:“你這人什麽都想自己扛。可你想過沒有,你以為這是為他好,是在保護他,但他自己是怎麽想的?”

“晏昭野那小子我雖然沒打過交道,但聽說的也不少。你覺得他是那種怕事、怕危險的人嗎?萬一他覺得跟你一起面對這些,比被你遠遠推開、什麽都不知道幹著急要強上一百倍呢?感情這東西不是單方面的犧牲和保護,有時候更是並肩作戰的選擇。”

顧凜序心頭一震,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他又抿了一口酒,以掩飾自己的情緒。

易感期前兆的微妙躁動似乎被方才入口的辛辣酒液催化,隱隱有了升溫的趨勢。

他壓下不適感,換了個話題:“先不說這個了,我想和你打聽個人。”

“你說。”

“你還記得孔方藤嗎?我想問問關於他家庭的情況。”

錢千帆苦笑:“怎麽可能不記得?”

他和孔方藤是同齡人,從高中到大學再到入伍,是形影不離的鐵桿兄弟,是約定好要在對方婚禮上當伴郎的關系。

可惜當伴郎的約定最終沒能兌現。孔方藤在一次緊急救援任務中,為了護住被困的民眾,不幸犧牲。

錢千帆:“你打聽他做什麽?”

“他是獨生子嗎?還是有兄弟姐妹?”

“應該是獨生子吧。我記得他當年在學校申請專項補助的時候,家庭成員那欄只填了他父親的名字。”

“等等,不對,”錢千帆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他不是獨生子,好像有一個弟弟?他父母很早就離婚了,他父親帶著他,母親帶著弟弟出國了。”

顧凜序問:“去的Z國?”

“好像是吧,當年宿舍夜談他提過那麽一嘴,”錢千帆意外地問,“你怎麽知道?”

顧凜序不答反問:“他和他弟弟關系怎麽樣?”

“這我就不清楚了,”錢千帆搖了搖頭,“他很少跟我們提家裏的事,尤其是他母親和弟弟那邊。”

“不過關系應該還行?雖然不見面,但好像一直有聯系,”他疑惑地看著顧凜序,“你到底打聽這些做什麽?和案子有關?”

諸多信息串聯在一起,顧凜序覺得思緒混亂。身體的熱度也在不合時宜地攀升,打斷了他的思考。

他現在需要安靜,需要把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好好捋一捋。

他找了個借口:“沒什麽,可能這酒有點……我頭有點暈,想先回去了。”

錢千帆看他臉頰泛起紅暈,只當他是太久不沾酒,酒意上臉了:“你就是平時滴酒不沾,這稍微一喝就不行了。對了,你怎麽過來的?開車嗎?”

顧凜序:“對。”

“喝了酒就別開車了,”錢千帆掏出手機,“我打電話讓家裏司機送你回去。”

顧凜序本不想麻煩人家,但身體裏那股越來越明顯的不適讓他沒有逞強。

錢家司機將他安全送到了樓下。

然而等顧凜序回到家,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易感期時,才發現一個要命的問題——

白天從特調局走得匆忙,晏昭野上次塞給他的那支新型抑制劑,被他落在了辦公室的抽屜裏。

他本想回特調局去取,可身體深處驟然湧起的一波強烈熱潮讓他腳步踉蹌了一下。

不是錯覺,這次的易感期來得比以往幾次都要急、要猛。

……怎麽回事?

他看了一眼窗外沈沈的夜色。理智告訴他應該回去去取抑制劑,可身體發出沈重的抗議。

他想,或許能撐過去?反正只是一個晚上,眼睛一閉一睜就天亮了,明天一早再去辦公室註射也來得及。

這個念頭讓他放棄深夜返回特調局的打算。

顧凜序躺在床上對抗體內翻湧的浪潮。汗水浸透了額發和睡衣,濃郁的薄荷信息素在黑暗的房間裏無聲彌漫。

不知過了多久,在精疲力竭的對抗中,他迷迷糊糊地墜入了一片混沌。

或許是因為錢千帆傍晚那番話還在心底盤旋,他竟然夢見了晏昭野,夢回到了那天晚上,晏昭野在樓梯上向他表明心意的情景。

夢裏的前半部分的場景與現實重疊:昏暗的客廳燈光;兩個人略有僵持的氛圍;晏昭野固執而灼熱的眼神;以及他自己說出的那些將人推遠的話。

到了後半部分,夢境的轉折開始。夢裏的晏昭野沒有像現實中那樣將抑制劑塞進他手裏,然後黯然退開。

晏昭野聽完那些話,卻是向前逼近了一步:

“及時止損……顧調查官,我不喜歡這個詞,非常非常不喜歡。”

“感情不是生意,不是計算好了風險率和收益率就能撤資的股票,為什麽僅憑一句話就要止損?”

顧凜序:“這是現實。跟著我,你將要面對的就是無窮無盡的……”

“我知道,”晏昭野打斷他,“我知道你工作危險,知道你隨時可能受傷,知道我們可能聚少離多,甚至可能有一天……我會接到壞消息。”

“可那又怎麽樣?難道因為這些‘可能’,我就要放棄你嗎?我就該離你遠遠的,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假裝我從來沒有遇見過你,沒有為你動過心?”

“那樣我們就安全了嗎?那樣……就不會有遺憾了嗎?”

顧凜序明明知道這只是自己混亂意識編織的夢境,可當看到對方眼中那份失落,聽到語氣裏真實的難過時,他的心還是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那份心疼如此真切,令他朝著那個失落的晏昭野伸出手,想說什麽來撫平那份失落。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晏昭野”的瞬間,夢中的場景扭曲、模糊,像被水浸透的顏料畫。

別墅、樓梯、行李箱、爭執的兩個人……全都褪去、溶解。取而代之的是顧凜序此刻正身處的、彌漫著他自己濃烈信息素的臥室。

晏昭野居然又出現在他的夢境裏,就站在他的床邊。

晏昭野不再是剛才回憶或爭執中的形象,關切地問:“易感期來了?怎麽沒用我送你的抑制劑?”

“忘在特調局了。”

顧凜序在夢裏感到被看穿的狼狽。他不想讓對方——哪怕是夢裏的幻影——看到自己這般被本能折磨、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別開臉,以冷淡的語氣回應:“你先出去吧,不用管我。”

晏昭野卻像是沒聽見這句逐客令般,在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你身上燙得厲害,我去給你拿杯水吧,或者……”

體內翻騰的燥熱和晏昭野的固執讓顧凜序的心煩達到頂點。

他帶著自己也說不清的遷怒,拍開了晏昭野伸過來的手:“我說了,不用管我。”

晏昭野的動作頓住了,但那份關切並未退去:“我不管你還有誰管你?別忘了,我可是你的Enigma。”

“我什麽時候承認你是我的Enigma了?”顧凜序反問。

“我自己給自己封的,”晏昭野湊近了些,“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易感期的Alpha,我是Enigma。”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顧凜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要幹什麽?”

“幫你啊,”晏昭野的語氣理所當然,“你的抑制劑落在特調局了,今晚怎麽辦?不就只能我幫你了嗎?”

“不用你幫。”顧凜序想向後退,身體卻軟得使不上力,只能口頭抗拒道。

“你現在這副樣子能挺過去?”晏昭野眼神暗了暗,“我才不信。”

“那也不用你,”顧凜序口不擇言,只想用最快的方式把他趕走,“我自有辦法。”

“辦法?”晏昭野挑眉,“什麽辦法?找Omega臨時標記?”

被逼急的顧凜序想也沒想地頂了回去:“對。”

晏昭野的表情變得很難看,方才的關切與固執消失殆盡。

他欺身向前,攥住了顧凜序試圖推拒的手腕,另一只手則用力按住他因掙紮而微微擡起的肩膀。

顧凜序費力掙紮,但易感期的虛軟讓他被對方壓制。滾燙的皮膚相貼,混亂的信息素在臥室激烈沖撞。

晏昭野緩緩俯身,顧凜序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拂過自己的額角、臉頰,停在他的耳畔。

然後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氣音貼在自己耳邊笑:

“用了我的抑制劑那麽久……顧凜序,你對Omega還硬得起來嗎?”

這句話帶著夢境的模糊回響,像一道驚雷,又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直抵顧凜序意識深處。

顧凜序猛地驚醒,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如擂鼓。

一看時間才淩晨一點多,盡管連著做了兩個不同場景的夢,他並沒有睡多久。

顧凜序還沒來得及細想為何會做如此荒謬又令人心悸的夢,熟悉的鈍痛便襲上太陽穴。

這種頭疼他很熟悉。正是之前幾次註射晏昭野給他的抑制劑後,早上醒來會出現的脹痛。

……可這次他明明沒有用那支抑制劑。

顧凜序忍著這波強烈的頭痛,等它稍稍平覆,大腦便開始飛速運轉。

為什麽?

為什麽沒用抑制劑也會出現頭痛?

思來想去,一個猜想逐漸在他的心底有了雛形。

他不知道對不對,需要找人證實一下。

最直接的證實方法自然是去找晏昭野本人。但他和晏昭野好幾天沒聯系了,加上聯想到剛才的夢境,他心裏更加抵觸去找晏昭野。

他揉著太陽穴點開訊聯,給錢千帆發了條消息:睡了嗎?

錢千帆出乎意料地回得很快:沒呢。

他發來一條語音:“我跟你說,我本來都要睡了,手機都放下了燈也關了,不成想千琳的電話突然打過來了。我剛跟她聊完掛斷,你這消息就進來了,巧不巧?”

由於錢千琳身處危險的坎利亞,通訊基本是單向的,只能她找機會聯系錢千帆,錢千帆無法聯系上她。因此他把妹妹的號碼設成了特殊鈴聲,確保無論什麽時候都能第一時間接到。

聽說錢千琳剛來過電話,顧凜序先壓下了自己的疑問,發語音關心道:“千琳現在情況怎麽樣?環境安全嗎?有沒有找到聯邦僑民或者國際救援組織可以照應?”

錢千帆:“她說現在很安全,她和一批同樣滯留在那的聯邦公民待在一起,大家互相照應著,還算有個依靠。”

“那就好,”顧凜序安心了,切入正題,“下次千琳再聯系你的時候,你幫我問問那瓶酒,就是我們晚上喝的那個具體是什麽酒?從哪兒來的?”

錢千帆帶著點調侃:“怎麽了?我聽你的聲音是不是喝多了,又頭疼了?”

他還記得大學時顧凜序酒量一般,雖然不至於醉,但喝多了就容易頭疼。如今的酒量都是後來參加工作後,在無數應酬飯局上練出來的。

顧凜序悶聲道:“有點。”

錢千帆先是絮叨著讓他好好休息,煮點醒酒湯,隨即笑道:“真的巧了,你今天是未蔔先知嗎,我剛才跟千琳打電話的時候,正好也問起這酒了,我們兩個還聊了好半天。”

顧凜序:“她怎麽說的?”

“我想想啊……”錢千帆學舌道,“她說這酒是她在納維格做地區采訪的時候,跟當地一個老釀酒師混熟了,離別之時人家送給她的謝禮。她嘗後覺得味道特別,就厚臉皮又弄了一些寄回來給我嘗嘗。”

“這酒叫什麽來著?”他敲了敲腦殼,“嘶……到嘴邊我還忘了,反正名字一大長串,沒記住。”

顧凜序催道:“快點想。”

“我想起來了,叫納維格古什麽什麽……”

錢千帆被他這麽一催,不太聰明的腦子還真爭了一口氣:

“納維格古麗特威士忌!對,就是這個名,反正就是威士忌的一種。”

與心底的猜測重合,顧凜序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威士忌。

晏昭野信息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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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高層會議指路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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