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史-影殺傳第4章

時間：夜半子時

地點：荒山破廟

痛。深入骨髓的劇痛。

七殺感覺自己的胸腔像是一個被踩爛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和破碎的嘶鳴聲。他艱難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眼前是一片血紅的模糊。

但他還是笑了。

因為他聽到了貪狼的腳步聲。

在殺手界，搭檔意味著把後背交給對方。他和貪狼合作了十年，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過無數次。雖然貪狼這人貪財、好色、甚至有點膽小，但在關鍵時刻，這把貪婪的刀總是能精準地插進敵人的軟肋。

「老狼……」七殺咳出一口血，聲音微弱嘶啞，「這點子……紮手。用『鬼煙』……撤……」

他不需要貪狼去拚命。只要貪狼扔出那顆能制造迷霧和劇毒的「鬼煙」，哪怕只是爭取一瞬的時間，憑借他們兩人的逃生手段，依然有機會活下去。

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住了。

一雙沾滿泥漿的靴子，出現在七殺模糊的視野裏。

七殺擡起頭，期待著那只伸過來拉他的手。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把泛著幽藍光芒的匕首。

「噗嗤！」

冰冷的利刃沒有刺向敵人，而是精準、狠辣地刺入了七殺本就受傷的左肩，將他剛撐起的身體狠狠釘在地上！

「呃！」

七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熟悉而扭曲的臉。

貪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三角眼裏哪還有半點往日的兄弟情義？有的只是極度的恐懼，以及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瘋狂。

「撤？往哪撤？」貪狼的聲音在發抖，那是被辭公子剛才那一袖之威嚇破了膽，「老七，你瞎了嗎？那是神！那是我們這種螻蟻能惹得起的嗎？」

「你……」七殺想要怒吼，想要拔刀，但重傷的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別怪兄弟狠心。」貪狼蹲下身，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湊近七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笑容，「五十萬靈石是很誘人，但也得有命花啊。這怪物根本不是人！我們都要死……除非……除非有人當這個替死鬼。」

說完，貪狼猛地拔出匕首，帶起一蓬鮮血。隨後他轉過身，膝蓋一軟，竟然對著火堆旁那個白衣身影重重跪了下去。

「砰！砰！砰！」

貪狼用力磕著響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破廟裏回蕩。

「公子饒命！大神饒命！」貪狼涕淚橫流，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七殺，大聲喊道，「是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接的懸賞！是他非要來殺您！小的只是被他脅迫，根本不敢對您不敬啊！」

七殺躺在血泊中，聽著這些話，只覺得渾身發冷。比傷口更冷的，是人心。

這就是他信任了十年的兄弟。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殺手信條」。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情義都像紙一樣脆弱。

貪狼見辭公子沒有反應，以為有了轉機，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更加賣力地推銷自己的籌碼：「公子，這人叫七殺，是『夜梟』的金牌殺手！殺了他，您就少了一個麻煩。小的願意為您效勞，親手割下他的腦袋給您當夜壺！只求公子把小的當個屁放了……」

說著，貪狼握著匕首，滿臉殺氣地轉向七殺。為了活命，他現在比誰都想讓七殺死。

七殺閉上了眼睛。他不怕死，但他沒想到自己會死得這麽窩囊，這麽惡心。

死在背叛者的手裏，是對一個刺客最大的羞辱。

就在貪狼舉起匕首，準備刺穿七殺咽喉的時候，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

「吵死了。」

那聲音不大，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打擾了雅興的、純粹的厭惡。

就像是一個人正在欣賞月色，卻突然飛來了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貪狼的動作僵住了。七殺睜開了眼。

只見那個一直在專註餵血的辭公子，緩緩轉過頭。那雙漠然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貪狼身上。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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